《一折春》殷辞

1、第 1 章

　　浮春楼的跑堂早早地候在了门口，看到肖准慢慢悠悠地走过来，手里拎了个精巧的鸟笼子，便笑着迎了上去，“二爷，您来啦，雅间早就给您备好了，楼上请。”雅间是惯常的，肖准坐下便有茶水糕点送上来，都是他的喜好。跑堂与他也算熟识，替他将鸟笼挂在那临街窗前，笑着奉承了句：“今儿个天好，日头足，二爷这画眉也精神呢！”
　　肖准喝了口茶，“趁着这天好，可不得好好陪陪我这宝贝，等到冬来了，就太晚了。”那跑堂笑道：“您说的是。”肖准扔给他打赏的钱，笑道：“你小子”。他笑嘻嘻地接了：“谢二爷，有事您招呼我，我先下去了。”门关了，肖准半眯了眼，外面早戏开了场，他拿手指在桌上胡乱扣了扣，不晓得为何，心里有些烦乱。
　　他拨着碟里的花生米，这厢心思还没理清，那边莫名烦乱的源头却来了。门一下子被打开，门口站了个一身国军军官打扮的青年，本是面无表情，见了他却笑了起来，“君严，好久不见。”
　　肖准却并没有理他，他指尖正捻着一粒花生米，花生皮细细簌簌地落了下来，那白白胖胖的果仁在指尖又滚了一遭，就被那慢条斯理的动作送进了嘴里。
　　那人也没在意，随手关上门，便自来熟地坐到另一旁的座位上。他带了些打趣意味地说道：“君严好狠的心那，好歹是老同学，不好好招待下吗？”
　　肖准复又拿起一颗花生，终于看了他一眼，冷冷一笑，嘲道：“戴长官不请自来，是想要什么样的招待？”
　　戴子晟被他堵得苦笑一下，他偏头看着肖准，半晌又开口：“君严近来生意如何？”
　　肖准不想搭理他，却还是回道：“日本人手里抢饭吃，戴长官觉得该怎样？”
　　这语气，戴子晟听得不知作何反应，他是极想与他好好说说话的。他摇摇头，自己找了句话：“今天这一出，似乎还是游园惊梦。你听了这么多年，竟也不曾腻。”
　　肖准“呵”了一声，算是回答。
　　包厢里终究是沉默了下来，外面戏台上的声音倒是更加清晰地传了进来。肖准做出听得认真的模样，心思却不知在哪儿了。
　　戴子晟也似乎是在认认真真的听着戏，靠在椅背上，神色安静。
　　待到这一出戏快结束之时，“不知道，燕园春色如何？”戴子晟忽地问了这么一句。
　　“戴长官糊涂了，春天，可早就过去了，要等新一年也还远着呢吧？”肖准漫不经心回道。
　　“说的是。”戴子晟沉默了会，有些怅惘地笑了笑，身旁的人没看到。他转头看了眼那窗户上挂着的鸟笼，里面的画眉啁啾着，他却又开了口，“那窗上挂的画眉生得不错，只是窗口风大，天冷了，还是早早拿到屋里才好。”说罢起身抻抻袖口，“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肖准低头拣了枚蜜饯，“那就不送了。”
　　戴子晟看了看他，“回见。”他转身下楼，步伐不快，只是快走下楼梯了，耳边响起的也只有那软语呢哝的唱曲。他苦笑着自言自语：“这么嫌弃啊。”
　　副官走上前来，“团座，您说什么？”他挥了挥手，“没什么，走吧。”
　　肖准将蜜饯扔下，“嘁，这么苦啊。”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那走远的黑色轿车，摘下鸟笼，啾啾地逗了逗鸟，“冷不冷？这就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