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卡尔米亚

22、第二十一章 李想、李兵

　　李想、李兵和徐镇江坐在客厅里边吃边聊。
　　李想道：“真是人不可貌相，想不到温景尚那没文化的老婆还能和高科技扯上边儿。”
　　李兵接话道：“姐，这你就落伍了吧。你还就别小瞧这些农村妇女，没看见网上登的新闻嘛，现在连大妈都扎堆学电脑。”
　　“我以为她们只会跳广场舞。”
　　三个人都笑了。
　　李兵最先收敛住笑容：“姐夫，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我看，还是早作打算的好。”
　　徐镇江点点头：“我也在想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可是，从目前来看，问题非常棘手啊。凭着李达仁的证据，一告一个准儿。这次，我和温景尚恐怕是跑不掉了。”
　　“镇江，如果被查出来，你是要坐牢的。我看，我们还是着手回美国吧。”李想的脸上露出焦虑的神色。
　　“回美国？”徐镇江看着李想。
　　“对，回美国。”
　　“那我这些年……”徐镇江犹豫了。
　　“镇江，到底是命重要还是名利重要，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你多想了。”李想生怕徐镇江再犹豫下去。
　　“是啊，姐夫，我也觉得，我们应该回美国去。”
　　“回去美国，你以为我在这边的事情就不会被人知道了吗？学术这个圈子，说小不小，但是说大也不大。”徐镇江放下碗筷，叉手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那又怎么样，镇江，坦白说，这十几年来，你该有的都已经有了。鲜花、掌声、功名利禄你都经历过了，这些也够了。”
　　“让我再想想，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我就不信，我徐镇江能被李达仁就这么扳倒了。”
　　李想有些生气：“镇江，你怎么还不明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这样执迷不悟，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那温景尚怎么办？”
　　“哎呦，姐夫，都这时候了，你还顾着温景尚？大难临头各自飞，大家自求多福吧。”李兵不屑地说。
　　“是啊，你想想，如果换做是温景尚，他会顾及到你吗？恐怕早就想办法自保了。”李想也劝到。
　　“好吧，我马上联系美国的学校，我们随时回美国去。”徐镇江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一个月以后，省研会的通告出来了：

　　致全体科研同仁：
　　近期有关质疑罗梦婕博士在申请省级科研基金过程中涉嫌受到李达仁教授庇护之事，经学术委员会认真调查取证，证明李达仁教授所投弃权票属实。本次申报不存在学术造假行为，特此声明。

　　省科研委员会
　　“真是老天有眼啊。”陈达文在饭桌上对李达仁和罗敏婕说，“这段时间我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你们两个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陈达文说这话时，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罗梦婕见状，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她拉着陈达文的手：“达文，对不起，让你这样担惊受怕的。说实在的，我倒是没什么，大不了不干了，回美国刷盘子去。但是如果因此牵连到达仁，我真的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你们……”说罢，眼眶也有些潮湿。
　　李达仁在一旁见两个女人在那里互诉衷肠，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想感叹人生无常，却又情不自禁地想起在律师事务所同律师商讨控告温景尚诽谤的那一幕。
　　彼时，他站在律所的接待室里，在等待律师到来之前望向窗外。律所的位置很好，尤其是视野令人惊艳。从四十层向远处眺望，整个城市的景观尽收眼底。尽管看不到地面上匆匆而过的行人，也看不到车水马龙的繁忙交通，但李达仁能够想象得到，正是这些不起眼的人和事，构成了这座城市的生动与鲜活。
　　但他此时已无心深究，脑子里想的是等下如何与律师商谈。重新回忆过往的一切是一种折磨，但这却又是平淡生活必须的调味品。
　　“李教授，您的茶。”律师的助理恭敬地递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李达仁道了声谢，接过茶水，却并没有坐下。他想等着律师来，以此表达他对这件事的重视还有对律师的尊重。
　　过了一会儿，律师和他的助理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与李达仁礼貌性地握了手，双方坐定。
　　“看来，你最近的情绪起伏很大。”律师用平静的语气开始了对话，这让李达仁觉得，他更像是一个心理医生，于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是啊，坦白说，我觉得自己的心理压力很大，有些快要撑不下去了。”李达仁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倒起了苦水。
　　律师依然毫无感情色彩，他拿起面前摆放着的文件，那些是李达仁提供的温景尚发给全系老师和行政人员的电邮副本：“嗯，他说你‘欺上瞒下’、‘不负责任’，还有……‘连续犯错’、‘执迷不悟’……你承认吗？”
　　“我不认为是这样。”
　　“如果你说得属实的话，他散布这些与事实不符的文字，并且直接点名道姓，在法律上就可以被视为是诽谤。”
　　李达仁不置可否，他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还能和“诽谤”扯上干系。
　　“交给大学的文件，是你填写的吗？”律师又问。
　　李达仁摇摇头：“不是我，是行政人员。”
　　“在文件上写错了学生人数，是你造成的吗？是你授意行政人员这样做的吗？”
　　李达仁又摇头：“不是我造成的，我也没有授意她这样做。”
　　“当你发现原有文件上学生人数出现错误，你告诉了行政人员并且采取措施把疏忽弥补，然后你有告诉她说‘不要告诉系主任’吗？”
　　李达仁像是在受审一样：“我没有告诉她这样做。”
　　“那么，对方指责你欺上瞒下，你‘隐瞒’了什么？”
　　李达仁想了想，反问律师：“请问隐瞒的定义是什么？”
　　“就是甲告诉乙一件事情，并且叮嘱乙不能够随意说出去，这就是甲要乙‘隐瞒’。”
　　“我没有隐瞒任何事情。”
　　“既然疏忽不在于你，那么你为什么要向系主任道歉？道歉不是就等于承认了错误？”
　　李达仁望着律师犀利的眼神，叹了口气：“我只想息事宁人，快点解决这件事，没想别的。”
　　“既然你这样想，也道歉了。现在又来找律师，把这件事上升到了法律的途径，不是闹大了吗？”
　　律师助理同样疑惑地看着李达仁，她手中的笔始终未停。
　　“我道了歉，并且按照系主任的要求也写了悔过书，但是他一直不满意，我真的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办了。老实说，他的态度愈加严厉，简直是在咬住不放。我不能接受他的这种处罚，这是我工作中的污点。虽然我一再的委曲求全，但他实在是逼得紧，并且不给我向全系老师进行解释的机会。”
　　“这是在剥夺你的发言权，是在违反自然正义。”
　　李达仁突然感到，且不说这官司打得赢打不赢，自己通过这件事都学到了不少以前根本就没有听过的字眼。
　　“好吧，再问你一个问题，系主任发警告信给你，那么在此之前，他有没有公开调查这件事？有没有询问过所有的当事人？其他当事人有没有承认错误？还有其他老师有什么反应？”
　　李达仁感到无语。
　　“既然他没有把所有牵扯到这件事的人都集合在一起一一进行对峙，又凭什么说是某一个人的‘罪行’？这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谁有疏忽，谁该负责，一目了然的事情，至于弄到这般田地吗？”律师继续翻阅着电邮副本，“他居然敢这样说：‘即便是在法庭有严格规矩控制的情况下，没有证据，当面对峙能证明什么？口舌之间，只能给一些人提供机会，可以信口开河，说出很多毫无根据、转移视线、不负责任等等的话。’”律师一边看，一边摇着头，“他居然敢如此藐视法律。”
　　最后，律师放下文件：“我觉得你们这些人真的很奇怪，居然有这么多时间来写这些带有攻击性字眼的邮件，你们没有其他的事情可做了吗？”他指着文件，“这里起码有八十几页了。”
　　李达仁感到羞愧，但同时又感到一阵酸楚。自己被人欺负到穷途，却无力反击，甚至抱着天真，幻想事情能够很快过去，连带着还连累到陈达文血压飙高从楼上摔下去，这种窝囊让他对自己产生了自我厌弃的恶感。
　　“好吧，这个案子我会帮你处理的。”律师站起来，“有任何需要补充的资料，我的助理会再打电话给你。”
　　李达仁连声道谢。
　　临走前，律师语重心长地说到：“你们是大学老师，有社会教育责任。你们天天在讲话写字，语言文字是你们的工具，但是这样做，是在滥用工具，会给社会造成不良示范的。”
　　“达仁，恐怕这次会是校史上第一次成立校级的调查委员会吧。”罗梦婕的话打断了李达仁的回忆。
　　李达仁苦笑了一下：“那你是应该同情我呢，还是应该恭喜我呢？”
　　“恭喜你吧，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罗梦婕试图用一种善意的玩笑来消除李达仁的纠结。“你会是被写入校史的英雄。”
　　“英雄？也有可能会是烈士。鼓励你向前的人群，也可能会突然四散，最后留你一个人孤军奋战。”李达仁的话有些悲观。
　　“达仁，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你看，省研办的调查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正义始终是会站在善良的人的一方的。你放心，就算其他人都远离了你，我们两个还是会坚守在你身边的，你要对社会公义有信心。我相信，温景尚的做法，稍微有些良知的人都会看不过眼的。”陈达文也鼓励到。
　　“我只是求清白，为生存而努力。我不怕死，不怕做烈士，但我希望世人能够知道我因何而死。”李达仁感激地看着陈达文和罗梦婕，道出了内心里存放已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