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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南国血友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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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血友糖浆很快风靡了整个省份,甚至很多外省的患者也慕名前来。大学附属医院人满为患,原有的病床不够住,医院不得不在走廊里临时加床,甚至将其他科的许多病床也腾了出来。孩子们人手一瓶南国血友糖浆的情景绝对称得上蔚为奇观,连从医几十年的老院长都啧啧称奇,对徐镇江感叹自己老了老了还能长这样的见识。
徐镇江只是点头打哈哈:“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只是除他以外,恐怕无人知晓究竟是他本人,南国血友糖浆,还是拼命花钱,不惜血本的家长才是真正地为了孩子。
可这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有不少见钱眼红的人。不得不承认,总是有这样一群好事者打着为人民服务的幌子四处展开侦查。正当徐镇江,温景尚,李兵等人做梦都在笑着数钱的时候,市电视台的“今日观察”栏目组记者在接到爆料以后开始了地毯式的侦查。不久,一则关于南国血友糖浆究竟是神药还是骗钱的重磅新闻新鲜出炉。
与此同时,李兵接到了在市电视台工作的一位朋友的电话:“喂,李兵,和你透露个事儿。我听别组同事讲,你们公司那个南国血友糖浆被人盯上了。《今日观察》栏目组花大力气做了一期节目准备揭发你们的产品,你好好想想对策吧。”
李兵听了,先是吃了一惊,心想这鱼腥味可真够大的,这么快就有人闻到味了。接着对电话另一端的朋友千恩万谢,邀请对方出来一起吃个饭,实则是想套取更多的报道细节。可对方仿佛颇为明白他的用意,说到:“李兵,具体细节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是别组同事的工作。我就是给你提个醒,让你早作打算。说实话,那条片子要是播出来,可能不仅是南国血友糖浆,就连你的公司都要完蛋了。好了,我要忙了,有空再说吧。”
李兵放下电话,心情复杂又极为恼火,心里暗想究竟是哪个混蛋和自己过不去,背地里狠狠地整了自己这么一下。不过生气归生气,他的脑子并没有糊涂,当务之急,应当先想办法阻止电视台将新闻播出才行。左思右想一番之后,他再次打通了那位朋友的电话,向他要来了节目制作人的电话号码。他向这位朋友再三保证不会向任何人透露是其告诉自己的信息之后,才又放下电话。
李兵在心中措好了辞,然后拨通了制作人的电话:“喂,请问是李总监吗,我是李兵,昊衢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负责人,请问您最近有空吗?我想和您聊聊与电视台合作的事情。”
“聊合作你应该去找广告部。”制作人的语气并不温和,这让李兵有些心惊胆战,生怕制作人就此挂掉电话不再和他继续谈下去。
“那个……李总监,”李兵有些口吃起来,“其实是这样的,有件事情我想请您帮忙。”一急之下,他终于说出了自己打电话的目的。
“噢?什么事情?”制作人的口气竟然缓和了下来。
“关于我们公司的南国血友糖浆的宣传问题。”
制作人似乎犹豫了一会儿,在电话里说:“好吧,今天晚上九点,你在小南国食府等我。”
“好咧,”李兵暗自松了一口气,“我一定准时恭候您的大驾。”
还没等他把电话说完,对方已经挂了电话。李兵看了看手机,显示“通话已结束”,不由得心生恼火,“呸,什么东西,敢挂老子的电话。”但一想到有求于对方,又将火气往下压了压,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到:“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晚上八点半,李兵早早来到了小南国食府开了一个包间,坐在里面等候着。他等啊等,一直不见制作人的踪影,几次跑到包间外面问服务员都说没到。他不敢离开,也不能打电话催促,只能一边心里暗骂对方“装逼”一边等待。快十点时,包房的门打开了,制作人在服务员的引领下走了进来,一看见李兵,他满脸笑容:“哎呀,真不好意思,工作缠身,刚刚下班,所以现在才赶来,让你久等了。”
李兵虽然内心不满,也只能陪着笑脸:“哪里哪里,您工作繁忙,能抽时间赏脸吃饭,已经是让我有莫大的荣幸了。”
两人又打了几句哈哈,分别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李兵随意地翻了翻,心里又是一股气:“这老东西,怪不得要来小南国食府,这哪里是在吃饭,简直就是在吃金子,吃钻石。”但又不得不装作大方的样子将菜单双手奉上,递给制作人:“您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
制作接过来,漫不经心地看了两眼,说:“这么晚了,还是吃点容易消化的吧。到了我这个年纪,身体健康最重要,不然啊,没本钱革命了哦。”
李兵频频点头:“是是是。”
制作人将菜单放在桌子上,冲着服务员说:“来一个海参鱼肚,二份鱼翅捞饭,一个佛跳墙,再来一个炒青菜,饭后给我们上两份木瓜燕窝。”转脸又看着李兵,“小李,你觉得怎么样?”
李兵脸上堆着笑:“李总监,您吃得真健康,就照着您的意思来。”又对服务员说,“让后厨快点做。”
服务员应声离去,趁制作人起身接听电话的时候,李兵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暗骂:“这一顿,吃掉老子几千块。吃吧,吃得你胆固醇升高,高血压高血脂,叫你明天心脏就搭桥,而且一搭就是三个。”
不多久,制作人从外面走进来重新坐下,无奈地摊开手:“哎,小李,真不好意思,电话太多。找我办事儿的人一个接一个,我今天也是推了好几个饭局才有空过来和你吃饭的。”
李兵频频点头:“是是是,您是大忙人,这我知道,所以您能和我一起吃饭,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小李,你就不要同我客气了。我这个人呢,你以后打交道多了就知道了,西北人,直性子,爽快,有什么说什么。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儿?”
李兵心里哼了一声:“这老家伙,真够鬼的,明明知道我为什么找他,偏偏要我来开口,无非是想显得我有求于他。”但嘴上还是保持着客气,他头一低,沉吟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装作很可怜的样子:“李总监,不瞒您说,小弟最近确实有些麻烦。都说人红是非多,本来我还不信,这不,摊到自己头上了。”
“哦?”制作人露出惊讶的表情,“要说老弟最近人红,我是深信不疑,你们公司的南国血友糖浆是全城热卖啊。但要说是非……”制作人停了停,“不知此话怎讲?”
李兵一听更来气了,心想:“你们连片子都拍了,还在这里和我装糊涂。”但话还是要说下去的,“本来我是一腔热血,怀着报效祖国造福群众的心回国,想把这些年在美国学习的技术应用到生物制药研发上,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经过专家的鉴定,才生产出南国血友糖浆。投放到市场以后,临床效果很好,也受到了广大患者的好评。可我最近听说,有人见不得我好,眼红了要中伤我的公司。我左思右想下,才想请您出面帮忙为我们公司洗刷清白。”李兵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制作人的表情,发现他一直在看着自己笑,心里不由得有些心虚,但表面上还是故作镇静。
听李兵讲完了,制作人才慢悠悠地说:“李兵啊,我就不和你兜圈子了。实话告诉你,我们节目组确实接到了对你们药品的举报电话,也派出了记者作了相应的调查。”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纸递给李兵。
李兵接过来看了一会儿,额头上竟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李总监……这是……。”
“这是我们将药品送去北京的权威机构进行检验的结果报告单。这上面的数据显示,南国血友糖浆根本不具备任何治疗作用,充其量就是个营养药,并且成本极其便宜,售卖价格却贵了将近二十倍,绝对属于暴利产品。”制作人说完这一番话,眼睛直直地盯着李兵,看他的反应。
此时李兵已经有些神态游移,不知如何应对制作人。如果只是一味地否认,未免显得过于苍白,更何况眼前的这份报告容不得反驳。最后,他一咬牙,一狠心:“李总监,既然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了,我现在只希望这件事不要牵涉到更多的人。南国血友糖浆并不是我们公司独家生产的,还有南国制药厂参与其中。这个厂子有上千名职工,如果事情被揭发,药厂的声誉受到损害,这上千名职工很有可能就会下岗失去工作,到那时……事情就太严重了。”
还没等李兵把话说完,制作人便打断他:“但如果新闻不播,受害的就不止是上千名儿童和他们的家长了。”
“这……”李兵一时语塞,他希望此时制作人能给他明确的暗示,他究竟是一个铁面无私的包拯,还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小人,自己实在是摸不透。但他突然发现,制作人在架起一整条海参,放在嘴里大嚼特嚼的时候,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心里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凑近制作人,小声试探地说:“哥,你看,我好不容易才回国创业,哪里想到第一次就遇到了这种事,看在我没有什么害人之心的份儿上,你就帮帮小弟吧。”说罢,将一个信封偷偷地往制作人的手里塞。
制作人却笑了:“老弟经常在大庭广众作这样的事情吧,现在这包间里只有你和我,用不着这么鬼鬼祟祟。”说着,接过李兵塞来的信封捏了捏,不放进公文包,而是轻轻摆在了桌面上。
李兵先是不得其解,继而恍然大悟:“妈的,这是嫌我给少了啊,连收都不稀罕收了。这头恶狼,胃口可真大。”但碍于面子,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哥,是不是有什么难办的?”
制作人依然歪着头笑,眯着眼睛:“老弟,实话和你说了吧,这条新闻可是我们节目组当作本月的重大新闻来做的,人力物力财力都耗费很多,光记者我们就动用了十几个,你说你现在……”制作人一指信封,“你想让我们把新闻撤了,是不是让我也有些为难呢?他们东奔西走,熬夜加班做出来的新闻,说不播就不播了,你让我以后在他们面前怎么布置工作?他们又哪里来的积极性干活?老弟啊,你得学会换位思考。你说,你要是在我这个位置上,会不会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了事呢?”他说得并非义正词严,却字字敲打着李兵的脑袋。
李兵也笑了,一种彻底理解之后的笑,“看来这次是要大出血了。”他在心里暗想,只是还摸不透这家伙的胃口到底有多大,于是试探性地问:“这样吧,为了表示我们公司的诚意,我会给您5%的干股怎么样?”
制作人并不答话,只是笑,继而又道:“5%……5%……据我所知,贵公司给王松健代言的报酬是利润的5%啊。”
李兵听了,心里一惊,心想如今这媒体的能量真是大得很,给王松健5%利润分红的事情除了自己,王松健,就只有李想,徐镇江和温良恭知道了。这几个人,照理哪一个都不会泄露出去的,莫非……是王松健本人?或者是他那个嘴巴把不住门儿的老伴儿?他越想越理不清思路,越想越摸不着头绪,可眼前的时间有限,已经不允许他再做过多的猜测,惟今之计,就是先打发掉制作人。一想到制作人,李兵又是一股火,给你的钱也不算少了,见好就收吧,难不成真要我把整间公司都送给你才行?但他又不好直接问出“你想要多少”这样的话,那样会有赌气的嫌疑,自己现在是有求于人,只能低头陪着笑脸,于是打定主意,再将价码提升一些:“李总监,刚才是我考虑不周,大哥千万不要介意,但小弟的公司确实资金有限,所以也只能分8%的股份给您了,这年月,公司不容易经营您是知道的,所谓细水长流,等小弟的公司以后上了轨道,运转好了,再给您加码,您看怎样?”
制作人又看了李兵一会儿,突然朗声大笑:“好说,好说,老弟既然有为难的地方,大哥也就不勉强了。不过老弟,这钱可不是大哥一个人独吞了,是分给手底下兄弟们的。要知道,哪个照顾不到,都是个事儿啊。”说着,轻轻拍了拍李兵的肩膀。李兵感到一阵恶心,却也只能隐忍做哑。
几天以后,按照制作人的要求,李兵将一笔款项打进了指定的账户。虽然这笔钱被宰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一想到南国血友糖浆还能在市面上继续销售下去,李兵倒也稍稍有些释怀。
“就当是破财免灾吧,不要因为一时之气坏了财路。”李想看着坐在椅子上闷闷不乐的李兵,这样安慰他。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结了,剩下的就是花钱,哪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正当李兵、李想和徐镇江在家里吃饭时,李兵的手机响了,是王松建打来的:“小李啊,你快打开电视看看都市频道吧,里面正在播南国血友糖浆的新闻呢。”
听到王松建的声音非常急促,李兵嘴里的饭差点没掉下来,慌忙站起来取了遥控器,打开电视。女主播正在用她那清脆的嗓音播报新闻:“风行全省的南国血友糖浆近期被人举报根本不具有治疗儿童白血病的作用,其成分虽然不具有明显副作用,但对于患病儿童来说,久服也难免会令健康素质下降。本台记者在接到爆料后已于第一时间赶往医院进行深度调查,请各位观众留意收看我们的后续节目。”之后,便是其他内容的新闻。
李兵气得将遥控器重重拍在桌子上,破口大骂:“妈的,这制作人不是已经收了钱了吗,怎么还在报这条新闻。”
徐镇江倒是很镇定,他想了想:“李兵,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人的钱根本就没拿够。”
李兵道:“哦?姐夫,你是怎么知道的。”
徐镇江笑了:“这还用问吗,你看那新闻的内容,若隐若现的,尤其是那句,敬请收看后续报道,可称得上进可攻,退可守。如果你给了钱,他们就会说,经记者调查,实属误会。如果你不给钱,之前所有的节目内容都是现成的,他们连片子都不需要剪。”
李兵恍然大悟:“这个老狐狸,和我玩文字游戏呢。姐夫,那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徐镇江道:“李兵,你说的也正是我所顾虑的。他们手上有鉴定书,随时随地都可以找个理由向我们要钱。”他略一沉吟,“公司在南国血友糖浆这个项目上赚了也有几百万了吧。”
李兵想了想,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差不多,这项目进钱挺快的。”
“这个项目我们不要了。”
“什么?”李兵和李想大吃一惊,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姐夫,你不是被吓糊涂了吧。”
“不是,这个项目走到这一步,再往后风险会越来越大,眼红的人会越来越多,到时候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更何况,一旦那些患儿家长知道了真相,一起来索赔,到那时,我们不仅要把赚到的钱都吐出去,恐怕赔偿金都将会是个天文数字。”
李想在一旁听了,点点头:“李兵,你姐夫说的很有道理。”
李兵还是有些不服气:“姐夫,为这事儿,我可是给了那个制作人二十万了。现在放手,也太便宜他了。”
徐镇江冷笑道:“当然就不能这么便宜他,得给他些教训才行。你给他转账那张单据还在吧?”
“在!”李兵起身取过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银行收条交给徐镇江。
“把这张收条交给电视台的台长,告制作人一个敲诈勒索。”
李兵将信将疑:“行吗,姐夫?要是台长知道本身我们的产品有问题,那可就成了行贿了。”
李想在一旁插话:“你怎么这么笨,不会让制作人吐出那二十万给台长啊。”
李兵一拍脑袋,乐了:“对,这世上,没有不吃腥的猫。”
毕胜的试讲还算顺利,很快便收到学校人事处发来的聘书。一高兴,他拉着唐博识到学校外的小饭店里喝了个痛快。
“博识,”他举起酒杯,略带醉意地说,“谢谢你,介绍了这样一份工作给我,让我不至于流落街头,忍饥挨饿。也谢谢你,让我知道天大地大,总会有我容身之所。你知道吗,曾经有一度,我以为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尤其是……尤其是陈怡走了,你也走了的时候。”他又哽咽了起来,“博识,我想陈怡,我太他妈的想陈怡了。你知道吗,以前我和她结婚,只是因为年龄到了,因为在美国寂寞,因为遇到太多不顺心的事情,所以我和她结婚。我以为她也是一样的,只求能在寒冷的时候,有一个人可以依靠,可后来我才渐渐感受到,她是诚心待我的。我很惭愧,因为从始至终,都是她爱我胜于我爱她。她的死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我一手造成的。我只想着自己有多不顺,多可怜,上天待我有多么不公,却从未想到陈怡也在承受着相似的压力和折磨。博识,我太他妈的自私了,太自私了。”他一边放声大哭,一边用手抽自己耳光,脸颊上很快便出现了红色的印记。
唐博识见状,慌忙去拉:“毕胜,毕胜你不要这样。我知道,让你彻底走出陈怡的阴影确实需要花上一段时间。可你必须要走出来,也只能向前走。你要学会面对这个现实,就是陈怡已经走了,再也回不来了。”说到此处,唐博识也流下了眼泪,“无论你再怎样自责,也挽不回她的生命。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早晚自己也会抑郁的。你想,陈怡希望看到你那样吗?她是那么爱你,关心你,你这样折磨自己,让在另一个世界的她如何安心。”
听到这些话,毕胜渐渐平息了情绪,长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博识,你说得对,我不能再这样下去,让她死不瞑目。我要让她看到我的成绩,看到我为她做出的努力,我要好好地,要好好地。”
与此同时,李诗晴也以副教授的身份被聘入学校。她的出现在系里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午餐时间,两个女老师边吃饭边八卦闲聊。
“哎,你知道这个李诗晴是什么来头吗?”
“听说是系主任以前的学生。”
“怪不得,看她的简历,博士后出站才三年就聘上副教授了。”
“就是,我们这是什么学校,可不是那些二三流的学校可比的,就拿你我来说吧,博士后出站做讲师都七八年了,也没评上个副教授,凭什么她一来就是啊。”
“哎呀,现在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好不容易有人升了正教授,腾出个位置来,还被这个空降兵给占了,让你我情何以堪啊。”
“哼,谁让你我没后台,不是系主任的门生。”
“那也要分谁做系主任,要是李达仁老师做系主任,肯定比现在这位要公平。”
“那是,李老师还是很光明磊落的一个人的,可惜啊,人好,运气不好,也让空降兵给挤下去了。看样子,这个新来的李诗晴都没把他放在眼里。”
“哦?怎么说?”
“怎么说?你还不知道分配新办公室的事情吧。院长上次为了安抚李老师没当上系主任的事情,在新教学楼建好以后把最大最明亮的那间办公室分给李老师。其他同事都没有意见,因为谁都清楚,李老师在选举这件事上受了委屈。可这个李诗晴一来就嚷着要坐李老师那间办公室,说什么她有轻微抑郁症,工作环境很重要。”
“呸!有抑郁症就回家养着去,别上课时犯病吓着学生。”
“呵呵,你还真信啊。李诗晴去主任那里闹了几次了,不过李老师也真是大度,把办公室给让出来了,搬到原本分配给李诗晴的那间。你知道的,经常有学生来找李老师请教问题,谈心什么的,以前那间办公室还好,现在这间挤得满满的,坐都坐不下。有学生还在私下里和我抱怨,说李诗晴的到来简直就是在破坏生态平衡。”
“哈哈哈,现在的学生真有意思,不过话又说回来,连这些孩子都能看得这么清楚,我们也要小心为是,别惹火上身。”
两人正说着,只见一个男老师急匆匆从她们身边走过,便喊住他:“王老师,你怎么这么急,赶着去上课啊。”
姓王的老师放缓了脚步:“不是,刚才有个学生告诉我,新来的那个讲师毕胜和系主任吵起来了。听说还差点动了手,我现在赶过去劝劝。”
“为什么呀?他一个新来的,能和系主任有什么矛盾啊。”
“听说是因为李诗晴选课的事情。”
两个女老师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说:“这样啊,那我们一起过去劝劝吧。”说完,三人一同朝教学楼走去。
此时,毕胜正脸红脖子粗地站在系主任办公室里据理力争:“主任,明明安排好的这个学期我教两门主课,为什么突然变成李老师教而让我转去教公选课。”
“毕胜,因为系里觉得由李老师来教这两门课效果会更好。”
“主任,您这么讲是什么意思?是说我教得不好吗?”
“不是,是说由李老师来教会更好。”
“可是,她和我都是新来的老师,学生都没有上过我们的课,从来没有比较过,又怎么能谈得上谁比谁教得好呢?”
“哎呀,毕胜,我看你啊,不应该在生物系教书,应该转去中文系。你说从你进门到现在,光在这里和我抠字眼玩文字游戏了。”
“主任,我不是和你玩,也不是要浪费你的时间。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安排给我的课,转而又给了别人。”
“毕胜,”温景尚的脸变得严肃起来,“你是个老师,教什么不是教?难道专业课是课,公选课就不是课了吗?我看你啊,就是心态的问题,瞧不起公选课。”
“主任,那为什么不是李老师去教公选课,偏偏让我来教?”
“你……”温景尚一时语塞。
“让我来替您说了吧,因为按照学校的规定,评职称的时候要看教了多少专业课而不是公选课。主任,李老师要进职称,我也需要。您做事,要讲求公平公正。我不理您和李老师私下里是什么关系,但是作为系主任,做到一碗水端平是最起码的要求。”
这话一说不要紧,温景尚脸色大变,气得头上青筋暴跳。尤其是看到办公室门口围了很多人,更觉得下不来台:“毕胜,你说话注意些分寸,要知道,你现在是在和系主任说话。”
“系主任怎么了,在美国,系主任只是一个行政头衔,他和大家一样都是老师,是平起平坐的。系里有任何问题都应该拿出来,大家共同商讨,而不是某些人的独断专横,一言独大。”
这时,唐博识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拉住毕胜的胳膊:“毕胜,不要再说了,走吧,回去冷静一下。”
毕胜甩开袖子:“博识,我的事情还没有解决,不能就这样走了,今日事要今日毕,否则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
温景尚首先平静下来:“毕胜,你还会说几句中国的俗语啊,我以为你在美国呆这些年,都成假洋鬼子了呢。告诉你,这里不是美国,是中国。在中国,你就要按照中国人的习惯办事。领导自有领导的安排,你只需要照做便是,有民主更要有集中。如果个个都像你这样对领导的决定指手画脚,那还要领导做什么?不是成了一团散沙,工作还怎么进行下去?”
毕胜还要说话,唐博识插嘴道:“是,主任说得对,您放心,回去我会好好劝劝他的。毕胜这个人就是心直口快,有时候说话不经过大脑,这也是我们青年教师需要在工作中不断改进的地方。”
温景尚看了唐博识一眼:“小唐啊,你这话我爱听,这叫什么,这叫有自知之明。做人做事要审时度势,要懂得顾全大局,不要为了一己的私利破坏了整体的和谐与团结。毕胜,小唐,我知道,你们都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都是镀过一层金,喝过洋墨水的。可你们不要忘了,生物系里不是只有你们两个才是海归,徐镇江老师是,我也是,还有其他一些老师也是,为什么大家都能安心工作,就你不能?说白了,就是你人在本土,却还硬要保持一颗国际化的心。这就必然会发生碰撞。好了,别的我也不多说了,选课的事儿已经决定了,不会再变动。”说完,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低头佯装看文件,不再理睬毕胜他们。
唐博识没有说什么,拉着气鼓鼓的毕胜穿过人群。那位特意赶来的男老师见状,一拍手:“好了好了,没事了,大家都散了,各自回去工作吧。”
先前的两位女老师对视了一下,其中一个撇了撇嘴,小声说到:“看到没,这个李诗晴可不是个善茬儿,这才来几天啊,先是抢了李老师的办公室,又和毕胜来争课。这以后啊,还不知道有什么事儿呢。这下好了,都说工科的系沉闷,来了个李诗晴,终于要热闹了,以后我们是要有连番好戏看咯。”
再说唐博识,拉着毕胜走出教学楼。毕胜猛地甩开唐博识的手,像是不认识他似的盯着他:“博识,你刚才和主任说什么?我心直口快,办事不经过大脑,工作上需要不断改进?”
唐博识见毕胜生气了,连忙解释:“你不要生气,我那是说给主任听的软话。这不,你们两个都剑拔弩张的,我这也是为了缓和一下气氛嘛。”
“博识,我真没想到,这才回国多久啊,你就变得这么长进了,连软话都会说了。”毕胜的话里充满了打击与讽刺,“你和我当初在飞机上认识的那个唐博识判若两人,那个时候的你,仗义执言,为我挺身而出,可今天你是什么,你就像个缩头乌龟,除了讨饶,什么都不会。”
唐博识听到“缩头乌龟”四个字,也火大了起来:“毕胜,你这么说可就不讲道理了,如果我是缩头乌龟,就会和其他老师一样只是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热闹,不会走进去和你站在一起了。”
毕胜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低头不再言语。许久他说:“可是博识,你说,你说这公平吗?明明是已经分配给我的课,她李诗晴说拿走就拿走,没有任何充分的理由,这不明摆着拿我当软柿子捏吗?就因为她是系主任的人?就因为他们两个有一腿?”
“毕胜,不要再说了!”唐博识严厉地打断了他,“李诗晴和主任是否有什么关系,你没有看到,我也没有看到。既然没有看见就不能乱说。”
“可其他人都这么说。”毕胜分辩到。
“其他人怎么说那是其他人的事情,总之这样的话,不是从我们的口中说出来就好。”
“为什么?”
“为什么?办公室政治你还不懂吗?隔墙有耳,你这样随意乱讲,保不住就会被有心机的人记下,一旦发生什么事情,第一个便会算在你的头上。到那时,你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毕胜吓得一哆嗦:“这么严重。”
“嗯,”唐博识长叹一口气,“都说学校是一片清静之地,可在我看来,和外面复杂的社会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可以这样说,高学历的知识分子一旦斗起狠,玩起办公室政治来比其他人都要残酷。毕胜,我觉得主任的话有一句我还是很赞同的。”
“哪一句?”
“人在本土就不要非得保持一颗国际化的心,否则的话,土不土,洋不洋,容易思维混乱,变成神经病。”
说罢,两人都笑了。
“毕胜,我想再叮嘱你一句,不管你觉得我胆小怕事也好,虚伪做人也罢,我的出发点是为了你好。选课的事,不要再去争了,已经成定局的事情,争了也没有用。往后的事情,也一样,领导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只要我们认真教书,认真做实验,认真写论文,对得起学生,对得起良心,也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