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百川0

6、第六章 他转而去

　　他转而去抓住了林青的手，冲着她一笑。林青瞧见了，微微点头，回以微笑，遂又问道：“今儿是来得早些，是忙完了？”

　　皇帝道：“事情是不多，忙完了便急着回来看你。顺便跟你说些事情。”林青笑道：“什么事，这么严肃。”皇帝沉吟片刻，思量着道：“朕想晋你为夫人，再封个号，就叫做‘梅’，你意下如何？”林青听了，微微一笑，说道：“你说怎样便怎样吧。我都听你的。”她说玩，便捧起一卷书来读。这事于她，本来就无关痛痒，自家夫君说是如何，便就是如何，根本无甚妨碍。

　　皇上偏着头打量她半晌，忽地道：“你似乎，很不在乎这事？”林青收回看书的心思，望向皇上，温声道：“我是林美人也好，或是梅夫人也罢，终是你的女人，即使如此，又有何妨碍？”皇上微怔，一时之间，心中竟是说不出的落寞。

　　林青见了皇上这幅模样，微微一笑，起身从房里拿了些什么东西出来。

　　皇上奇道：“这是什么？”林青道：“这是前些日子虞美人送来的绸缎，我看着极好，就想着给皇上做身衣裳。今儿早上才做出来，皇上试试，看看是不是还合身。”皇上含笑点头：“你倒是有心了。不过这些事交给下人做就好了，何必亲自动手？”林青笑嗔道：“我给你做新衣，就像是妻子给丈夫做，怎能假手于人？”

　　皇上穿了衣，站在镜子前，左右整理一番，果真格外贴身。

　　他心中大喜，含着笑握住林青的手，柔声道：“世上恐怕再无第二人能做出这样贴身的衣服了。爱卿有心了。”林青道：“我既然是你的女人，怎么会不知道这衣服的尺码。如果皇上不嫌弃，以后您的衣服，都由我来做好不好？”

　　皇上微怔，不禁握住了林青的手，二人相视而笑间，仿若地老天荒。

　　次日晨间起身，林青穿衣之时，忽地想道：“算来我已经数月不曾练剑了，也不知是扔下了多少。”她拾起剑来，小心地擦拭上面的尘埃，擦着擦着，不禁微微一笑，倒是忆起当年白晟教她练剑的情境。说来今时不同往昔，她现下已有了皇上，偶然间想起这些伤心往事，也能够如蜻蜓点水，笑了一笑，就此作罢。

　　她负剑出门，行至花园，四顾无人，因而想道：“现下没什么人，练剑正好。”她想着格外欢喜，便拔剑出鞘。

　　还是一招练了数年的“声东击西”。左右两侧花叶如往常一般，腾空飞起，碾做尘土，随风而散。

　　林青练得正入迷，岂知虞美人碰巧路过，现下正在一旁偷看。她亲眼目睹了林青练剑，不禁大惊失色，想着：“这女人竟然会使剑！”

　　林青一招终了，瞥向身旁的花丛，蓦地冷笑一声，就不再理会，只转过头去，凝望着这把长剑，自语道：“可惜我两三个月不练了，没想到再练不成那么好了。”她微微一笑，正要再练一遍，却听身后忽地有人笑道：“两三个月不练了？怪不得。”

　　林青微怔，转身去看，却见白晟正站在自己身后。

　　白晟见她看向自己，低头一笑，正要说话，却听林青冷声道：“你不必如此。”

　　白晟一怔，忙道：“你别误会！我可不是故意跟着你的！只是今日皇上召我入宫，商议……商议封美人为夫人一事，这不刚刚说完，我出来走走，就打算回去的，不想正遇着你练剑了。”他咳了一声，又接着道：“我想着是好久没见你练剑了，这才要看看的。”

　　林青撇过头去，不加理睬。

　　白晟见她不答，心中又是尴尬，又是难过，良久，才怔怔问道：“你……还好吗？”

　　林青道：“我很好。”

　　二人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白晟才缓缓说道：“青儿，这些年来，我无数次在想，如果当初，我能够再坚定一点，毅然决然地拒绝你爹让我娶婉柔一事，是不是今日，是不是今日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林青听了，终是望向白晟，只是神情漠然，语气冰冷：“你已经娶了婉柔姑娘，我也已经嫁了当今君王，我们之间，早无任何干系。我想，九年前我出嫁那日，已经将你我二人的关系说得很清楚了。”

　　白晟不甘，忙道：“难得你对我已经没有半分感情了吗？”

　　林青忽地垂眉一叹，说道：“白晟，我曾经很爱你，但是那日我眼见着你娶妻，我就已经心死了。毕竟我虽是林青，却再不是九年前的林青了。我现在心中只有一人，那便是我夫君。”

　　一旁躲在丛中的虞美人一听，登时吓得花容失色，忙慌慌张张地逃了。

　　白晟林青二人武功高强，怎会不知有旁人在场，只是现下一个情至深处，一个急于解释，竟都未曾察觉那人已经离开。白晟更是着急，忙道：“只是那人可是九五至尊！人家都说，自古君王最薄情，你会受苦的！”

　　林青却是灿然笑道：“我相信别人薄情，却不相信他会薄情。你知道吗，除夕那夜，他曾为我挡剑，他曾在梦中唤我姓名。这数月以来，他对我呵护有加，格的照顾，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再有另外一人会比他更爱我。”林青说着，已是满面春光，极其幸福。

　　白晟不可置信，连连摇头，终是无语。

　　只见林青说起这数月以来的生活，越发地觉得甜蜜高兴，竟是再也止不住了。白晟在一旁听着，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难过，不知该如何作答，便索性一言不发，默默在旁听着。不过多时，只听得林青欢喜叫道：“你说，这是个多好的人。你说，世上可会有第二个人再像他那样待我？”白晟早已无语，今日听了这许多，仍不甘心，便说道：“可能不会有了吧。只是青儿，现在的岁月纵然如此之好，你却再想不起往昔了吗？”

　　林青蓦地回到现实，有些发愣，待回过神来，才答道：“白晟，在我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里，我真的很爱你，我每天也在这样的爱里快乐着，我甚至以为，我不能再爱别人像爱你这样了。但是白晟，我现在已经嫁给君王了。”

　　白晟不忍再听，慌忙闭眼，只说道：“美人，愿你一生享乐。微臣告退。”

　　林青听他要走，也不阻拦，点点头，转身不语。

　　白晟凄然惨笑，泪已千行，心想中只想着：“这次恐怕就是诀别，以后，我又怎么再与你见面？林青啊林青，六年时光，为什么我对你能像当初一般，你对我却不能？六年而已，才只有六年啊……”他想回头，却不忍回头，心中几番踌躇，终是一步一步的离开了。

　　林青待白晟离开，也不再向练剑了，便思索回去。只是刚转了个身，就见皇上领了一干人马正站在一旁。皇上满脸怒火，冷冷地看着她。在皇上身边，皇后满脸的担忧，虞美人却是一脸得意。至于小顺子，正垂头不语，看不清表情。

　　林青一奇，上前挽住皇帝，笑问道：“皇上怎么来这里了？可是今天的国事不顺心？怎么这么生气？要不要……”皇上不等她说完，双眉一纵，满脸厌恶，一把推她在地，神态漠然，目不直视，反而冷冷说道：“我是来赏桃花的，看我钟爱的妃子到底有多少桃花债！”

　　林青一听，登时一呆，转眼望向皇帝，满脸愕然。

　　一旁虞美人忙道：“皇上，臣妾真的听见了，听林美人对那个男的说‘我曾经很爱你’，他们二人秽乱后宫，皇上不要轻饶了她啊！”

　　皇帝不语，林霞却是忙站出来劝道：“皇上，臣妾的父亲是看着白公子长大的，他与臣妾的妹妹从小就是朋友。今日遇见了，说上几句话也很正常，皇上不必疑心。何况当初虞美人只是偶然路过听见的，没有听得清楚，也不无可能的。皇上要查清这件事，才可下定论啊！”

　　林青一听，不禁笑了出来，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姐姐不用再替我说话，我相信我夫君，不会冤枉我的。”她说着，站了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再次笑着迎上去，挽住了皇帝的胳膊，嫣然笑道：“皇上今天中午吃些什么？”

　　皇帝不答，反倒奋力一挥手，猛地把她推倒在地。

　　林青吃痛，叫了一声，慌忙转过头来望向皇帝，却见他此刻神情冰冷，凛然不动。

　　不觉地，林青心中一抽，缓缓垂首，哀声问道：“皇上不信我？”

　　皇帝不语。

　　她心中明了，不觉垂泪。过了半晌，才擦了泪，缓缓抬起头来，定眼望着皇帝，始终一言不发。旁人岂知她此刻虽说无语，心中却早已凭添了几分恨意，待皇帝之情，也自不同。

　　良久，皇帝厉声道：“奉朕旨意，林美人在宫中私通，打入冷宫，终身不得踏出冷宫半步。如有违背……乱棍打死！”他说起这话来冰冰冷冷，待说完这一句，就冷哼一声，挥袖离去。

　　林青痴痴坐在地上，半晌无语。回想着方才皇帝那一字一字冰冷的言语，仿若一个一个的冰锤敲在她心上一般。现下春气回暖，土地却尚且微寒，但在此刻在林青坐来，却如若不觉。待有人来要将她拖走，她才一把甩开那人的手，冷声道：“我自己会走。”原来那人是小顺子，他听了这话，也不免微微一怔，随后就笑嘻嘻地说：“现在你可不是美人了，有什么好说的？还是到了冷宫以后，捉摸着找个机会，看看怎么能回到皇上身边啊。”

　　林青冷着个脸，不答一言。

　　走了几步，忽然一人迎了上来，林青微怔，抬头望去之后，才知是林霞。她满脸关切，温柔地拉起林青的手，柔声道：“我会每天派人为你送些好的衣食，也会在皇上身边为你说几句好话。你且安心住着，不要多想，不要伤心。”林青垂下头去，也不答话，就一个人跟着小顺子走了。

　　到了冷宫门前，小顺子一推开门，灰尘便迎面扑来。小顺子挥了挥胳膊，蹙了蹙眉，呸了两口，才环顾四周，笑了一笑，转头说道：“美人，到了，就是这儿了。”他说着，走到林青身后，将门碰住。

　　林青环顾四周一眼，就独自坐在一条板凳上，神色漠然，不发一言。

　　小顺子走到床边去，左右环顾之下，就拿了条抹布拾掇着。

　　林青一瞧，问道：“云英呢？”

　　小顺子笑嘻嘻地道：“云英那小丫头啊？估计正在辗转承恩呢。哟，美人您还不知道吧，今儿早上皇上去了，找不见美人您，是云英接的皇上。说了几句好听的，讨得皇上那个欢喜……”

　　林青蓦地一横眉，冷声斥道：“别说了！”

　　小顺子嘻嘻笑了，收拾好床，转而向林青走来，但听他贼笑道：“美人，床，已经收拾好了。”林青不语，蓦地想起昨日和皇上二人才含笑相视，鸳鸯共枕，今日东窗事发，他却不相信自己，不觉心中悲戚，更有无数恨意。现下心中凄苦，也顾不上小顺子了。

　　小顺子瞧林青不答话，却是一把上前抱住林青，满脸情欲迷乱，在她耳边吹了些小风，絮絮说道：“我头一回瞧见你，便被你迷住了！美人，美人，让我好好儿亲亲你。”他说着说着，深深吻了下去，过不多时，便一把抱起林青，走到床前去了。

　　林青此刻心如死灰，别的早不在意，任他如此，都不挣扎，仿若无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