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不相恋》肆玖玖

2、NO.2

　　离给大师兄打电话已经是半个月以后，这些日子，黎文没事就窝在二楼看看书，或是处理一些公司的琐事，或者看看股票运转，简直是能不下楼就不下楼。
　　一个人的时候黎文也没觉着有多无聊，日子还是那么一天天过……
　　在黎文以为下半辈子除了姜耀江荫这两个人时常路过她的人生以外，估计以后任何青春时期的人都不会出现在她的下半辈子里的时候。
　　她又见到了他们。
　　郦莞的三月还是十分寒冷的，那是多个阴天之后的一个阳光明媚的天气，周末弹琴的女大学生因生病没来，黎文想起自己的琴艺似乎也不错，突然来了兴致想给自己的员工展露一番身手。
　　就在黎文打算把最后一首弹完就上楼，钢琴曲正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觉着有些凉意，开着的门迟迟不关，暖气呼呼往外窜，冷风阵阵袭来。当眼色迷离地看向门外时，手指却怎么也弹不出下个音符了。
　　………………

　　宁沫出门时悉心地打扮了一下，使她精致的脸看起来更加精致。
　　前几天她和黎安说了这么久以来她埋藏的心事，她对他说，她想让他们的关系有些转折，比如——不再只是伙伴关系。
　　黎安似乎有些动容，他说今天给她答复。
　　宁沫几乎都可以肯定黎安绝对会答应自己，却没想到自己做了那么一个错误的决定。
　　她带黎安来到了“Meet again”，黎文的咖啡厅。
　　第一次看到这里只是开车的时候不小心路过，觉得名字十分有深意，后来进去了一次以后就爱上了这里，除了装修十分有韵味以外，还有一点就是这里每天客流很多却并不嘈杂，很适合办公或谈情。
　　刚下车，宁沫就听见咖啡屋里传来阵阵优美的钢琴声，宁沫想起这个咖啡厅似乎是有一架钢琴，听店长说过，她们的老板每个周末会请女大学生来这演奏钢琴，让她们赚点生活费什么的，但她周末却从来没有来过。
　　而今天，刚好的确是周末。
　　黎安下了车和宁沫对视一眼，眼睛突然瞬间亮了，嘴巴动了动吐出了什么词。
　　宁沫其实并没有听到声音，但那唇形在她脑中无限扩大，直到唇形清晰的像是要从脑袋炸开。宁沫一怔，脑中蹦出音符，他说的是词是“黎文”。
　　黎安先拉开门，身子一顿站定在门口像钢琴的地方看。
　　宁沫疑惑地看向定在那里的黎安，她看到他瞳孔像聚焦似的收缩，又看向他扶着门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她熟悉他，她知道此刻的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她扭头看向弹钢琴的人，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嘴，觉得不可思议。
　　她怎么……
　　黎文正沐浴在喷薄的阳光下，肌肤剔透的几乎透明，阳光打她身上散发出迷人的光晕，精致的脸蛋上是专注的神情，修长的葱白手指灵活的在钢琴上游走，发出悠美的旋律。
　　她整个人美得像是从画上走出来的天使。
　　宁沫又看向黎安，心顿时往下一沉。
　　再看向黎文时，黎文已发现了她们。

　　黎文愣了许久，见宁沫向她点头，对他们会心一笑:“天怪冷的，两位客人进来坐坐吧，顺带把门关上。”
　　两人一进来，店员就在私底下说个不停，无非是在讨论这两位如何如何有名，如何如何有气场，如何如何帅气美丽。
　　黎文叫了三杯咖啡，带着他们在一个位置坐了下来，看着两人严肃蹙眉的样子，她想到了第一天回来姜耀和江荫那见鬼的表情，他们这样简直和那对神似，她突然笑了:“别这样看着我，我紧张。”
　　本来还有些“好久不见”这样尴尬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似乎黎文从来没有走过，似乎他们本该就这样什么也不问就如此熟络。
　　宁沫先开口:“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有两个多月了吧。”
　　“什么时候走？”
　　“不打算走了，定居。”
　　“回来见了哪些人？”
　　“除了姜耀，其他人都还没见过。”
　　“这几年都在哪？”
　　“去过可多地方。”
　　“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以外你……”宁沫顿了顿，看了看黎文，又看了看黎安，“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
　　从正午到日落，黎文发现跟老同学聊上学时候的话题，果然还是比较顺畅，怎么也不会冷场。
　　中间黎安几次想要叫住宁沫，似乎要和她说些什么，都被宁沫刻意打断。
　　这些黎文都看得出来，却也没说什么，在黎安第N次要打断宁沫的时候，黎文轻轻向黎安摇了摇头。
　　宁沫估计是不想在她面前表露出什么，黎安会意向他无奈地眨了眨眼睛。
　　吃完晚饭，黎文原以为宁沫会和黎安去沟通私人问题了，却没想到送到了门口，宁沫却说今晚要住在这里。

　　手机上已经凌晨一点，黎文不知道宁沫睡了没有，在床上辗转反侧还是睡不着，总觉得心里空空的，于是抱着枕头走去了宁沫的房间。
　　宁沫房间的灯已经关了，但总有些直觉，黎文觉着她一定还没睡，黎文轻轻打开了宁沫的房门，只见床上的忽的坐了起来看着门口，估计是因为夜晚的惯性，用了极小的声音看着黎文:“你怎么来了？”
　　黎文看不到宁沫的脸，但她能知道她的方向:“一个人睡不着，想跟你睡。”
　　宁沫向黎文伸出手叫她快过来。床很大，宁沫和黎文两人也十分纤瘦。
　　两人平躺在床上都看不见对方的脸，宁沫语气平静:“黎安他喜欢你。”
　　黎文不知道宁沫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和黎安纯属就只是从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发小。她很明确，那种感觉只是妹妹对哥哥的感觉，只是一个两个发小之间的友谊，只定位在亲情之上。
　　她从来只明确知道她是喜欢苏玥的，很喜欢很喜欢。
　　所以她安于现状，知道苏玥有妻子以后，就不再对爱情报什么太大幻想了，就决定好好地自己一个人过完这一生，她甚至想过孤独终老，毕竟在这世上，没有谁再有可能和她转变成情侣了。
　　“我不喜欢他。”黎文实话实说，“他只算亲人。”
　　宁沫没忍住笑了，似是无意问了一句:“那莫亦戈呢？这十年，他一直跟你在一起吧？”
　　莫亦戈？黎文没想过。
　　黎文并不讶异宁沫是怎么知道的，其实也并不难猜，认识那么多熟悉的人里头，就只有莫亦戈和自己是同一个城市。
　　但其实这个名字只要没人提他是想不起来的，明明这些年孤独难过快要熬不过来的时候陪伴的都是他，但她还是喜欢不上他。
　　她知道莫亦戈对自己的心思，从高中的时候，莫亦戈就十分明显的表露了出来。莫亦戈从来都十分温和，对所有人都很好，尤其是对黎文。可就是因为这样，黎文才不忍心和他说狠话;可是绕弯弯拒绝的话已经说了很多次，莫亦戈那么聪明不会不懂。可是不管她怎么说，他依旧十年如一日的对待他。
　　有一次黎文话说重了，莫亦戈把他拉到天台看了他许久，抽完一根烟以后，用她以前没有听过的语气淡淡地说着:“黎文，我真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我对你好你就收着，不要觉得欠我的。以前对你好是因为喜欢你，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习惯了，我想以后就算我们各自婚娶，我也会一直对你好，因为我不知道除了对你好还能用什么方式对待你，你就当是我欠你的。我没有想过一定要拥有你，我只是想在你心中能有个我的位置，比普通朋友更亲近一点就好。”
　　不是不喜欢，只是没有爱。
　　就算莫亦戈那样说了，她也是愧疚的。
　　她从来都没有在意过他的感受，就连明明前两个月已经答应了莫亦戈的求婚，因为她一不小心看到了苏玥的杂志，她仅仅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就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她不耻开口，他却很自然地主动给台阶下。
　　他说，觉得累了，她再回来……
　　黎文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声音沙哑:“不知道。”
　　“既然都回来了，为什么不去见他？”她知道她的他指的是苏玥，宁沫停顿了许久:“你在等什么？”
　　“我没有等。”黎文眼睛闭了一下然后又睁开，漂亮的眸子闪着光然后又慢慢熄灭，“他已经结婚了。”
　　“我见过那个女孩，很漂亮，能给人一种特别温暖的感觉。”
　　黎文等着宁沫的下文，并没有开口。
　　“我上学的时候一直在追他。”宁沫突然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黎文心里一颤，她怎么忘了。
　　那时候，宁沫那么喜欢苏玥，在自己还没发现自己喜欢苏玥的时候，宁沫就喜欢苏玥了，不惜处处与她针锋相对，也要在苏玥心中占一席之地。若非发生了那件事，她和宁沫还是会互相是不待见的。
　　“……”黎文吐了一口浊气，“对不起。”
　　“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都是自作孽。”宁沫依旧语气平静。
　　黎文没说话，宁沫也没说话。
　　但两人都知道双方都还是清醒着，许久许久，在黎文还是快要步入浅睡期时，宁沫呼吸发出的鼻音出卖了她。
　　黎文心里一揪掀开被子坐起来想去开灯，可是宁沫拉住了她:“别开灯，求你了。哭一下就好。”
　　哭一下，就好吗？
　　真的那么喜欢吗？
　　黎文缓缓放开宁沫的手，就如同在心里缓缓放开了苏玥的手。宁沫却侧身靠近蜷缩在黎文怀里放开哭了，经管看不到宁沫的脸，但鼻子的抽泣声和颤抖的身体重合，却能让黎文想象得到宁沫那满脸泪花的秀气的脸。
　　真的那么喜欢吗？
　　比自己喜欢的程度还深吗？
　　宁沫哭了许久，后面似乎是累了，哼哼了两下，见黎文身体僵硬，明亮的眸子竟还睁开着，破涕而笑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想什么呢？十年以来都没有哭过了，只是感觉压抑了好久，终于可以好好发泄了。”
　　是因为自己回来了吗？
　　还没问出口，宁沫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得:“因为你还在，我就没那么罪恶了。”
　　“嗯。”真的是这样吗？黎文的直觉告诉自己并不是，以她对她的了解，她的眼泪十分金贵。
　　黎文心里不舒服，因为宁沫的眼泪不舒服，也因为刚刚宁沫提到苏玥而不舒服。
　　“别想那么多，我没那么喜欢他。”宁沫有些惆怅，“那时候追他只是因为我喜欢的人喜欢你，所以想成全那人而已，可他太笨。”
　　“嗯？”黎文没听懂，想再继续问个清楚，可是宁沫却把手盖在了她的嘴上。
　　“因为黎安喜欢你，我以为追着苏玥走，就能成全你两。却没想到黎安那个笨蛋，跟我想得一样。”
　　原来是这样……
　　黎文想起上学的时候，她明明感觉宁沫喜欢的是黎安，可是宁沫却一直追着苏玥。
　　“却没想到黎安那个笨蛋，跟我想得一样”那个时候的黎安追宁沫也是假的？
　　“你知道你回来为什么我会那么震惊吗？”黎文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宁沫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算了，没什么……”

　　第二天宁沫起了个大早，一大早就把黎文身上的被子给折了起来，还心情十分愉悦地打开了窗。
　　初春还是十分寒冷，黎文觉得冷气袭来，闭着眼睛到处摸索着被子，却都不见踪影，睁开眼睛看着四周亮堂堂的天黎文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轻笑，她想起以前的外婆一到冬天也爱用这招，以后的宁沫当了妈妈应该也会像外婆那样让人无奈吧？
　　宁沫刷着牙来到了房间，看黎文醒了，十分高兴地催促黎文洗漱，然后拉着黎文出去晨跑。
　　刚跑了一圈就遇到了黎安，黎安衣服没换，西装有许多褶皱，头发乱糟糟看着整个人都没昨天精神，黎文看向远处，黎安的车依旧停在昨天那个位置，顿时明白了些什么，这家伙昨天晚上压根就没走过。
　　黎文望着天空，觉着今天的天空怎么有些怪怪的，她莫名回神:“哦，那个你们聊，我再去睡个回笼觉。”
　　黎安却在这个时候抓住了黎文的手:“黎丫头，我找你。”
　　宁沫的鼻腔哼出一丝气息，黎文尴尬地看向宁沫，宁沫嘴角却在这个时候翘起了一丝弧度。
　　不是微笑，而是冷笑。
　　接着没说一句话继续去完成她的每日晨跑去了。
　　黎文看着宁沫的背影蹙了蹙眉，心里突然梗梗的，打开门进了咖啡厅向黎安微笑:“外头怪冷的，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