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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恶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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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幻化万象之能,亦有探灵寻人的本事,等待中她积累的无尽思念之灵,让她只是一瞬,便寻到了他的踪迹,可是那里,本该是他不可能出现的地方。
那是她曾经生活过的迷魂林竹屋,竹屋里,有和她相依为命的哥哥。
不过离去三月,竹屋未变,人却已面目全非。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丰神俊朗的哥哥,竟会变成这般憔悴的模样,仿佛一夕之间老了十岁,抑或是二十岁。
而他站在哥哥身后,那个她爱的人,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爹爹,此时怀中却抱着另一个女子。
那女子的脸埋进他胸膛之中,让她看不见面容,可是那女子耳垂上坠着的耳环她却是极熟悉的,正是他们初次相遇之时,他在醉湖边弯腰拾起的那副幽紫色耳环。
他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子,却对她步步紧逼。
他说:“你耗尽生命的灵力,可以让她保住性命。”
差点忘记了,她虽然不是精灵,却是个半仙,除了万象幻化和探灵寻人,她的生命,耗尽灵力献出的生命,还可以起死回生。
那是,生祭。
二人只能活一个的时候,他毅然决然选择舍弃她。背叛这样显而易见,可是她宁愿瞎了眼视而不见,苦苦哀求:“我是你的妻子,你忍心要我死么?”
他自然是忍心的,不在乎她的命,甚至在知道她怀有身孕后也同样忍心,不给她逃的机会,决绝的一掌打在她左肩上,掌劲穿透皮肉骨髓,直直毁掉她的心……
“我叫鹙。”
“鹙?是像它们那样连飞都不会的笨鸟么?”
“只要你不是一条坏鱼就成。”
“为什么?”
“因为飞鸟和鱼是最不可能的伴侣。”
“其实你也不算飞鸟,顶多是只连飞都不会的水鸭子。”
水鸭子和鱼,可以共享一片水域……
犹记得醉湖再遇那一次,她问他的名字,那个时候他的眼中满满的都是她都是疼爱。有人说秋波暗送,眼神也可以传递爱意,她懂了,可是为什么,一样是他的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她,却再也寻不到半分昔日的疼惜了呢?
她仍旧不敢相信,他竟然是真的要置她于死地的,曾经的誓言,曾经的爱恋,不过是一场笑话!一掌震裂她的心,他对她再无半分情义,眼中只剩下杀意,再寻不到一丝秋波……
爱极致,恨极致,冰火两重天的焦灼,她是恨不得立即死去的,可是,触着腹部的温热,她不能死去。
她到底还是半仙,或许打不过,想要遁逃倒也容易。天下之大,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她带着哥哥逃到他们相遇的醉湖,躲进瀑布水帘之中。
那里是处镂空的洞穴,不大,却很诡异,因为里面有道会发荧光的墙,破不开也过不去,还有一樽冰棺,承载万年不化的寒冰,使得整个洞穴都泛着阴寒。
她和哥哥在这洞穴中一躲数月,终于熬来十月分娩,一个新生命呱呱坠地。腹部一轻,她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死去了,可是当哥哥将那个小小的人儿洗净包好抱到她面前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可以活过来了。
抱着怀中那个软软糯糯的小人儿,他粉嫩的小脸,他啊啊的叫声,还有那不停舞动充满生机的小手,她终于笑了。那样生死的抉择中她选择苟活下来,换来了这孩子的生,这一刻,她才真真正正觉得值得。
虽然已过数月,可是外面的情况他们丝毫不知,尤其她刚刚分娩完,身体还很虚弱,这个时候更加不适宜出去,万一他还在找她,还要杀了她……现在的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所以无奈,他们只能继续在这洞穴中躲下去,直到她身体恢复,可是她想不到,这样会让孩子夭折。
孕初她的身体受了重创,要不是有半仙之灵护着,这孩子早就保不住了,后来数月他们又被迫躲在这阴寒之地,孩子在母体中就已经很虚弱,出母体后又一直呆在阴寒中,竟然没能存活下来。
她的哥哥想要瞒着她,可是如何瞒得住?她是母亲,孩子青紫的嘴唇和冰冷的身躯,再无半分生机,她只用一眼便看得出了。
她抱着孩子,那样活泼的孩子,现在睡在她怀中一动不动,倒是显得轻了不少。
她盈盈笑道:“孩子,娘亲以后唤你殇儿可好?”
殇儿,离殇。
与挚爱分离被挚爱背叛的她早就已经死过一次了,能够活下来不过是为了这个孩子,可是如今,这个支撑她活下去的孩子都夭折了,她还剩下什么?
哥哥欲从她手中夺过孩子的尸体抱出去埋葬,可是她不愿意,她不愿意她的孩子被脏污的泥土沾染,更加不愿意她的孩子变成一堆白骨!
曾经她的父母为了她的生存和神力的传承祭出了自己的生命,而她,亦为了这个孩子得以生存而忍下了所有苦痛。她才初尝为人母的滋味,才刚刚能够放下那段伤害和背叛带来的苦痛,可是孩子突然去了,幸福有多深伤害就有多深,她曾经为了孩子忍下的恨意在顷刻间加倍又加倍,现在的她除了恨一无所有!
她将孩子穿好衣衫放入冰棺中,那里的寒冰万年不化,她的孩子可以一直存留现在的容貌到生生世世,只要她一日不死,便可一日看到她孩子的脸。
她微笑着抚触孩子冰冷的脸,指尖微微颤栗:“殇儿,别怕,娘亲在你身边。等娘亲杀了他为你报仇,就在这里永远陪着你,殇儿……”
冰棺中的万年寒冰森森的透着阴冷,那个孩子青紫的小脸一直出现在离珈瑜眼前,她觉得心莫名的空,仿佛被人剜掉了一般。
这个梦境太痛苦了,比现实更让她觉得窒息,离珈瑜想要醒来,可是四肢百骸都像是被钉在了那冰棺之中,森森冷意不断侵袭。心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紧紧吊着她的一口气,她挣扎着想要逃,可是逃不了,梦境仿佛被控制一般,她根本醒不来。清晰的意识中有无边的恐惧,让她感觉不到出路,像一只在苍茫森林中迷路的小鹿,身后有成群的饿狼,她只能没了命地跑,却永远跑不脱桎梏,驱不尽恐惧,死亡的恐惧……
“尺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