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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再探红燕 王长君又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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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长君功夫好尹铭玉是知道的,可是轻功好到这个份上他倒是不知道。两个大男人少说百十来斤,王长君带着他竟然依旧轻盈,如履平地。可见这人虽表面斯文但其实深不可测,想起自己对他那点薄薄透透的了解,那几封信纸上的淡漠之词竟又浮上心头,尹铭玉埋藏得最深的伤口随着与王长君的相处渐渐被挖掘出来,患得患失的旧时回忆让他避之不及,心想,虽眼前之人的怀抱温暖如春,可如果再次沉迷免不了又陷入情海之苦,他是万万再受不起了,便下定决心尽早查完案子,与眼前之人后会无期才是正确。
二人虽身子紧贴,心绪却是各自不同。与官差在约定处见完面后,王长君借口自己还有事要做,今日先不回裕丰客栈,让三人先行回去,明日再见。这可正合了尹铭玉的意,免去了路途上尴尬,心也不用再一上一下任人摆布了,想着今晚总算可以安然睡个好觉了。可老天爷哪能这么容易随他的愿,尹铭玉钻进了马车之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巧就巧在这一眼竟刚刚好瞥见那抹熟悉的黑色身影大摇大摆地进了红燕楼,心里好像打翻了瓶瓶罐罐,胸口闷急了,这晚必定是睡不好了。
王长君进红燕楼其实有两件事要做,一呢是再打探打探陈林虎,二呢是查证另一件事。王长君虽着夜行衣,但气度非凡,那些接客的女子哪管客人穿什么,见王长君风流倜傥的身姿心里早乐开了花,一窝蜂围了上来。老鸨看此情形,赶紧出来接应。王长君一眼都没看身边之人,和老鸨使了个眼神,老鸨便散了众姑娘,上前搭话,还没开口王长君说道:"我要见燕语姑娘",一边递上了一锭金子。
老鸨看是个大财主,自然谄媚极了收了金子,"公子好眼光,可惜燕语今日有客了,您看我们剩下三位红牌你喜欢哪位?"
"那就要和燕语最亲近的那位吧,熟一些应该性子也相近吧?"王长君又递出一锭。
"那就给您安排燕宁姑娘吧,她两小姐妹亲着呢!"老鸨说完又收下了金子,赶紧吩咐小厮带路。
王长君跟着小厮沿着原来的小路在树林里蜿蜒走着,不禁觉得有些有趣,刚刚尹铭玉红透的如玉脸庞,不知所措的楚楚动人,还有紧紧搭在自己腰间的一双手,都发生在这片暗暗灰灰的小林子里。明月之下,王长君一瞬就看透还是处子的尹铭玉,心里竟如获至宝一般舒畅,一时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心中越来越强烈的情感。心里念叨着那个骄傲清冷又偶尔温润的尹铭玉,直到来到燕宁楼前。
燕宁果真不愧是四大红牌,杏眼粉面,桃色裙摆,雕金发簪,乖巧地等着王长君。只可惜,王长君美人在前,心思却总是飞到另一个人身上,看了燕宁半天,脑子里一直浮现尹铭玉乖嗔的眼神。二人你看我我看你,王长君半饷才开口:"你知道行文公子的繁彩流云图吗?"
燕宁也是一愣,这英俊的客人半天不动,二人互看许久,还自以为是眼前之人惊讶于自己美色呢,没料到一开口竟问一幅画,幸好她倒是知道一些,便答道:"公子问对人了,燕宁略知一二。我的好姐妹燕语可时常拿这个炫耀呢!"眼中一个机灵,微微得意地笑了。
谁知王长君一点不搭理自己的热情,劈头盖脸又问:"快说来听听。"
燕宁越来越捉摸不透,但又怕扫他性,于是全盘托出:"行文公子的画作最有名的当属繁彩流云图了,这画用了异域的颜料,加上行文公子的妙笔可谓稀世珍品。"
"那这画现在在哪呢?"王长君些许不耐烦。
"不瞒您说,燕语最近接待的客人说这画在他那,那时为了哄燕语开心还说要送给她呢,可谁知出了事,大半个月了也没见他把画拿来。"燕宁低低说道,接着风情万种地靠王长君挪了一步,眼里春意四溢。
王长君心里有了些许眉目,可看着燕宁步步紧靠,自己却岿然不动怕露出马脚,赶紧趁燕宁一个不注意,拉她入怀,准备做第二件事。燕宁受了惊吓,可抬头看王长君俊朗清秀的脸庞却又羞得低下了头,王长君用手挑起了她的下巴,细语道:"那你呢?喜欢什么画?我送你一幅让你炫耀炫耀可好?"
燕宁弱弱回道:"公子送的,燕宁都喜欢。"接着紧紧闭上了眼睛。
王长君看她一幅娇弱样子,脑子里尹铭玉清丽的身影却又生动起来。木窗之前,尹铭玉在他身前微微挣扎,芬芳的肌肤隔着布料竟也香甜万分,王长君小腹窜起一阵热流。一时竟分不清是窗内靡靡之音的蛊惑,还是他对尹铭玉已有了不同的心思。下定决心,王长君一个狠心吻向燕宁,可是身子却在千钧一发之时停了下来,原本微微躁动的气流在看清眼前之人之后竟全部付之东流,王长君摇头苦笑,原来他对尹铭玉的情早已浓得彻彻透透,原来那句不经意道出的酸话竟是真情流露,原来那山镇的两夜守候竟是情动之举,原来那马车内的芳山之约竟是心之所向。短短十几日,心里的跌宕起伏却仿佛丰富得胜过他二十年经历。尹铭玉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轻而易举牵动着自己。不得不叹,那私塾一面,那几纸信笺从毫无意义的曾经变成了王长君现在不得不牵挂的回忆。此刻满脑都是想要爱他,怜他,疼他,从身到心全部占有。一时醒悟,若能换得那孤傲的玉人儿一丝温存,竟觉得粉身碎骨都是值得了。真可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怀中燕宁仍是一动不动闭着眼等着自己动手,王长君轻叹一声,想不到自己竟愚钝到要靠女人点透,伸手点了怀中人的穴,将燕宁放在粉紫色床榻之上,留了一锭金子在桌上,开口道:"多谢燕宁姑娘帮了在下两个大忙,穴道两个时辰自会解开,这锭金子当作谢礼,他日必定再送来行文公子的画作。"说罢,趁着夜色,轻功遁出了红燕楼,急匆匆往裕丰客栈方向赶去。
夜明风朗,繁星点点,明月啊明月,指引着王长君往心爱的人而去。
王长君自洞悉自己对尹铭玉的情感,反倒坦荡了许多。回到裕丰客栈也不往自己屋去了,径直去了尹铭玉的房。他二人的厢房在二层,一个东一个西自然也是尹铭玉安排的,各自在走廊两端,一间房有两个窗,虽是简陋的客栈不过内里到是一点不差。王长君思索着可以从侧面窗子翻进尹铭玉的屋子,越想越多了一份兴奋。谁能料到,堂堂砺金典当行行主竟也有沦落为"采花大盗"的一天,而且还甘之若饴。此刻走廊里昏昏暗暗,众人皆睡下了,可巧,尹铭玉因为王长君留恋烟花之地夜不归宿的事心里正恼,夜已过半竟还醒着,东厢房微弱的光线指引着王长君摸索而去。尹铭玉是一副准备入睡的样子,身上穿着舒适单薄的小衣,发带已解,瀑布般黑发散在腰间,精致淡雅的脸上挂着琢磨不透的表情。此刻房内就床边还点着一只小烛,也不知烧了多久,短短的一截孤单地立着。
王长君原以为尹铭玉肯定已经睡了,想要偷偷溜进去近近看一眼他一解相思。谁知那人一双眼睛一看就知道未曾合拢,心里不知道是悲是喜,一双脚步就急急地停在了门外,只敢透着纸窗远远地瞧着。房里那人静静坐在床上,双手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之上,侧着半张脸,一丝黑发顺着高挺的鼻梁斜斜挂着,遮挡了半边柔软如雪的面颊,隐隐约约间一对乌溜溜的眸子盯着微弱的烛光,暗夜里越发美好得如诗如画,恬静澄美却又杂揉着一丝悲伤,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王长君这偷偷一望竟就是好一会,腿麻了才反应过来,可又怕打扰了仙气四溢的那人那烛,咬咬牙硬撑了半天不动。一窗之隔,两个世界,却都是为了一个情字。情之所妙,妙在尹铭玉明明以为自己已经放下,可是一袭黑色身影的翩然离去就让他彻夜难眠;妙在王长君明明想要一亲芳泽,却为了伊人那份淡然宁静苦忍住自己一腔热诚。两人虽无对视,可脑海里穿梭的都是对方的名字,到真是,妙不可言。
幸好,那截短短的烛总算烧完了,尹铭玉轻叹一声,也终是安然睡去。等到他鼻息平稳,夜已更深,王长君才微微挪动,轻轻撬开侧面的窗子,一个翻身跳入,屏了气息,仿佛受到召唤一般向尹铭玉走去。每一步都细细小小,生怕惊扰沉睡之人。月光微微弱弱从刚刚跳入的窗子落了进来,王长君顺着光终于得尝所愿看清床榻上那人熟悉的脸,尹铭玉睡得些许不安稳,呜咽了一声,高傲眼眉稍稍一蹙,王长君像是练了无数次一样熟练地伸手去抚,一下一下,指尖诉说着无限溺爱,床上之人受到感应,竟像乖巧温顺的猫一样舒展了如画一般的眉,王长君如获鼓励,大手沿着眉到侧脸到下巴一路婆娑而下,小心勾画着。尹铭玉冰冰的脸顺势贴在王长君掌中,似是找到了温暖的港湾。这轻轻一靠烘得王长君心里暖暖的,表情也越发温柔起来,一个俯身对着尹铭玉耳畔低语:"我回来了,铭玉,我回来了。"
尹铭玉这一夜虽然一开始睡得不好,不过后半夜却是沉沉睡去,对王长君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次日尹铭玉睡到快中午才醒,多日奔波加半夜失眠的确是很需要补一觉。一番梳洗后,踌躇一会,把王长君给他的素扇放在小桌前便出门叫了小厮安排早膳,谁知小厮说王长君已经给他备好了,就在一层厢房里,都等了他一早上了。尹铭玉对王长君经过昨晚一事心里到是起了个疙瘩,不想多见一面,可惜这个时候哪还有厨子做早膳,都忙着午膳了,肚子却又实在是饿了,只好硬着头皮随着小厮去找王长君。
一开门,就看到王长君神采飞扬,坐在铺着淡蓝色桌布的圆桌旁,面如春风一般暖暖望着自己,看样子等了很久但却没有一丝不耐烦。虽然还是那眸子那浓眉,却和平时不太一样,尹铭玉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别扭着坐下了。
"到了宜都,怎么说都得吃点地道的,不然人家笑话我不尽地主之谊呢。快尝尝。"说罢,舀了一碗用小火一直热着的小米粥,小心放到尹铭玉手边,然后献宝式地拿起四个小碟的盖子,四个碟子里装着玫红色的腐乳,切的整整齐齐的酱萝卜,印着花纹的糖糕,几枚鸡蛋。的确是精致又美味,尤其是那个红糖颜色的糖糕,一看就糯糯软软,正投了尹铭玉所好,伸手就拿了一块放进嘴里,不顾王长君在身边就吃起来了。的确是香甜四溢,也不粘牙,大小也是正好可以一口吃下。
"尹公子真是好眼力,这可是我们宜都正宗的金杏糖糕,就一家在做,每天都得起个大早才能买到。喜欢的话明早我再去买。"王长君早上问了官差知道尹铭玉喜欢甜口的,但又不能吃太甜,脑子里就浮现了金杏糖糕,天还未明就去排队买了来,现在看尹铭玉喜欢,心里乐开了花。怕他噎着,又沏了一杯茶,默默放到尹铭玉眼前。然后又动手开始剥鸡蛋。拿了最底下还热的鸡蛋放在桌上捻着。
尹铭玉忙着吃,也不说话。王长君就自己念叨:"别只吃糖糕,喝点粥,暖胃。"然后把完整剥好的鸡蛋放在空碗里,摆在茶杯旁。然后自己沏了一杯茶,边喝边说:"昨晚,我去见了燕宁,就是燕语的小姐妹。"尹铭玉嚼着的嘴突然一滞,看了王长君一眼。
"原来那繁彩流云图真是陈林虎的东西,只是出了变故,现在不在他那儿了。"王长君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尹铭玉。
"问出来是什么变故吗?"尹铭玉总算开口。
"我只呆了一会,还是受不了那些脂粉味,没问着就走了。"王长君想起燕宁还被点了穴,心里微微内疚。
"恩,再查就是了。"尹铭玉心想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一句话真是冠冕堂皇,不禁更气一分,不再看王长君,专心喝起粥来。
"我回来了的时候你已经睡下了,大约三更时刻吧,看你房暗了就没敢打扰你。"王长君偷偷撒了个谎,把自己小偷小摸揩油的行为隐了去。话毕未免心虚,看尹铭玉茶杯空了又沏了一次。
尹铭玉心里一想,自己到真是那时候才睡下,看他时间说得那么准,竟真是昨夜未留宿燕宁处就回来了。尹铭玉大为窘迫,那股从昨晚烧到刚才的无名火一下就熄了。可是他又哪能把自己那点小心思说出来,轻轻应了一句就继续喝粥。
"烟花之地那样的地方毕竟太污浊,你我以后都别再去了,可好?"王长君放下茶杯,正襟危坐,严肃认真却又温柔似水地看着尹铭玉。
王长君这话一半说给自己听一半说给尹铭玉听。心里一边想的是,烟花之地的确太污秽怕浊了尹铭玉一身风骨,另一头是内疚自己竟眼睁睁看心爱之人形单影只,怕极了再看到他单薄的身影在月夜下受了委屈,想要日日夜夜伴他身边,心甘情愿画地为牢,自此那些红尘琐事再不足挂齿。
却说,这"可好"二字深得尹铭玉的心,又亲近又温柔,不知不觉间轻轻叩开了他的心门。一句轻轻又重重的约定就像一滴春露坠落到尹铭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好像仿佛知道自己昨晚是为了什么而发火失眠的,和一年之前的感觉好像却又不太一样,原来以为已经放下的情意纠缠竟又浮上心头。以前的王长君是客套敷衍,冷冷冰冰的,可现在眼前的王长君却是体贴温柔,待自己万分真心的,再傻他也察觉出王长君对自己有所不同了。忍不住想他是否会猜到自己为什么失眠,如果猜到了那他以后还怎么与他相敬如宾?可是现在他来不及思考这些,王长君一个沁人心脾的微笑就把他一夜的辗转难眠都融化了,这已经够了。
不过,对王长君这句话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仿佛他应了,二人就要成了王长君口中的"你我"了。心里头却又慢慢生出一股小小的期待,对王长君避之不及的心意有所扭转。一时之间心里翻来覆去,挠不出头绪,只好继续往嘴里塞东西,一边点头,一边偷偷望一眼王长君。心里甜滋滋的,一时说不出的舒畅。
王长君微微笑着,又拿了一枚鸡蛋在剥,仔仔细细的动作一一映入了尹铭玉的眼里,不知不觉一桌的美食竟都下了尹铭玉的肚。料想是王长君那句话,让糖糕,鸡蛋,腐乳,酱萝卜都变得好吃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