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帝王与战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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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力量消耗过度。
当你醒过来的时候，你发现自己蜷缩在温暖的床铺里，软乎乎的，暖洋洋的，让人发自内心都不想离开的，被窝。尤其在外面一看就很寒冷的情况下。
你觉得你得了一起床就会死的病。
你愉快地决定要赖床。
过了好久，你听见了外面隐隐约约的人声，你停顿了一下，下意识轻轻蹭了一下柔软的被褥，放松了身体。
你听见有人恭敬的声音。
你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他们告诉你，你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大小姐。
他们告诉你，你父母双全，权势滔天。
他们告诉你，你貌美如花，沉鱼落雁。
你看着自己幼嫩的外表和纤纤的玉指，整个人出落得好似春葱般水嫩。
你的确是富贵大小姐。
你的父亲是兵部的尚书，你的母亲是上将军之女。
你从小就表现出的不凡让他们对你寄予了极大的期望。
乱世纷争，你毅然投身兵旅之列。
好在自从女帝开创盛世后，男女地位就变得基本平等，女子入主军队或是朝堂的也不是没有，只是晋升会比男子慢上许多。
你的父母自然是不舍得的，但是你说服了他们。
比较起口头上的报效国家，解救黎民，你更喜欢那种征战沙场的感觉。
这让你怀念起了利刃渴血的兴奋，生死一线的战栗。
好吧，你天生就是一个暴力胚子。
你加入了军队。
你立刻发出上战场的请求。
你坚信自己多年的身手，绝对不会受伤。
但是你的亲人、上级、侍卫通通不信。
你受到父母泪眼婆娑的攻击，不得不乖乖地呆在后方出谋划策。
你发现默默阴人也是一件别有乐趣的事情。
你很快获得了女诸葛的称号。
这种智商上的优越感让你洋洋自得。
你决意享受这种前所未有的乐趣。
你遇见了命中注定的他。
你不知道为什么，你第一眼看到扬鞭烈马挥斥方遒的他，就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着迷。
无人的时刻，你一遍又一遍地回味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每一个动作。
一夜之间，瞬息膨胀，盘踞了整个心灵的隐秘的欢乐。
你遇见过灵物相契的瞬间吗？
像是茫茫碧色里飞驶而来的一支箭。
倏地一声，扎进了心里。
那种生命的一半被填满的饱满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
久别重逢，甘霖初降。
茫然失措，患得患失。
你在意识里不断地回放他的声音和姿态，每一份心情都被无限的放大，反复的琢磨。
厮杀和血腥被无限的推远，而他的身姿和唇线被无限的延长。
你想你是病了。
你是幸运的。
你并不是单相思。
你敏感地发现了他面对你是不经意的羞窘和故作镇定，热烈的眼神和笨拙的追求。
你从不缺乏追求者，但是只有他让你感到心动。
你同任何一个被笨手笨脚的恋人取悦的女人一样，无师自通了各项技能。
含蓄的挑逗，矜持的自傲，若即若离，忽远忽近。
你们倾心相恋，你们互诉衷肠。
你们并肩作战，你们鱼水之欢。
你不顾一切站在他身后，追随他征战四方。
战场无情，欢愉短暂，可你甘之如饴。
你代表你的家族鼎力相助。
他代表他的势力登上皇位。
你们琴瑟和谐，你们世人称羡。
直到那个女人的到来。
南国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前朝公主，何止倾国且倾城。
而天下至高的帝皇，自然是值得最好的。
最烈的宝马，最美的女人。
你看见你那大权在握英姿勃发的丈夫眼里深深的欲望和沉溺。
你垂首，宽大衣袖里的手指紧紧收拢，薄茧硌疼了手心。
你一言不发。
即使男女地位几乎已经平等，但是世人对女子总会更苛求些。
皇室里尤为如此。
为了平衡朝堂势力，为了防止外戚独大，这都是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你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可惜你过于乐观地相信对方。
你感到如此的不甘。
嫉妒冲昏了你的头脑。
无论是多么美丽的女人，一旦妒忌起来，都是面目可憎的。
而男人总是偏爱可爱又可怜的女子。
你动了手脚，然而被他发现了。
或许是想要敲打你一番，又或许是新人胜旧人，反正你认定的丈夫理直气壮地搂着那个娇弱堪怜低头抹泪的女人训斥你。
他没有对你怒吼，眼底却有着冷漠和厌弃。
你浑身一阵寒冷，天旋地转，翠环玲珑，华服沉重，层层珠宝重到你几乎要站不住脚。
他系了缀着玉珠的高高冕旒，身着黄龙金线暗色锦袍，五官俊美逼人，气势高高在上。
那是你朝夕相处十余年的夫君。
却让你感到陌生无比。
你收回了手。
人心思变。
你不得不承认你爱的那个人不见了。
不是不爱，也不是不爱得不够。
只是爱到浓时情转薄。
再深的感情也抵不过那些个帝王心机，算计较量。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这些迹象早就在数年就出现了，削弱外戚，收回兵权，而你却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前朝公主的出现只是让暗中的一切都集中爆发出来。
你心痛如刀绞。
你想要逃避这个可怕的事实。
深宫重重，锁住了多少少女的青春幽梦。
你逃不了，避不开。
只要他是你的丈夫一天，那么你永远和他利益相关，密不可分。
就连生死都无法把你们彻底分割开来，全天下都知道。
你头一次出现了怯懦的情绪。
爱情让你变得不再是自己。
你听见那个跗骨之蛆的声音遥遥而来。
To live.
你缓缓地合拢了眼。
痛彻心扉的绝望。
两年后，西戎宣战，大举进攻关内，一路南下，威逼京城。
建朝十余年的帝国仓促应战，沿线告急，伤亡惨重。
你和帝王在书房里长谈一夜，无人知晓你们的内容。
翌日，你率领兵马赶往边城，大破敌军。
西戎败退。
你显露出大国手的实力，以一己之力击杀了上千名骑兵。
战神之名，名动天下。
朝堂上下，无人不惊。
天下武学昌盛，然大国手者，唯三人尔。
一名帝王宫内，一名远居塞外，一名行踪不定。
朝堂虽有大国手坐镇，但是只有一名而已，另一名大国手喜怒不定，不受束缚。
西戎之所以敢于入侵，莫不是仗着身后有大国手支撑的原因。
几乎每一名大国手都有翻天覆地千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本领，轻易可颠覆战局。
大国手根本不受世俗的控制。
而你一向以智谋出名，没有人会想到你也成为了一名大国手。
更不会有人想到你辛辛苦苦筹谋，自敛锋芒，迁移族人，煽动西戎，挑拨朝局。
只是为了那一纸薄薄的和离书。
你以击退西戎、放手兵权为条件，逼迫皇帝与你和离。
沉浸在爱情里的女人是盲目的，被现实逼醒的女人是决绝的。
但愿此生不复见，如今与君相决绝。
你不想与这个男人再有任何联系，恩断义绝，永不相见。
你还拿到了一份承诺，一份诏书。
帝王承诺将青城的统治权完完全全交给你，永不侵犯，永不涉足。
条件是青城永远要保持中立，不可以站在帝王的对面。
朝堂承担不起一名大国手的怒火，而你布下的棋局让他轻易不能脱身。
你的族人已经迁移到了安全的地方，而无人敢断言能挡得住你的鱼死网破。
谁人能轻视当年叱咤风云智计百出的你。
帝王也不能。
你从来不是规规矩矩相夫教子附庸于男人的女子。
你的目光注视到的是整个世界。
以天下为棋局，以苍生为棋子。
你从不畏惧。
你得到了一座城池。
因为你先前的谋划，族人都搬进了这座城池。
青城背临东海，上接青山，地理位置较为偏僻，渔业倒是发达，但总的来说也不过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小城镇。
不然，皇帝也不会那么爽快地就把青城给你。
你当然不是普通人。
大家都认为你一定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于是你开始大力发展渔业和航海业。
无论是打仗还是发展城镇，钱财是必须的。这个道理你非常清楚。
可惜你错算了氏族的清高和骨气。
氏族从不经商，因为那样会辱没他们高高的身份。
事实证明，即使武力值爆表——大国手的实力，智商值爆表——女诸葛的称号，你也依旧是一个四肢发达的暴力分子，完全没有文人的傲骨。
除了少量实在过不下去的人，氏族都拒绝投身商人之列。这意味着，你要养很多很多的闲人。
于是，你决定创办一个学院，将那些老是喜欢溜达的士人通通扔到学院里面去教书。
最开始上课的只有青城以及青城附近的居民。
后来，在你大国手名号的诱惑下，无数有志青年都投身到青云学院的怀抱里。
百年的氏族底蕴不可小瞧，其中不乏有识之士。
青云学院的名声越来越大，倒是变相地带动了当地渔业的发展。
这个小城镇终于有了城池的样子，变得繁荣起来。
所有城民都一副恍然大悟，敬佩不已的样子，以为你高瞻远瞩、远见卓识。
你毫不心虚地全盘接纳。
你的
你在青城呆了很多年。
大国手的寿命比常人几乎要多出了一倍。
所以你有了足够的时间去发展和培育继任者。
你现在是青城的城主，是青云学院的院长。
他依旧是朝堂的帝王，是天下王土的主人。
曾经你们密不可分，唇齿相依。
如今你们天涯海角，各自一方。
他走他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
你还活着，但是不再归属于他。
你们已经彻彻底底地分裂开来。
世人之所以记住你，不再是因为你是他的妻子。
他们更多地称呼你，城主，或是院长。
有一天，白京城里的将官送来了一个匣子。
里面只有一份黄纸包着的药材——当归。
你握着那份药材，久久不语。
你相信经过这么多年的盘查，他一定会知道当年你的手笔。那么他邀请你如今的动机实在太不明朗了。
但是你不是孤身一人。
你的身后有整个青城。
你必须为他们考虑。
你安排好了一切，青城的底蕴这数十年的积累已经深厚了许多，即使没有你，继任者也能维持下去。
你毅然动身前往白京城。
如果故事应该有结局，你希望可以亲手画上句号。
你来到了金碧辉煌的大殿，看着那个器宇轩昂的帝王满头华发苍朽不堪，被病痛折磨了奄奄一息，形形色色的嫔妃诚惶诚恐，跪了满地。
疲惫，苍老，暴躁，衰弱，多疑，冷酷。
你已经完全找不到你所爱恋的那个男人的影子。
你慢慢地靠近了他。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闪过不可思议的狂喜和嫉妒。
你的模样一如当年，风华依旧，而他早已老朽如枯木。
他艰难地支撑起身子，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自己的眷恋和悔恨，宛若一个深情依旧的爱人，他以非常低下的姿态请求到你护卫新皇登基。
皇家的那位大国手寿命有限，时日无多，恐怕一等到旧皇撒手人寰，虎视眈眈的西戎就会长驱直入，届时生灵涂炭，江山不保。
他希望你能够辅佐新皇，并许诺给予国师的待遇。
你非常耐心地听着。
然后，你凝视着这个饱含希冀的濒死帝王，温柔道，我不欠你什么。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惊恐。
你非常缓慢而且认真的重复道，亲爱的，我早就不欠你什么了。
他咳出血来，雪白的绢布上落梅点点。
你听见殿外传来的斧钺的声响。
留不得。
即使对方有了永远中立的承诺，但是在日益壮大的时候，皇家无法驾驭的大国手，就像定时炸弹一样，留不得。
你感到一阵奇异的失望。
不知道是失望于曾经的爱人如今的模样，还是失望于自己还对他抱有一丝愚蠢的幻想。
你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陈述道，你要杀了我。
他咳嗽地愈发厉害，健壮的身体干枯成一具残躯，手背青筋凸起，瘦骨嶙峋。
你们无比靠近，又无比远离。
你感到力气渐渐流失，意识模糊不清，而殿外步步紧逼。
他吃力地睁着眼，看着动弹不得的你，露出了一个异常狡黠的笑容。
他俯下头，附在你耳旁，声音沙哑狠绝，如同一个得到心仪已久的玩具的孩子。
亲爱的，你是我的。
他满足的叹息道。
从生到死，你都是我的。
枯皱的手紧紧握住了圆润的手臂，像是溺水的人紧紧抱住唯一的浮木，无比交缠，无比紧密。
我允许过你的离开，但是我后悔了。
我不想把你留给别人。
我们本来就在一起，我们应该一直在一起。
他眼底是惊人的执念，反复的强调。
即使是死亡，你也休想离开我。
为了我们的江山，我们的永恒，我们一起死吧。
最后的叹息有如情人的呢喃。
你感到身躯深处泛起的冰冷，还有在脸颊流连不去的粗糙触感。
他一声一声地唤着你的名字，绝望而狂喜，恐惧又疯癫。
你知道，你从踏入殿中的那一刻起就中了陷阱，功力尽散，他身边隐藏的大国手侍卫长和殿外的禁卫军，都是置你于死地的毒药。
最后关头，夺走你生命的是他袖中的匕首。
你不是不能躲开。
只是你突然感到了倦怠。
那是你的爱人啊。
你愿意纵容的，唯一的，爱人。
如果他想要同生共死，为什么不实现他最后的愿望？
你们曾经是倾心以待相濡以沫的爱人。
如今却变成了这般模样。
相互憎恶，相互排斥。
你们在彼此最优秀最美好的年华相遇，却渐行渐远。
他推开了你，你舍弃了他。
彼此算计，彼此威胁。
连最后的一点信任都被生生消磨。
如果世间的故事都需要一个结局，死亡是最好不过的归宿。
不再相欠，不再相见。
你眼前一黑，只听见那个冷漠的意识撞击着你的心灵。
Foolish.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帝王与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