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云锦》李大桥

14、第十四章 青云子 （四）

　　两日后，青鸣才面色惨白的回到了净水覌。虽衣着端正，却不知为何透出了一丝狼狈。可是已经不会有人再去在意这一点小细节，因为就在他离开的这三日内，净水覌出了件大事。

　　青鸣捂着胸口，动作懈怠的慢慢来到了中庭。才发现众人均面色沉重，每个人都眉头紧锁，左臂戴着孝带。

　　有人死了。

　　青鸣突然心猛然一缩，师兄！

　　他拨开众人，才发现青云子在前方好好立着。不见任何伤痕，他才稍缓心神。

　　好险。

　　青鸣敛去了刚才自己慌张的神色，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他原来以为上个任务的失败只不过是个意外，自己不会往心里去。可是现在看来，上次的失败已经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影响。不论那个破坏者是出于什么原因要破坏自己的任务，现下，这个任务他必须完成。不论付出任何代价。

　　此时覌中众人早已发现覌主回来了，纷纷望向青鸣。青云子也回过头来，青鸣与师兄对视，发现师兄眼底隐约带红。

　　作为一个合格的覌主，青鸣问到，“师兄，怎么回事？”

　　“昨日晚上有个魔族闯了进来，被玉海和几个弟子发现。他们。。。”青云子没有说下去，但是青鸣看着那被白布盖着的几具尸体也明白了。

　　虽然青云子没有明说，但魔族闯进来，大概是因为盗那把净水剑。

　　众弟子纷纷默然，甚至有几个低泣。

　　“明日的祭天大典还要如期举行。”青鸣吩咐大家，“都下去准备吧。”

　　待众人离去之后，青鸣问青云子，“玉真师侄现在何处？”

　　青云子似乎是有些反应不上来，半响才答，“昨日心口疼，在房间养着。”

　　青鸣朝师兄点了个头，“我去看看她。”

　　几乎是同时，青云子一把拽住青鸣的手腕，“你给我回来。”

　　青鸣带着诧异愣住。

　　青云子大概也觉得自己这句过于突兀，低个头想办法找补。手却依旧牢牢的抓在青鸣手腕上。
　　“最近这几日，你还是离她远一些为好。”

　　青鸣哦了一声，表示听明白了。

　　青云子却依旧没有放手。

　　两师兄弟维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青云子才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把青鸣的手松开，然后告诉他，“等今晚事情做完了，便来师兄院子，陪师兄喝一杯。”

　　晚间，青鸣给师兄斟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师兄，你有心事吗？”

　　青云子眨眼看青鸣，“看出来了？”

　　青鸣委屈答，“从小到大，每次师兄一有心事，就叫我喝酒。而且自己不喝，就逼我喝。”

　　青云子失笑，“这次师兄真的喝，你看师兄喝。”

　　话虽然这么说，却还是给青鸣杯子里斟了一杯。“你跟师兄一起喝。”

　　师兄弟两个干了足足两壶，青鸣才问出口，“师兄是因为明日祭天大典烦恼，还是玉真，还是净水剑？”

　　此时青云子已经有些恍惚，“没有烦恼。师兄从小到大，就你一个烦恼。”

　　青鸣嗯了一下，“我小时候挺乖的。”

　　青云子盯着自己的酒杯道，“那你答应师兄以后一直这么乖好不好？”说完又干了一杯。

　　这都是什么羞耻的台词！

　　虽然是个十分柔情的时刻，但青鸣内心还是忍不住掀桌。青云子此时已经喝醉，嘴里碎碎叨叨碎
　　碎叨叨念着什么，无非是一些小时候的趣事，和一些师兄信任你，你以后不要犯错等等等等。尽
　　管青鸣听不懂青云子在说些什么，青云子可能自己也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就即使是醉了，青云子也依旧不敢直视青鸣的眼，问出那句话。

　　不知是出于师兄弟的信任还是什么。

　　所以师兄你怀疑我吗？这句台词青鸣硬是没说出来。

　　待青鸣把醉成一摊软泥的青云子扛到床上，安顿好了之后，已经是后半夜了。想到明日是祭天大典，估计玉真那帮会有所动作的这点，青鸣也睡不着了。只好去净水湖吹个风。

　　青鸣坐在一块差点成精的大石头上面，掏出自己那玉石片，看了一下之后的剧情发展。不看还好，一看，却真真是心里一紧。

　　本来好好排序的剧情，不知为何全部打乱。待青鸣找到了本来该发生在祭天大典的事情那篇之后，却发现已经乱码，唯一能看懂的七个字就是有变数，量力而行。

　　青鸣差点没直接把玉石片摔进净水湖里。

　　求解释，是因为这里信号不好吗？为什么会有乱码？什么叫量力而行？

　　青鸣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量力而行这四个字。

　　但是没有等青鸣真的摔，已经有一位梳着小辫子的姑娘偷偷来到青鸣身后。雷玉望着水中青鸣的倒影，有些担心的问，“你喝酒了？”

　　青鸣手指一捻，玉石片消失不见。“以往不曾喝过，也是头一次喝。”

　　雷玉小心翼翼踩在了大石头上，蹲下身来与青鸣保持平视，“那你醉了吗？”

　　青鸣看着小姑娘，“醉了，但心里头很清醒。”

　　不知是因为月光太柔和，还是因为酒喝的急了些，雷玉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差一点闪到青鸣心里去。

　　雷玉不知青鸣的想法，还是对他笑道，“你若喝过最好的酒，便不会这么想了。”

　　青鸣不自然的转过头去，“你喝过？”

　　雷玉点头，相对于青鸣的不自然，她自然的说到，“很久以前，有个重要的人送过我一坛。不过一直没舍得喝，他送我的当日，便被我埋在了家门前的梨花树下。此后，每次见到他，就想想那坛酒。想到那坛酒，就想要见到他。从来不舍得喝，可现在时间过得太久，恐怕是连坛子都早已经化成了泥土，挥发至尽了。”

　　青鸣拿指头拨弄了一下雷玉的脸，让她不要再朝着自己笑，“没喝过点什么头。”

　　这动作做来是如此的亲密，雷玉却没有丝毫不适。而是顺着他的话题说，“等这件事过去以后，我请你到我家，我们一起喝好不好？”

　　可是却没有等到青鸣的回答，雷玉咕哝了一下，“好不好啊？”

　　青鸣还是无声，雷玉转头一看，推了一把已经躺倒在石头上的青鸣，“哎，你怎么睡了？外面凉，小心吹风。”

　　祭天大典当日，众道友纷纷携礼前来庆贺。青鸣作为覌主，自然是半分空闲都不曾有。忙里忙外，终于差不多了。青鸣偷偷一抹汗，发现多日不曾露脸的玉真此时缓缓来迟。

　　走路步伐稍缓，显得有些不自然。神色多多少少有些慌张，一点点风吹草动，她就会四处张望。青鸣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位姑奶奶到底做了什么。

　　青鸣迎了上去，二话不说，就把玉真挟持进了某个无人的内院。

　　“你！”

　　青鸣一把捂住玉真的嘴，把人抵在了门板上。“嘘，我来问话，你点头就好。”

　　得到了玉真师侄的眼神抗议。

　　“你怀里揣着一把净水剑，是吧？”

　　玉真瞪着大眼睛。

　　“想要偷偷放在我房间里，陷害我偷了净水剑，是吧？”

　　都不用点头了，光是看着她的反应就知道答案了。青鸣想着，看来就算是魔族也有单纯好骗魔族和邪恶不好骗魔族两种。

　　“不准这么做知道吗？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只要乖乖的待在青云子身边，他就会接受你。你想要的不就是他吗？”

　　玉真眼圈一红，“可是师父他早就开始怀疑我了。”

　　青鸣一挑眉。

　　“师叔不知道吧，净水剑是假的。是师父他拿来诳魔族的幌子。我之所以三年前下山，不是因为我负气师父不喜欢我。而是因为害怕师父看穿我的身份。老实说，从小被师父养在净水覌，对自己魔族的身份一无所知。是十岁那年，突然失手打死了一头猛熊才发现我的能力。之后几年一直过得小心翼翼，生怕师父知道了赶我出门。再后来，不小心知道了师叔你的身份。我就。。盗用了。”

　　青鸣诧异，“我的身份？‘

　　玉真答，“师叔是皇族。皇族向来血统纯净，不可能有魔族血统。”

　　青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这层身份，心里咯噔一下，却找到了解释，“所以你就谎称你是公主。”

　　“我始终舍不得师父。我知道师父肯定也是喜欢我的。”

　　青鸣嗯了一声，问，“为什么诬陷我呢？”

　　玉真开始哭了出来，“师父因为那年灭门之事一直恨着魔族。若我坦白，他肯定不会答应。而且师父他早已经发觉覌内有魔族的存在。现在他怀疑你和我两个人。若是我不污蔑你，那我肯定就会被识破。”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玉真跪在了青鸣身前，“小师叔，我错了。玉真知道错了，我也是被爱迷了心智。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求求你，我是真的爱师父，你去跟师父求求情，只要我可以待在师父身旁，我什么都可以做。”

　　“九月九或者散魂散，还有剩吗？”

　　祭天大典当日，净水覌出了两件大事。第一件是净水剑被盗。第二件就是有人在酒水中下毒，索性被小弟子敏感察觉，没有任何人损伤。但是青云子大怒。

　　后山，小森林中，

　　“师兄！””师父。“ 青鸣玉真齐声喊。

　　“都给我跪下。”青云子铁青个脸。

　　“师父你要信我。”玉真满脸泪的跪下，青鸣却还站着。

　　“跪下。”青云子厉声喝道。

　　青鸣只好照做，“我不是叛徒。我被人陷害了。” 玉真只是在旁边哭泣，停都停不下来。

　　“你们两个都说实话，别怪我手下不留情。”玉真摇头不说话，青鸣还是梗着脖子不承认。
　　青云子快气的背过去了，“那你说，这些人不是你杀的。那净水剑不是你抢的，净水湖里的毒不是你下的？”

　　青鸣指了指玉真，“是玉真做的，她是魔族。”

　　青云子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是执迷不返。”

　　青鸣一脸委屈，“师兄，你为何不信我？我可是从小与你相依为命的鸣儿啊！”

　　“玉真，是公主，是皇族。皇族是不可能成魔的。”

　　“她说你就信？”

　　“住嘴，你个畜生。净水覌那么多人惨遭魔族屠杀，你现在竟然还。。”青云子被气的喘不上气来。他把净水剑扔到了青鸣身前，“我不动手，你自裁吧。” 说完转身就走。

　　青鸣拿着净水剑对着胸口，一使力。

　　青云子听到玉真的叫喊声，抬手抹去眼泪，脚步却未停下。

　　玉真试着给青鸣止血，可是眼泪掉的太快，视线总是模糊，“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怎么不告诉他最后的真相？”

　　青鸣捂着心口，血如泉涌，他疼的痛彻心扉。

　　“青鸣，揭露了我，你就能洗刷罪名得到清白，可以跟他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为什么替我背黑锅？”

　　青鸣费力抹去玉真的眼泪，“我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