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云锦》李大桥

11、第十一章 青云子 （一）

　　修道之人，讲究的是个清净。心静，人也静。可是净水观今日就十分的不清净。

　　日头正当午，就已经有人敲响了青云子的门打小报告了，“覌主师兄。”

　　青云子收了势，看着推门进来的人问了句何事。

　　青鸣答，“玉真回来了。”

　　轻轻松松五个字，就把青云子本来平静如水的心境给打破的碎碎的。

　　待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净水覌内院的时候，几乎全覌上下有些身份的都凑齐了。院落中间站着的便是掌门青云子的嫡传女弟子，玉真。

　　玉真自从被她师父赶下山去已经三个年头了，时间说长不长，但是本身女子便女大十八变，更何况玉真此时已经是十七岁落落大方的大姑娘。她笑容灿烂跟青鸣打招呼的时候，青鸣险些也没认出来。

　　玉真直接无视她黑脸的师父，甜甜的对青鸣喊了一声，“小师叔。”

　　青鸣作为长辈自然不能太过热情或冷情，只是淡淡带笑点了下头，你来我往的道了声，“玉真师侄。”

　　被冷落的青云子此时俊脸上一点人气也找不到，玉真低下头不敢看青云子，懦懦的唤了声，“师父。”

　　青云子撇过头，不答话，假装没听到。在场的气氛瞬时尴尬了，一旁的同门众人谁也不曾说话，只好由青鸣这位辈分高些的师叔打圆场。“玉真师侄这次回来旅途奔波，必然乏累，我已让徒儿打扫好了你旧时的住所，先去休息一晚。所有事明日再说不迟。”

　　被众人围住的玉真只是直直看向青云子。青鸣转眼向身侧青云子问到，“覌主，您看这样可妥当？”

　　青鸣在众人面前从来都是唤青云子覌主，青云子原先还觉得十分疏远，后青鸣一直坚持说是可助青云子取得威信，便也随了他意。可是不知为何，青云子再不通世故的一个人这次却从覌主这个称呼里听出了一丝寒意。

　　师弟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所以青云子点了个头，“妥当。”

　　大家才松了一口气，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青云子扫了眼青鸣，青鸣朝青云子微微一点头便也退下了。青云子不知自己的师弟到底是怎么了，为何这些时日一直都对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但是自己忙，自家师弟更忙，所以也没有时间来坐下聊天缓解缓解两人的关系。
　　旁人早就离去了，偌大的内院只有青云子一人了。他也只好回去继续打坐修炼。至于其他的事，都留给青鸣处理。

　　其实不用他说，净水覌也向来都是由青鸣当家做主的。青云子覌主只是个撑场面的摆设，因为人家一心只修仙，不问闲杂事。

　　这厢青鸣带着玉真在观里先辟出的庭院湖边参观着。

　　“看来三年不在，净水覌变了好多。师兄弟全都是生面孔，师父也不理我了。”

　　“别这样想，你依旧还是师兄的嫡传弟子。”

　　“师父他，没有再收徒弟吗？”

　　哪里还敢再收，被你一个都快气死了。青鸣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依旧微笑如旧，轻柔的说，
　　“你一直是他的唯一。”

　　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过于暧昧的话还是面前夺人心魄的美丽景色，两人良久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末了，有小弟子过来禀报说是今日提前开晚饭了，并且玉真师姐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两人才并排往回赶，青云子和青鸣两人早已经辟谷，不需吃饭，所以便不去凑那个热闹。要分别的时候，玉真眼里带着些期待和不舍的含羞问了一句，“小师叔这几年可有心仪的女子？”

　　带路的小弟子木呆呆装作啥也没听见。青鸣云淡风轻淡淡一笑，抬腿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青云子难得主动现身。玉真见到他双颊桃红，激动情绪难掩。

　　“小师叔呢？”

　　“在修炼。”

　　其实青云子并不是个冷情的人，只不过这么多年来一直修炼，总是强迫自己把心中杂念情感给压下，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青鸣浑身不着一物，躺在新劈开的净水湖里闭目养神修炼。感受到了浑身气流都往头上去了之后，他两手画出一个圆，双手合十，整个人慢慢的沉了下去。

　　不知在水里待了多久，青鸣再次浮上来的时候，青云子已经站在湖边等待他了。

　　青鸣朝岸边走了过去，单手一扬，衣物便附上了身，一眨眼的功夫青鸣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师兄，你找我。”

　　青云子对青鸣功力有长进的事情在心里记下，心里也是高兴的，表面却依旧波澜不惊，“你随我来，我有事同你说。”

　　青云子难得会找青鸣说任何事，基本上从青鸣可以独当一面开始，什么都只是一句简单的，“你来。”

　　所以当青云子这么说的时候，青鸣虽然表面不显，心里却翻江倒海。乖乖的跟着青云子走，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后山。

　　青云子双手一展，瞬间后山树林便变化了一个模样。虽然依旧还是树林。青鸣此时已经了解了事情的重要性，要不然两人也没有必要必须来这种隐秘的地点。

　　青云子带着青鸣穿过一片树林，两人立于悬崖边，青云子看向云际，“你昨晚春心动了？”

　　青鸣脸皮一红，“师兄从何得知？”

　　“不然你也不会去净水湖练那降气去火的基本功。”

　　青鸣面上灿灿，抱拳请罪，“青鸣修炼不够，心生淫邪之念，请覌主师兄责罚。”

　　青云子看着青鸣，“我不怪你。”随即便又道，“从这崖上跳下去。”

　　青鸣只是稍稍楞了那么一下，随即便纵身跳了下去。

　　他闭着眼睛，本来就是抱着师兄是覌主，覌主让你死你就要死的决心跳的。

　　谁知一下子便落入了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青鸣一睁眼，便见自家师兄护着他，一路攀着石借着力，到了一个隐藏在半山腰的暗堂。

　　青云子放开了青鸣，还细心的替自己的师弟弹了弹衣服上的湿气。

　　“这是？”

　　“这是我净水观历来放祖师排位的地方。现在我要你跪下向祖师们发誓你此生终身不娶。”

　　像青鸣这种修仙道士本身就不能婚娶，青云子这一说可算是多嘴。可是青鸣却震惊半响回不了神。

　　“师兄你，怎么知道？”

　　青云子脸上依旧还是无表情，“你和玉真从小年纪相仿，青梅竹马感情好是正常的。”

　　青鸣此时心中秘密被掀了个底儿掉，脸上再也摆不住，“这一切都是师弟的不是，不关玉真任何事。”

　　青云子十年来头一次叹气，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我没怪她，也不怪你。”

　　见青云子如此，青鸣那句其实玉真喜欢的是你到了嘴边就没说出来，“师兄。”

　　“鸣儿，你该知道二十年前，屈野一战吧？”

　　青鸣低头，“知道。”

　　“二十年前，你才巴掌大，刚刚被师父捡回来。师兄们还在为谁要收你为徒这件事大打出手。魔
　　族便放火攻山，联合内奸，理应外患。净水元气大伤，师父去了，十九个师兄弟，就只剩你我二人。”

　　青云子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还太小，不记得是正常的。”

　　青鸣心里七上八下的，“师兄为何要说这些？”

　　良久，青云子用一种平静毫无波澜的语调说出了这些年他隐藏的秘密，“我将不久于世。”
　　青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青云子连叹三声，扶着师弟的肩膀道，“那年大战，我资历尚浅，所以师父师兄等人都只让我护
　　着你和他人撤离。我并未直面应对于魔族的进攻，虽如此，在途中也受了伤。本以为这些年过去，这些伤该好的差不多，可是没想到，前些日子恶化了。所以我这几年常常闭关不出。难为你了。”

　　青鸣皱着眉头，眼里全是关切的泪水。

　　青云子也流下了清泪，拍了青鸣的肩头好几下才说，“如今，净水元气依旧未足，你是我门派的希望。我今日便传你覌主之位，可是在此之前，你必须在师祖们面前发誓，你青鸣一日不除魔族为我们净水报仇，一日便不可与玉真在一起。你可能做到？”

　　青鸣单腿半跪下去，冲自己祖师们的牌位起誓，“是，青鸣定不辱使命，有生之年除尽魔族。否则终身无爱。”

　　看着一旁的师兄眼泪刷刷掉，青鸣在心底里叹了口气。

　　只可惜玉真也是魔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