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夕颜》姒夕艸霏

5、可怜的孩子

　　那实心眼的小丫头呀！说风是风、说雨是雨，今早在池边的一席谈话，已让小怜把轩辕弃列为敌人，虽说轩辕弃才是她真正的主子，她必须对他恭谨服从，可在恭谨之下，那张孩子气的脸还是掩饰不了心中的想法。
　　那样义无反顾的忠诚，让上官菲无法不感到窝心。
　　上官菲难得的笑意全落在轩辕弃眼里，他沉思着轻叩手指，“能让你这般笑的，是那个小丫头？”
　　上官菲一怔，好似此刻才发现自己在微笑，立刻蹙起眉敛去笑意。
　　“我不该让那个小丫头来服侍你的，你只能为我而笑。”轩辕弃闲闲的道，字字句句，却无比狂妄。
　　“这也在你的算计中，不是吗？”上官菲淡淡的提醒他。
　　轩辕弃呵呵笑了，也不否认，‘但很有效，不是吗？”
　　没错，是很有效，还有什么会比一颗天真热诚的心更加感动人呢？她到底不像自己所想的那般无心。
　　“再不久，你就会像待那小丫头股待我。”轩辕弃骄傲的宣告。
　　上官菲好笑的扬起眉，眼底净是嘲讽。她会对一颗天真热忱的心不设防，但对于一颗狡诈狂霸的心，那可就未必了。
　　“信不信由你。不用再勉强自己陪我了，去吧！”轩辕弃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而后埋首帐簿，上官菲顺从的站了起来，轻轻的掩门离去。
　　霜降碧天静，秋事促西风。不过这秋，也快过了，几回夜里降霜，都显示出塞北的寒冬将至。
　　连日来，小怜一直处于各战的状态，杯弓蛇影，好像一不留神，就有人便会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伤害她家夫人。
　　上官菲不觉好笑，“小怜，放轻松点，不然我还没被刺客害死，你自己倒先被活活吓死了。”她难得轻松的说。
　　小怜却是一脸的坚持，“夫人，小怜说过要保护您的。”
　　上官菲摇摇头，自己动手斟了杯茶，正待喝下——
　　“等等！”小怜突然大嚷一声，令上官菲一怔，手里的茶水已被小怜截走。
　　上官菲见她不知打哪儿模来一支银针放入茶水中，满意的看着长针并未变黑，才露出笑，将茶送到上官菲面前，“夫人，茶没毒。”
　　上官菲啼笑皆非，心头却感到一阵温暖，接过茶水浅吸入口，决定不告诉这个实心眼的小丫头，银针测毒只能对砒霜类的毒物有效，对江湖上一些稀奇古怪的致命剧毒可没什么功用。
　　放下茶杯，她抓起技在屏风上的斗篷穿上，举步要往外走，小怜连忙追上来，“夫人，您要去哪里？”
　　“我把书忘在书房，我去拿回来。”既然还未有睡意，她打算在临睡前看会儿书。
　　“可是都这么晚了，外头这么暗。”
　　“你若怕暗，就别跟来，我去去就回，才一点路而已。”
　　“万一有别人派来的坏人就在外头呢？”小怜担心的道。
　　“没那么巧的事。”上官菲微微牵动唇角，又要往外走。
　　小怜连忙拦住她，一个劲儿的摇头，“夫人，别出去啦！还是小心点好。不然，小怜帮您去拿好了。”
　　上官菲拗她不过，只得点头。
　　小怜点了个灯笼准备要出去，却听到上官菲唤道：“等等，小怜。”
　　“啊？”小怜回过头，就见上官菲解下身上的斗篷被到她身上。
　　“夫人……”她惊慌的叫了起来。
　　“这么晚了，外头风大，穿上斗篷，免得着凉了。”
　　“可是……”小怜扭来扭去的，急着要把斗篷脱下。“小怜只是个奴婢，怎么可以穿夫人的衣服？”
　　这件斗篷的布料是千织坊的“银辉弄影”，裁制的人则是有江南神绣美称的骆姓姑娘，一件银白柔亮的斗篷，在精巧绝伦的手工下，走动时恍若洒了满地的星光，教人叹为观止。
　　小怜有自知之明，这样一件价值不菲的斗篷，也只有她家夫人才有资格穿，就是打死她，她也不敢妄想碰这件斗篷一丝半毫。
　　“别动，我让你穿你就穿。”上官菲可没她这么重视这件衣物，不顾她反对的替她系好系带，“只是一件衣服而已，你别扭什么？”
　　“可是……可是……旁人会说话的……”小怜呐呐地道。一穿上这件衣服，她就觉得全身不自在。
　　“就说是我让你穿的。”上官菲淡淡的道。
　　“可是……可是……小怜笨手笨脚的，怕弄脏、弄坏这件衣服。”她继续做垂死的挣扎。
　　“不过是一件衣服，弄坏就算了。”上官菲毫不在意的说：“不要再有可是了，去吧！我等着你把书拿回来。”
　　小怜无可奈何，只得应是，然后绑手绑脚的出了房门，那小心翼翼，就怕弄坏这件稀世华服的模样，倒是逗得上官菲忍俊不禁，轻笑出来。
　　不过，在等了半个时辰还等不到小怜回来时，她就笑不出来了。
　　卧云轩离书房只有几步路，没道理小怜会去那么久还不回来呀！
　　一股不样的感觉顿时涌了上来，上官菲按捺不住，连灯笼都没拿，就跌跌撞撞的往书房冲去。
　　路，暗得仿佛藏着魑魅魍魉，随时会扑将出来将人撕裂。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用尽全力奔向书房，白色窗纸映出昏黄的灯光，表示书房内有人。顾不了礼貌，她用力推开门，正好对上轩辕弃抬起的情懒眼神，再看见她时，闪过一丝讶异。
　　“小野猫，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一眼便看到书还遗留在茶几上，上官菲无法克制的颤抖了起来，但仍强撑着最后一点希望喘着气道：“小怜有来过吗？”心跳如擂鼓，手心一阵冰冷，就盼他说有、就盼他说他临时差小怜去做某件事。
　　可是，她失望了！
　　“没有，那小丫头不是该跟着你吗？”
　　膝盖一阵发软，上官菲整个人跪坐下去，素来平静的双眼失神的看着前方，一颗心仿佛复到冰水里去，凉透了。
　　一只有力的铁臂拦腰将她抱了起来，以低沉的命令口吻问道：“怎么回事？”
　　上官菲不住的颤抖着，好一会儿才能控制住自己，硬是从沙哑的喉间挤出话来，“快派人去找小怜，她……她出事了。”

　　绝天堡的人手足足花了三天才找到小怜，他们是在一处山涧里捞到小怜的尸体。
　　上官菲闻讯，急急地赶到前院，周若忧一见到她，立即冲上前拦住她，“紫嫣妹妹，别看，你会受不了的。”她的声音中带着重重鼻音，显然已经哭过一场了。
　　上官菲挣开她的手，穿过轩辕弃的面前，赶到小怜的尸身前，在看清小怜的模样后，一双澄澈的眼化为一摊死水，腿软的跌坐在地上。
　　被山涧饱得浮肿的脸上，双眼仍是惊惧的暴睁着，小小的脸蛋净是恐惧之色。
　　上官菲颤着手，拉开覆住她身子的麻布袋，而后紧闭了一下眼睛，松紧拳头，那件“‘银辉弄影””已不知去向，小怜身上□□，身子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一大片可怕的瘀血肿痕，她残败得像具破布娃娃。
　　周若忧捂住唇，倒抽了一口气，“小怜她……她……”怎么也说不出那被残忍凌虐的暴行。
　　上官菲解下外衣覆到小怜身上，“小怜不能这样入殓，我要帮她把身子洗干净，穿上新的衣服。”她的声音冷冷的，只剩一片死寂。
　　仆人们面面相觑。
　　“紫嫣妹妹……”周若忧再也忍耐不住，抱着上官菲的肩头哭了出来。
　　见仆人们都没动作，轩辕弃眯起眼转向一旁围观的一名侍女。“夫人的话，没听见吗？”
　　那待女唯唯诺诺的应是，自认倒霉的神情是怎么掩也掩藏不住的，她皱着眉头，不情愿地帮着上官菲把小怜扶到卧云轩去。一进了卧云轩，便有人抬了一桶热水与毛巾进来。
　　上官菲接过毛巾，轻声道：“小怜不会喜欢有这么多人围观她。”
　　轩辕弃立即挥退所有人，包括周若忧，一时之间，整个屋内空荡荡的，只剩下上官菲、轩辕弃与小怜的尸身。
　　上官菲没有资格赶走轩辕弃，独自用力的撑起小怜的身于，把她放进浴桶里，抬起她的头，先细心的替她洗净一头长发。
　　轩辕弃只是旁观着，并没有说些什么，冷眼看她将小怜洗得干干净净，擦干她的身子与长发，然后找出自己还来穿过的新衣服替小怜穿上，耐心的等小怜头发干了，再替她绾了个发髻。
　　若非小怜仍暴睁着一双眼，此刻躺在上官菲床上的她，看起来依然如以往一般俏丽娇憨。
　　纤纤素手覆上小怜的眼，上官菲柔声道：“小怜，你很怕吗？别怕，一切都过去了，夫人在这里，没有人敢欺负你的。是夫人害你的，若非你穿了我的斗篷，也不会让你被坏人误认是我，被人家杀害。夫人知道你很害怕，要不然，你也不会这样睁着你的眼睛。你一定吓坏了吧？你放心，那些欺负你的人，夫人一个也不会放过，夫人会替你报仇的，所以，你安心的去吧！乖，闭上眼睛，你这么善良，老天爷一定会补偿你的，下辈子她会让你投胎到一个好人家去，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你这就好好的去吧！”
　　清润的嗓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诱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同时，上官菲伸手一拨，小怜终于合上了双眼。
　　当上官菲站起来时，眼神是一片极寒的冷冽。“小怜是因为我而死的。”她转向轩辕弃，一个字一个字的道。
　　若非她让小怜去帮她书、若非她临时起意让小怜穿上她惯穿的那件“银辉弄影”，小怜也不会被误认成是她，而被奸杀。
　　轩辕弃点了点头，等着她再说下去。
　　“我要替小怜报仇。”清淡的嗓音冷冷的宣告，冷静的目光毫无转圜余地的对向锐利的鹰眸，“所以，我求你。”
　　是的，她开口了，她如他所愿的求他了！即使必须赔上自己仅存的尊严、即使得不择手段，她也要替小怜报仇！
　　终于如愿以偿，但轩辕弃的眼里并无任何得意之色，只是淡淡的点了一下头，“我会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