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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都小宴 端帝七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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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初春,车外一片姹紫嫣红,莺歌燕舞。我有多少年没有出过昙花谷了,自己都不记得了。不过这些美景的确逊了我的昙花谷千分。
一千年前,我与祁国将军江佑飞结为夫妻,在昙花谷定居。昙花谷就像一个深不可测的湖,三界的消息就如投入湖中的石子,而三界却无任何昙花谷的消息。
端帝七十二年,祁、卫交战,江佑飞受祁王之托出山。端帝七十三年,祁国胜,祁国将军江佑飞在崇江之战不知所踪。
端帝一百二十九年,明王在明国都长安设宴,宴请八方仙家。我本不愿赴宴,但来送请柬的信使告知我,此次宴请许多法术高深的仙家。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借此找到佑飞,即便就如外界所说,他战死了,我也要弄个明白。
“仙尊,”骆弓掀开帘子,递给我一碗水。“仙尊喝点水吧。”相思掏出一块手帕,想为他擦汗,他急忙推辞:“这可不敢。怎敢劳烦相思姑娘替我这个匹夫擦汗。”相思笑他的拘谨:“你这个人就是太守规矩了。”骆弓是我的挚友狐族圣女差给我的马夫,人忠厚老实,又能干,深得我心。在昙花谷的这些年,除了伴在我与佑飞身边的相思比翼之外,我只与狐族圣女上虞卫、游仙阡陌、昙花谷方圆千里之内的隐居的仙家有来往,如今恐怕没什么新晋的小仙认识我了。“仙尊,看样子天快下雨了,不如找个地方留宿一晚,明天再启程吧。”骆弓看着天色,皱了皱眉头。我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好。”
骆弓找了个客栈,叫‘四方客栈’,骆弓将行李搬进房里,又把马牵去吃草,我和相思点了几个小菜,准备吃晚饭。客栈里人很多,个个谈吐不凡,骆弓说这里离长安只有一天路程,他们估计也是去赴宴的,和我们一样,因为天不好才留宿于此。骆弓跟蓉华见过大世面,认识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他给我指着他认识的那些人。“仙尊,那边那位是纯阳真人……还有那位道长,您可别小看那位道长,他是四清山的太清道长,通晓许多法术,尤其是仙踪之术。那边那个……”我打断他:“等等,你说他精通仙踪之术?”骆弓点点头。我让相思去请那位道长来坐,又让骆弓去加了几个菜,款待那位道长。那位道长很拘谨,相思好生热情才请动了他。
太清道长一来,我连忙起身:“道长请坐,相思不懂事冒犯了,还请道长不要见怪。”太清道长也很客气:“老道与仙友素昧平生,不知仙友有何见教。”我递给道长一双筷子,请他边吃边说,相思跟骆弓识趣地又找了张桌子吃饭,我措了措辞:“听闻道长精通仙踪之术,小仙有一事相求,还望道长莫要推辞。”道长思索一番,问我:“不知是何事?”我深吸一口气,讲述起那段伤心过往,“不知道长可否替我寻到他的踪迹?”他听我说完后,沉默半晌,缓缓开口:“老道答应了。请仙友为老道寻个僻静处,这法术用时不能有旁人打扰。”我激动地一拍桌子:“道长先休息一会,我差相思找好地方便来请道长!”
“骆弓,过来!你好好招待这位道长。道长,我和相思去去就回。”我将骆弓招呼过来,拉着相思去帐房。我将一锭金子拍在掌柜的面前,相思喊道:“后院我包了,不许任何人出入!”掌柜的眼睛直盯着那锭金子,嘴里不停说着‘好好好’。相思去请太清道长来后院大厅,顺便端了一壶茶,然后站在门口给我们把风。“道长,现在是否可以施法?”我恭恭敬敬地敬他一杯茶,他接过后并没有喝,而是放在桌子上。他沉思了一会,道:“可以了。”他递给我一把刀,示意我放点血,我在手掌心划出一道口子,顿时血滴四溅,他用一把扇面空白的扇子盛住血,双手变幻,在空中画了个太极八卦,他将八卦引入扇面,迅速将扇子一合,收了法术。他将扇子递给我,我展开一看,扇面已经做好,一面是幅宫宴图,一面是三句词。“你想知道的都在这扇子里了。”他抚了抚胡须,悠然走出大厅。我一时脑子空白,相思拍了我一下,我才有反应。“多谢道长!”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厅堂里,却没有半点回应。
那宫宴图上,一个身着赤色衣服的女子在弹琴,说是件赤色衣服,不如说是件喜服。周围锦衣华服的各色人物有说有笑地饮酒,看起来好像是在祝贺谁新婚。奇怪的是,整幅图找不到一个穿喜服的男子。我将扇子翻过来看,只有三句,看起来是未填完的词,“美酒两觞独饮,三年征战功满身。不见佳人归。”我在烛光下研究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一大早我就拿着扇子去找太清道长了,刚出房门小二就说太清道长已经启程了,我招呼小二,问他何时走的,小二说刚走。我给了小二些赏钱,让他告诉相思我自己先走了。客栈里有几匹马,是专门卖给过路客人的,我用身上所有的钱向掌柜买了一匹白马,追赶太清道长。
骑马行了半个时辰也丝毫不见太清道长的身影,按理说我应该能追上太清道长,我怀疑自己迷路了,但是路上碰到好多仙家,这证明我不是个路痴。停下来歇歇脚,拼了命地驾马又行了半天,竟然到了长安。此时城楼上写着‘长安’的牌匾晃得眼睛疼,听说这题字原迹出自端帝他爹文帝,明王命人拓下来用纯金造了这块牌匾,以显示对文帝的忠诚。如果是以前那个年少轻狂的我,我说不定会把这碍了我眼的牌匾打下来。走了这么长的路,不禁口渴,一摸口袋才想起来钱全换了这匹马,没相思在身边真是麻烦。我叹了口气,准备到王宫再歇脚。长安很是繁华,看得出明王治国有方,起码一路上没有看到光天化日下良家妇女被调戏或是打群架,若是非要说是因为要摆宴宴八方仙家来显国威,所以百姓们都比平常自觉多了,我也没话可说。佑飞征战的时候,相思的相好比翼随他出战,两个人都在崇江之战消失了。佑飞立了大功,祁王命人寻他的尸首,表示他就算殉国了自己不亏待他,于是大军挖地三尺将崇江翻了个遍,但没找到尸首。最后的结果是,因为大批军队进行打捞工作,一夜之间崇江经济飞速发展,崇江百姓为了感谢这位的将军,给他立了个衣冠冢,但因为打捞工作很保密,谁都不知道到底谁死了,所以这个衣冠冢连名字也没有。听阡陌说,那碑上刻的字是‘将军无名氏战死崇江,今崇江百姓感其功德,立此冢,以收将军魂魄’。阡陌当时问我要不要去祭拜,我摆了摆手,说那只是个衣冠冢不值得,其实他也明白,我不相信佑飞死了。后来,阡陌捐了些钱在那冢边立了座庙,他跟我说,就当给佑飞祈福,万一真死了,也算是祝他走好。崇江百姓很是感激这位无名将军,庙里香火经年不断,他的故事一直传来传去,甚至载入了当地私塾教材和县志。
我把帖子递给侍卫,他狐疑地打量着我,我这才想起来自己匆忙赶路,还未梳妆,昨天下雨,一路上衣服估计也弄脏了,我能想象到自己灰头土脸牵着一匹看起来不怎么样实际上更不怎么样的马站在皇宫门口的样子。侍卫看了看名帖,赶忙要来替我牵马,我谢绝了他的好意,将名帖收好,骑着这匹马大摇大摆地进了明宫。明宫很大,一进门我就迷了方向,皇家建筑讲究对称,所以在皇宫里很多时候,你不能靠建筑来分辨自己在东边还是西边,这也是我不喜欢皇宫的原因之一。这匹马显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见到这么豪华的地方很是兴奋,嘶鸣了几声。我踢了踢马屁股,让它安静,这匹马表示很不满,但因为我力道大,迫于武力保持安静。皇宫里到处可见来赴宴的仙家,他们让侍卫牵走座驾,然后三五个并作一堆聊天散步。我骑着马在皇宫里闲逛着,骑着马在皇宫里晃悠也许不礼貌,但这并非我本意,我也想找个仙家叙叙旧,但是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腿软了,估计了下个马都异常困难,我也总不能骑着这破马和别人叙旧。我口干舌燥又下不来马,正在发愁去哪解渴,碰巧有几个路过的宫女,穿着整齐的服装,迈着整齐的步伐,右手端着上好的糕点果酒,有个宫女估计是新来的,跟不上队伍落单了。她走路一不小心撞到我了,手中的盘子脱手,我脚尖一踢,马背上一个转身灵活地顺手一捞,就稳稳拿住了盘子,出于私心,我将一壶好久藏在了袖子里,她居然没发现,还千恩万谢地走了。我一手执酒壶一手握着缰绳,休整地差不多了,我问了一个太监去宴厅的路,慢吞吞地往四海殿走。
明王真不愧是明王,为了招待各方仙家,将宫里的陈年佳酿拿了出来。陈年佳酿不愧是陈年佳酿,我喝了一壶便醉了。我只模糊地记起在大殿中央,高台上的俊秀少年给我敬酒,之后还看见一个脸色很难看的老头。除此之外,都是那位狐族圣女告诉我的。
上虞卫,字九十。上虞是狐皇族姓氏,她出生那年狐族与狼族交战,狐王给她取名卫,保家卫国的卫。九十是她自己取的,只有我和她知道,九十是什么意思。我常称她卫九。
卫九说,昨夜明王在四海殿招待提前到的仙家,大大小小的神仙坐满了整个大殿。席间,我骑着一匹白马,左手拿着酒壶,右手拿着缰绳,脸上微微泛红,一副酒仙的模样潇洒地走进大殿。因不知我的身份,侍卫不敢拦我。那匹马见了这么多人受惊了,冲上大殿的高台,我顺势拔了高台上二皇子的佩剑,侧身一拉缰绳,马停在大殿中央。在座的仙家个个都不知道我在干什么,还以为是明王安排的节目,还都拍了拍手。接下来我又饮了一口酒,一手拿酒壶,一手拿剑,口中喊着“曹贼,休走!”一边舞起了剑。那剑法真是不错,仙家们都称赞没见过这么好的剑法,夸我是个奇女子,纷纷拍起了巴掌连声叫好。一段剑舞完,我跳下马,走到高台之上,二皇子给我敬了酒,我喝完以后用袖子擦擦嘴,顺便把明王面前的酒壶顺走了,骑上马,在明王难看的脸色中走出了大殿。“我未曾见过你舞剑,这剑法你是跟谁学的?”我揉了揉尚未清醒的脑袋,回她“不是佑飞的那套剑法,就是你跟阡陌的剑法,或许是我的剑法,也或许是随便从哪位神仙那里曾看的。”卫九给我递了一杯冷茶,我在这间屋子里四处走来走去,心里感叹明王真有钱,回去了定要把我昙花谷那几件客房也按这标准给收拾收拾。我随手摘下了花瓶里的一朵仙客来,仙客来,一听这名字就知道司苑下了不少功夫。但就算这样,并不合我意,我倒更愿意看看别处的昙花,来跟我昙花谷的昙花做个比较。我脑子还不太清醒,想出去走走,随手拿了几个卖相很不错的包子边吃边走。卫九问我去哪,我回了她两个字“茅房”。
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明王这么有钱,早饭还请我们吃包子,这包子味道虽然很不错,但毕竟上不了皇宴的桌子。我踏着清脆的鸟鸣在御花园里闲逛,御花园里的花开的都很好,大片的牡丹颇显皇家风范,我更搞不懂为什么餐桌上有包子,虽然我也比较喜欢吃包子。来送早饭的小宫女说这几天各宫的食谱都一样,除了怀有身孕的嫔妃多一碗安胎药,因为明王下令不许私自生火,所有炉灶都用来做大宴的菜品。只是可怜了皇后娘娘身为一国之母她的小厨房也被用来做这几天食用的糕点。我沿着一条蜿蜒小路一直走,这条小路上的鹅卵石铺的很好,阡陌曾说过这种路适合光脚走,鹅卵石可以按摩脚底,有益身心健康,只可惜因为麻烦昙花谷未曾铺过这样的小路。我咬住一个包子,右手拿着两个包子用左手脱了鞋,走了两步,发现有点硌脚,但是还是蛮舒服的。小径快到尽头了,一个人影出现在尽头的亭子里,我赶紧将两个包子塞进嘴里。明宫的包子不大不小,两个恰好能塞住你的嘴,把你的嘴撑的满满的,让你说不出一句话。那人转过身来,我脑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