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之洛宝儿》今昭悦明

12、第 12 章

　　那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似乎到处都是雪迹，似乎雪从来都没有停过。
　　伊凡回来的时候，我反而没有接到他的电话时那么感动。只是像以往那样疯闹，像以往那样不想回家，像以往那样希望时间能够静止。那个寒假，洛小冲发疯似的在家等我，没有跑到孤北所在的城市找她，没有跟他的那些兄弟一起闲逛，没有像以往那样晚上不到八点就开始满小镇地找我，没有在我十一点左右回家时对我凶。
　　我终于看到洛小冲脆弱的一面，当孤北终究敌不过家族和荣耀的时候，最失魂落魄的竟然是我那个对什么都无所谓的弟弟。
　　我只是在晚上回家的时候轻轻地打开门，微笑着看着他落寞地对我微笑。然后，我就会脱掉厚重的外衣，坐到他身边，默默地陪着他。直到老爸老妈大吼，你们有完没完，还不快去睡觉！
　　那是我见过的最残忍的画面，对我来说，洛小冲就应该是那个张扬跋扈的洛小冲，就应该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洛小冲，就应该是会骂我是个笨蛋的洛小冲。可是，现在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忍不住伤心却还要对我微笑的洛夕。

　　“小伊，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吧？”我穿着相当保暖的衣服站在伊凡面前，活像一只狗熊。伊凡的表情显得分外敷衍，他只是带着很含混不清的笑容点点头。我叹气，然后抬起头来看天上下的雪，不知为何，那纷飞的雪花像极了眼泪呢？
　　“陈晨现在都在干吗？”伊凡忽然低下头来问我。我微微扬眉，语气中似乎仍旧带着高中时期的哀怨和忧愁：“他？他不一直在唱歌么？”陈晨的声音就在四面八方响着，响彻整个小镇，我却似乎没有听见，如果不是伊凡问起来的话。
　　我看着伊凡沉思的样子，像个为了课业忧愁的小学生，他脸上的表情干净的透明，让我有些心疼。
　　我想起初次见到伊凡的时候，我一次又一次地恶作剧，一次又一次地惹他生气，就是为了看他抓狂的样子。“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总是去沈青和陈晨家恶作剧，后来陈晨终于生气了，把我从二楼上扔下去。”我抬着头，凝视着伊凡，像刚认识他的时候那样。
　　“是啊，那个时候的宝儿总是惹事。”伊凡说这句话的时候，让我觉得那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我以前认识的伊凡，才不是现在这样的你咧！”我拖着浓浓的哭腔大喊。伊凡忽然笑起来，摸摸我的头，像是在摸一只小动物：“宝儿，人总会长大的，我不能一直都是那个整天打打闹闹的我啊。”
　　突如其来的伤感完全袭击了我，也完全包围了我。

　　“姐，就知道你在这儿。”洛小冲手里拎着馒头，白了我一眼，顺便打量了伊凡一眼。
　　“怎么，老头又让你出来买饭了？”我迟疑了一会，即使是老爸让他出来买饭，也不至于跑到这么远吧？“不完全是，我是特地过来的。”洛小冲走过来，从馒头群里拿出一个肉包给我，“就知道你跑到这里来，每个月都来一次，不会烦啊？”我涨红了脸，接过肉包：“小冲，还不赶快回去？小心老头生了气，你就惨了。”洛小冲的眼睛一直盯着伊凡，似乎还带着九分的防备。
　　“洛夕对我很戒备？”伊凡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我依旧感觉那是父亲对女儿的爱护。可，洛小冲似乎很介意这个动作，瞪大了眼睛瞪着我，话却是对伊凡说的：“你，把手从我姐身上拿开！你有女朋友了，不是吗？”
　　我的心又是半秒钟的窒息，我低下头玩弄着大衣的拉链：“小冲，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的意思。不管要我以什么身份，只要能看到伊凡就可以了。我没有想那么多。”伊凡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把手从我肩上拿开：“要不要看我女朋友的照片？”
　　我抬起头，求救般的看着洛小冲，洛小冲皱着眉头看着我：“笨蛋。”
　　“宝儿，要不要看？”伊凡一脸的无辜让我不知该拒绝还是接受，只好点点头。洛小冲闭上眼睛，一副头疼的表情：“你是不是真的傻了啊？”
　　我没有去理会洛小冲的内在含义，哪怕我一直都知道洛小冲的意思。我看着照片上明眸皓齿的女子，笑得分外灿烂的女子，我只能微笑着说美女啊。
　　洛小冲忽然转身要走，我惊慌地扯住他的衣服：“不要走，不要留下我一个人。”“你每天都不回家吃饭不是吗？”洛小冲笑得一如阳光般灿烂，这样灿烂的笑容让我想到那个一样灿烂的齐泺源。我这个时候才发现，我没有齐泺源的照片，家里成堆的照片都是别人的，没有一张是他的。
　　“嗯，晚上回去找你玩，你别出去啊！”我也对他笑得灿烂，虽然彼此看着都会很难过。
　　看着洛小冲离开，我本来想要缷下的所谓坚强又不得不重新装备了起来。我心痛地想着，以前，我在伊凡面前从来不用伪装坚强。
　　“怎么了？洛夕是怎么了？”伊凡小心地收起照片，“你呢？你又是怎么了？”
　　我抬起头，看着以前上课的某间教室。“我一直都记得，那天晚上你说的话。”我小声地说，似乎是说给我自己听的。我听见身边的伊凡轻轻地叹息：“我都忘记了。”
　　我知道，我忘记了很多事。
　　我知道，我是故意忘记的。
　　我知道，我并没有完全忘记。
　　我记得，那天的风真的是很轻很轻，伊凡的话也很轻。我记得，我的笑声很大。我依然记得洛小冲陪我在天台上晒月亮，而且不断地骂我是笨蛋。
　　我记得，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