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祭》雩霁霜霖

2、【楔子】下 原本倍受冷

　　我在本家倍受冷落的时候，何曾有人关心过我？对于这样一个奇怪又陌生的家，我凭什么为它拼命？凭什么？只凭我名字里那“伊藤”二字么？——那太单薄了！
　　“大胆。”她怒斥道，“你想学伊藤遥么？”
　　遥。伊藤·遥。
　　“没错。”我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气盯着她那双绿色妖娆的瞳孔。
　　她冷笑着逼近我，一字一顿清晰地说：“她是伊藤家的败类。”
　　虽然我在本家的时间不长，但我知道伊藤遥这个人。

　　伊藤遥和我同辈,而她对长辈不敬，经常出言不逊，不受家教束缚，时常拒绝任务，甚至会随意按照自己的喜好动用能力。她是伊藤分家的人，本家的人无法占卜她将要做的事情，而分家的人又根本不会管她。
　　——伊藤氏的本家和分家，向来不合。
　　而这样不和睦的家族，却要按照祖祖辈辈定下的契约，在每个家庭成员之间建立保护与被保护的关系。
　　契约是，本家里每诞生一个成员，在分家里也会相对应的诞生一个成员。本家的人与分家的人定下这样一个契约，然后分家的人有义务一生一世守护本家的人；当本家的人死去，相对应的分家的人，也会死。——这就是所谓的“世守契约”。
　　契约有很多种，然而世守契约是最绝对也最无情的一种。
　　因为只要你诞生在要定这个契约的家族里，就绝对不能例外。不需要太复杂的条件，甚至　　不会考虑契约双方的意愿。
　　绝对的，无一幸免。
　　好象是前世欠下的债务一样。
　　分家的人，是为了保护自己憎恨的本家人而生的——这是多么悲哀的一件事情啊。

　　我不知道伊藤家这个世守契约的来历，但我知道我是非常非常的，讨厌它。
　　我喜欢伊藤遥。或者说我崇拜伊藤遥。
　　据我所知，她是这么多年来，敢公开对抗这个古老严肃的家族的第一个人。
　　——甚至作为一个分家的人。
　　虽然她被伊藤本家通缉，被许多人所不齿，被当做败类刻进伊藤氏的家谱。
　　但我是，这么这么这么的，羡慕她，崇拜她。

　　伊藤前辈冷冷的笑起来，瞳孔里泛着阴霾的光。她说：“就凭你，想学她都恐怕学不到。”
　　是的，没错。
　　我不具备猫女一族任何的能力，甚至连基本的阅心术都无法阻挡。
　　如果说伊藤遥是伊藤氏的败类，那我就是伊藤氏的畸形。
　　她又说：“就算你有能力，你也不可以。”
　　我抬起头看着她。为什么？
　　她眼神里瞬间有些迷离，她说：“别忘了你妈妈和你爸爸，是为了这个家族死的。既然连你爸爸一个外人都可以为伊藤家如此奋不顾身，你如何能安的下良心学伊藤遥伤害这个家？”

　　妈妈，爸爸。
　　伊藤家族的英雄。
　　我曾在伊藤本家修建的奉拜阁里，见过我爸爸妈妈的灵位。时不时会有人来祭拜。
　　他们拯救了这个古老神秘的家族。
　　……可是，可是可是。
　　我却连他们到底做了什么都不知道，这多可笑？！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伊藤淳子前辈终于失去耐心，她沉着眉毛，很不高兴的说，“马上就送你过去。”
　　我没有再反抗议，因为我抗议了也是枉然，完全是白费力气。
　　“你明白就好。”她又说。
　　“那么我到底要怎么去找。”
　　“先送你过去，你熟悉熟悉那边的环境，到时候自然有指令下达给你。”
　　……
　　“好。”

　　十月初的夜晚已经有微微的凉意。
　　我透过宽敞的玻璃窗户俯视着这个城市。
　　华灯初上，繁华灿烂。
　　又喧闹又安静，美好到让我忍不住想哭。
　　一瞬间，我觉得，离开之后我或许就无法再回来了。
　　我会死在那个陌生的大胤王朝——为了这个本该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伊藤家。

　　“……不要太悲观。”伊藤淳子居然开口安慰我，“或许，那边才是你真正该生活的地方。”
　　“或许？”我突然觉得她话中有话。
　　“嗯，”她终于向我露出一个温暖而美好的微笑，“祭。”

　　祭。伊藤·祭。
　　这就是我的名字。我一直觉得这是个奇怪的名字。
　　仿佛从出现起就注定是一场华丽而残酷的祭祀。

　　不过，一场祭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