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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希拉普 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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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深夜回城。
我出去时多趁入夜,回来时天仍未亮,不会有人能察觉我悄悄地出去,又悄悄地潜回。
夜间的沙漠一片漆黑,但远处天地相接处有淡淡的光亮,这是沙漠里特有的景致,晚风刺骨寒冷,教你想像不出白日的酷热。
春季已到尾声,夏风如期而至。虽然希拉普的一年四季都一样干热,但夏季的的风吹来空虚死寂的味道,在夏季,希拉普直如空城。
没有人的气息的空城。
清晨,街道上的人是最多的,趁太阳没升起,夜晚的凉意没散尽,行路人,买卖人,商人,都在此时见到。我根本没睡,洗一把脸,就打开铺面做生意。越是乱世,我的生意越好。
我的铺子在五宫东侧,卖兵器甲胄,也贩售药材。这条街是多年前爆发内乱的尹白森公府旧址,脚下的每粒黄沙仿佛犹存浓重的血腥,有叛军的,有王军的,更多是无辜平民。如今时过境迁,这里成了小小的一个闹市。小贩走来走去兜揽生意,我买了甜瓜和一罐羊奶。
清晨的凉意,在太阳升起之后就会完全蒸发,所有的店铺都开张了,街上人来人往。不要小看这沙漠之城,由西至东,这是是关键落脚处。再向东就是大海,出海均由这里上船。希拉普名声不佳,强匪,窃贼,乞丐和妓女,但人们仍要从这里经过。堕落的希拉普,罪恶的希拉普,不可缺少的希拉普。
有人路过,有人光顾。我的生意十分好,低价收进旧货,修理后又高价卖出。许多人并不砍价,毕竟我的货色好,这年景,挣钱不易,但保命更不易。
并不喧嚣的人声中,有个女声说:“咦,这里居然会有鱼卖?”
那口音很好听,也略有些古怪,一听即知不是本地人。
卖烤鱼的小贩说:“再向东半天就可以走到海边,自然有鱼啦。小的要三块钱一条,大的五块。”
“那,给我,唔,四条,不,五条吧。”
有人在我面前停下,烤鱼的味道四溢。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红衣背张弓的少女,手里托着用草纸包裹的鱼。她的头发用布包着,有着无懈可击的五官,海蓝的眼睛清澈美丽。
原来世上是真有绝色美女这回事的,并不只是文人的杜撰和想象。她的同伴是个穿白裙的东方女郎,姿色平平,蜜色的肌肤,细眉薄唇,整个人瘦伶伶的,很没有份量似的。
“你这里有巫师用的杖吗?”那白衣的女郎问。
有虽有,但一早上我已经赚够,一夜未眠,现在只想关门大睡。我摇摇头,她们便走开了。我开始收拾东西,打一个大大的呵欠。
正在准备闩门,一个人问:“你是怀歌?”
我的身形顿了一下,慢吞吞转过身,一个穿银甲,骑士打扮的男子站在几步外。我看着他,不说话。他微笑着,很好看:“我是培西拉的朋友,我叫劳伦斯。”
我懒懒地地说:“我和他很多年不来往了。”
“并不是他差我来,我只是想打听件事。”
“这可要付钱的。”我眼皮都不抬:“熟人介绍,给你打八折价。”
他温和地问:“你知道皮克娄的宝盒吗?”
我心中突然一紧,象被什么揪了一下,冷冷地说:“没听说过。”反手用力甩上了门,把那位骑士及他的问题,一起关在了门外。
屋里一团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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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前,皮克娄的大名无人不晓,因为他的魔力遍及整个河沼平原。他的族人也跟着风光起来,但皮克娄死后,一切好景不再。皮克娄其人并无特异之处,能不平凡全靠一只神秘的宝盒,但这只是传说,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其事,毕竟那是快一百年前的事。皮克娄族的最后一块领地是南城。十年前已被棕米亚人攻陷,领军的是现在雄踞一方的贝高王。那其实已经不是战争,而变成了一场屠城。那一役彻底抹杀了皮克娄族的痕迹,也令贝高的铁血之名不径而走,传扬四方。
我和培西拉,是适逢其会,目睹了皮克娄的败亡,还险些被棕米亚人所杀,捡了一条小命,已经觉得很侥幸。
屋里又黑又闷热。
我埋头大睡,梦里不知身是客,一直全心的,用尽全力地追逐,醒来一身是汗,全忘了要追逐什么,浑浑噩噩地爬起来,换衣,洗脸,吃饭。
培西拉,还活着啊……
我摸摸脸上粗糙布满条纹的皮肤,叹一口气。
天黑下来,一天中另一个热闹的时分开始了。形形色色的人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张张脸上都有罪恶的痕迹。
我无声无息地出了城。开始脚下踏的是碎石,渐渐变成了黄沙。一群状如野鼠,但体积大了十倍有余的长尾兽伏在沙丘后,背上的硬刺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迎面几个豹尾人面的猫女走来,面容忽明忽暗,粗野而俗艳,带着血腥味的长尾摇摆生姿。我从它们中穿行,彼此都视若无睹。
古墓里一切如昔,石壁上有微弱地,跳动地火光。忽闪忽闪,更添诡异。有悉悉簌簌的声音,骷髅架子的白骨活动时喀拉喀拉的摩擦声。还有沉闷的,不知什么东西呜呜的鸣叫。
一切如此黑暗,又如此让人心安。这里才是我的位置。
我在黑暗中蠕动,等着皮慢慢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