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鲈先生

6、第六章

　　女子轻叩了几下房门，待得到允许后才推门走了进去。顺手阖上门，房内昏暗，但仍使女子看到了桌边的两人。女子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接受着半夏与三笙的打量。
　　“你便是那花妖？”半夏打了个哈欠，眼皮上下打架，仍是撑起上身观察了女子一番，“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
　　女子丹凤眼上挑，面若桃李，不卑不亢道：“莫颜参见仙君、魔君。”她略敛目，却是心里一惊，这两人功力都在自己之上，硬拼只怕是自己吃亏。
　　半夏嘴角勾起弧度，起身挑了挑灯花，“你倒还是有点眼力劲儿。”说着，半夏斜着眼看了看三笙，体内运转起丝许魔力探了探，三笙体内仙力仍然匮乏，但魔力已经退散了许多，不禁暗自想到：究竟是犯了什么事才受了这么重的天劫。
　　三笙端起茶杯，隐去了嘴角似有似无的笑意。
　　莫颜不语。半夏信步踱至她身边，突然正了正脸色，凛然道：“这宁安的命案，你是否知情？”
　　莫颜诧异，本以为自己会直接被安上罪名，没想到对方竟是在询问自己。心里涌上一股道不明的感情，莫颜身体一僵，随即又神态自若地摇了摇头。
　　半夏将莫颜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也不戳破，唇边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莫颜将目光投向了三笙，后者捧着一本书，似是津津有味地读着。正当莫颜想收回目光时，三笙从书里抬头，冰冷的眼神便对上了她。莫颜一阵惊惶，仿佛自己在他面前毫无隐藏，慌忙别开了眼，又听得半夏说：“三笙在看何书？”
　　莫颜一惊：三笙莫不是上神之名？她诧异地望向三笙，男子只是慢慢合上书，琥珀般的瞳孔里毫无温度，快速地掠过了自己；在对向半夏时才微末沾染上了暖意。
　　“千万管住你的嘴。”略显沙哑的声音从脑中响起，莫颜心悸，惊慌地看向半夏，她笑意盈盈，丝毫不知发生了何事。
　　莫颜敛目，身体还在不自觉地颤动着。而另两人似乎忘了莫颜的存在，自顾自地交谈着。
　　“这人间的书真是无趣，总是讲着人妖相恋最后惨淡收场的故事。”
　　“我曾看见一本书，说来也真是好笑。那小妖为了相与书生白首，竟想出了吸人精魄这等下贱的法子。”半夏一顿，确实没再说下去，只是看向莫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莫颜知两人是在试探自己，心一横开口道：“人妖相恋本是天理不容……”莫颜一愣，脑海里浮现出赵诃温柔的睡脸，嘴里苦涩，正想硬着头皮说下去时，窗外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呼喊：“赵家出人命了！”
　　莫颜脸色大变，想也没想地冲出了房门，带起一室凉意。半夏敛去笑意，与站起身的三笙对视一眼，跟在了莫颜身后。

　　三人均隐了身影，莫颜在房檐上几个跳跃便到了赵府，只见大门紧闭，但门前早已是人头攒动，依稀听得到有人在说“赵家公子”、“妖物”、“死相惨淡”等词语，莫颜脸一白，跃进了府邸。
　　轻巧地翻过墙头，展现在半夏与三笙面前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墨梅正绚烂，盈盈满天，在那片艳粉中，一抹火红独立。莫颜缓缓回头，脸上仍是毫无血色，晨光倾洒下来，她定定地看着半夏与三笙，扯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知不可能再瞒过两人，便哑着嗓子道：“我怎忘了，现下他应是在与人对弈了。”
　　女子身边，下人掩饰不住脸上的恐惧，来回奔走着，却没有人愿意接近地上的尸体：小厮脸色惊恐，双目圆瞪，似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裸露的皮肤如枯树一般，确是被妖物吸尽精魄而死。
　　半夏和三笙都正了脸色，刚想说话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望去，是一身青白的赵诃，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子。
　　仆人见少爷回来，都唯唯诺诺地站到了一旁，留出了尸体。
　　赵诃快走几步，待看到惨状后，也不由变了脸色，连忙倒退，挡住了身后女子的视线。饶是如此，女子仍是看到了尸体，她煞白了脸，惊呼出声。
　　“无事，莫怕。”赵诃转身，轻抚着女子的背，闻言安抚道。女子剪剪水眸，肤若凝脂，腰似纤柳，一身蓝衣衬得她出尘脱俗。两人并肩站立，动作亲昵，真真一对金童玉女。
　　半夏斜着眼瞄着莫颜，她在看到赵诃后精神一振，后虽因赵诃和女子的互动，眼神一黯，却并没有流露出嫉妒的感情。
　　她是真大度，还是……
　　半夏正暗自揣测着，一边莫颜突然开口道：“魔君是否觉得这两人很般配？”
　　莫颜未等半夏回答，便自顾自说下去：“安瑚是宁安第一美女，知书达理，也只有她，才配的上公子吧？”
　　半夏讶然：这女子便是安瑚？她不禁瞥了瞥一旁默不吭声的三笙，后者仍是一脸淡漠，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眼里似流露出一抹惊艳。半夏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是滋味地抿了抿嘴，暗骂道：食色，性也！想完，自己却是被吓了一跳。
　　三笙眼角余光瞟到了半夏的小动作，将她的心思猜到了七八分，嘴边的笑意更深了。
　　那厢，安瑚虽仍是惨白着脸，却已经镇定下来；赵诃也不似先前半夏、三生面前的木讷，指挥下人将尸体移走，申报官府，雷厉急行，倒也显了几分大户人家公子的风范。
　　“魔君，”莫颜突然转向半夏，眼神坚定，一字一顿道：“宁安命案，还请魔君不再插足。”
　　半夏愣了一愣，见莫颜毫无戏谑之意，不怒反笑道：“你是以何身份来同我讲的话？”
　　莫颜瞅着半夏的脸上已显出略微不愠，便也不加迟疑，直视着半夏的眼睛道：“我绝不会让赵诃受到伤害！”
　　半夏一怔，反问道：“那妖物看上了赵诃？既然如此，那我更……”半夏没有说完，面前的女子突然跪了下去。
　　莫颜双膝抵地，背仍直着，头略微低下，半夏便只能看见她的头顶，“莫颜知自己低贱，但是……”莫颜的声音颤动着。
　　半夏恍惚，用情至深。
　　“三天，”三笙突然开口，莫颜惊喜地抬头，眼眶通红。三笙淡淡地别开了视线，重复道：“给你三天，三天后，若此事未决，我们自己动手。”
　　莫颜狂喜，竟开心地流下了眼泪，落在地上，晕开一圈湿润。
　　半夏看着莫颜，紧了紧垂在身边的手，突然茫然。
　　情至最深处，似癫？似狂？真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