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鲈先生

32、第三十二章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窗外满地粼粼。
　　这雪，竟下了一天。
　　半夏见时玦过了时辰未下去吃饭，房间里也无丝毫动静，心内诧异，抬手便推进了时玦的房间。
　　只见屋内灯火如豆，人影摇曳。时玦侧坐在窗框上，右脚曲起，左脚自在垂地，借着光，便见他身着浅绿色长衫，金发高高束起，发尾微湿；眼角上扬，额间朱砂红艳；手指指节分明，轻叩一只青瓷酒杯。那侧脸交好，但在月光映衬下，却似带着深深落寞。
　　半夏微怔，不知是否应该开口。
　　反是时玦，听到了动静，转眸一看，笑道：“怎么在门口傻站着？”
　　半夏连忙反手关上门。
　　时玦跳下窗，走到桌边，伸手挑了挑灯芯，回头，半夏仍是呆立在原地，不禁好笑，打趣道：“这下好了，本就使不得脑子，现又转不过弯了。”
　　语毕，半夏缓过了神，趿拉着鞋子走到窗边，利落脱掉鞋子，旋身曲腿上了床，对上时玦诧异眼神，撇撇嘴没好气道：“你湿了我的床，还不许我睡你的吗？”
　　“你睡就是。”时玦连忙道，接着又觉着自己答应太快，赧色搔头道：“你别想岔了…”
　　半夏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抢白道：“都答应了，还不快点出去？”
　　“咦？”时玦愣了愣，讷讷道：“去哪儿？”
　　“怎的？你还想和我睡一起？”
　　时玦摸了摸鼻子，在心里掂量后，默默地摇了摇头。
　　半夏斜睨了时玦一眼，眼神下了逐客令。时玦恍然未觉她嫌弃的眼神，笑眯眯道：“长夜漫漫，八成你也睡不着，与你说个故事如何？”
　　语罢，他便顺手扯了张小凳坐下，浅酌了口清酒，清清嗓子说道：“很久很久以前…”
　　半夏“不”字生生堵在了嗓子眼，方听他说了一句，便眉心直皱，叹气道：“如此开头，颇无新意了。”
　　“怎这么多事？听着便是！”
　　看着半夏无趣地撇了撇嘴，时玦盈盈一笑，款款道：“有一姓林的人家，那家主是城中首富，却一直膝下犹虚。好容易晚来得女，自是当掌上明珠般捧着。
　　那女子少时便博览群书，平日又好结交有志之士。虽长相不为上乘，也算的上佳人了。待到闺阁之年，早是芳名远扬，慕名拜访者不绝如缕。”
　　半夏强忍着嗤鼻的冲动，竖起耳朵强力听下去。
　　“林姓女子终不肯嫁，一日，女子于外出时偶遇一落魄故友，女子怜他遭遇，便许他做了门客。”
　　半夏脑袋涨涨得难受，只觉着这场景熟悉，捺不住开口道：“那故友什么名唤？”
　　时玦神情一僵，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杯沿，看向半夏的眼神沉静，几个呼吸的迟疑后才笑道：“早就没了印象，你那么上心作甚？”
　　半夏沉默——
　　那笑容太淡，纵便烛火昏黄，仍掩不住男子眼底的苦意。
　　时玦轻打着地面，似是抱怨道：“你再吵，今日便讲不完了。”
　　半夏微微点头。
　　“不日，家主身患顽疾，女子与故友相约寻找灵药。
　　岂知，刚行至江南，故友便不见了踪影。女子无奈，只身游荡。
　　正是江南好风景，最美橙黄橘绿时。
　　男子独游于江南，一眼便瞅见了女子。本也不打紧，不过路人罢了。
　　但……”
　　时玦一滞，半夏耷拉着脑袋，眼皮子上下打架，不觉好笑。
　　时玦声音低沉，倒是催眠。一下子没了声音，半夏倒是清醒了一丝，嘟囔道：“感情这才是主角，又是一出终成佳偶的本子，忒没劲。”
　　时玦轻笑，起身将灯火熄灭。
　　半夏再不敌身上倦意，哧溜进了被窝里，餍足地轻噫了一声，沉沉睡了过去。
　　月色朦胧，落雪窸窣。
　　时玦星眸蒙上了一层阴霾，呢喃道：“若真是佳偶天成，你怎么认不出时玦？”
　　“明明我，一睁眼便只看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