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齐天大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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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古开天辟地后，世界之间分为四大部洲：东胜神洲，西牛贺洲，南瞻部洲和北俱芦洲。
如来言：“南瞻部洲者，贪淫乐祸，多杀多争，正所谓口舌凶场，是非恶海。”
为教化世人，佛教大兴，如来遂令观世音菩萨前往南瞻部洲寻找取经人，须行万里，历九九八十一难至西牛贺洲，才能取得真经，扬大乘佛法。
不过这是几百年后的事。
南瞻部洲有一小国，名朱紫国。朱紫国后数千里，是一处崇山峻岭。地脉绵延，缀连海岳；峰峦高耸，施以云烟。其苍翠欲滴，烟波浩渺之态，可谓是钟灵毓秀。
而大名鼎鼎的盘丝洞，便掩映在这山水之间。洞府外不远处，有一汪泉眼，唤为濯垢泉，是天生的热水；再往外望去，数十里中，还连着一潭碧水，称泣血潭，即痴男怨女魂萦之地。
既然名为‘盘丝’，那就跟洞主有关了。它的主人是一只千年蜘蛛精，带着她的几个女儿们盘踞在此。她们法力还算高强，虽然修成了人形，但依然难掩兽性，平日里以蚊蝇为食。还有好几个女儿不改妖怪本性，喜爱吸食人气，常常诱骗了人来，吸得够了，再将他们送走。
龙生九子，子子不同。相比之下，蜘蛛精的大女儿诗诗和三女恩恩就更专注修炼，而不像二女儿她们那般，沉浸于一时的欢愉。
可就是再专注修炼的小妖，也总有想要放风的时候。这一放风，便出了差错。
蛛母最近有些焦头烂额。
大女儿诗诗爱上了一个凡人，被铁头陀使计现了原形，如今失了修为，元气大伤。
恩恩站在一旁，看蛛母收了势还要去扶大姐，连忙上前伸出手：“娘，您辛苦了，我来扶姐姐。”
“好。”蛛母收回手叹了口气，“这次诗诗是受了大罪了。”
“呵，”媚媚靠在门边拨弄着自己的头发，“谁让她爱上了一个凡人。”
“人妖殊途，妖精怎么能爱上凡人呢？”
蛛母道：“媚媚啊，你姐姐都伤得这么重了，你就少说几句吧！”
晶晶从媚媚身后探出头，不服气地说：“可凡间的男人只能给我们提供阳气，仅仅只是滋养我们的养料。不过是砧板上的肉，大姐却为了他差点被杀了，真是不应该！”
“好了，都给我闭嘴，”蛛母皱着眉厉声道，“真是的，哪有对自家姐妹这样说话的。”
“哼。”
“哼。”
媚媚和晶晶对视一眼，扭着腰走了出去。
蛛母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嘴里还喃喃地唤着“玉书”，心痛道：“暂时没有危险了。只是功力全废了。”
恩恩轻轻说道：“人没事便是万幸了。”
“我们出去吧，让你姐姐好好休息。”蛛母拉着幼女走出去。
恩恩出了内室，抬手扶住了蛛母的胳膊。
“娘。”
“怎么了？”蛛母偏过头，看着女儿说。
她这个女儿，这两天也不知怎么了，愈发沉默，可能是诗诗的事影响到她了。
“我想出门一趟。”
“出什么门？你是想下山？”蛛母连连摇头，“恩恩乖啦，你姐姐才出事，你可别再出去了。”
恩恩闻言抬起头：“娘，我不是想下山，我只是……”
她的幻化的人形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的样子，雪白的脸上镶嵌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洞顶倾泻下来的月光映在半张芙蓉面上，乌发绛唇，眼波流转间，流露出几分艳色，却又带着一丝沉郁。
“娘，你让我去吧，好不好？”
“娘，我知道您是担心我出事，您放心，我不是去招惹凡人，如果遇上捉妖的，我会躲得远远的，娘……”
“哎。”蛛母叹了口气，她本来也不是个拘束孩子的人。她们一家子都是妖精，妖精的习性嘛，本就无拘无束的，媚媚晶晶她们食人气，她说归说，也没怎么下狠手管教，可这次诗诗伤的不轻，她也就草木皆兵了。
“你们啊，人没多大点儿，却个顶个的有自己的想法。你想去就去啦，自己仔细一点，听见没？”
恩恩点点头。
“谢谢娘。”
王莽篡汉时，由天上降下一座巍峨高山，这便是五行山。山下面还压着个神猴。那猴子整个身子动弹不得，仅伸出了头来，既不畏寒暑，又不思饮食，只终日叫嚷哀鸣，声音能传出老远。
这事前所未见，闻所未闻，世人皆有趋吉避害的本事，使得附近的百姓们口口相传，都不敢太过靠近此地。
齐天大圣孙悟空压在五行山下已经数十年了。遭受了这么多年的风吹日晒，山顶的六字真言却一点斑驳的迹象都无。
这么多年过去，土地山神也来的少了，偶尔送一次铜丸铁汁，就许久不见一次人影。
山上山下光秃秃的地方早已长满了绿树和荒草，孙悟空也不像往日那般恬噪，呆呆的，不知想着什么，任由那些杂草野花将他围得密不透风。
这一日，日中时分阳光灼烈，孙悟空抬头望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喃喃道。
“喂，什么鬼天气啊……猴毛都快烤卷了。”
“热热热热热热热热热热……”
“好热啊贼老天……”
热气熏得人发晕，花花草草都晒得耷拉了身子，孙悟空一双眼睛半开半阖，正昏昏欲睡时，恍惚中，看见远处大树下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五行山脚一年都不见得能看见半个行人，哪里今天就见着了？
悟空只觉是自己热得花了眼，低了头，靠在旁边的山石上，自顾自睡了去。
半晌，日光渐阴。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孙悟空高高竖起了耳朵，又闻到一丝极浅淡的妖气，他立刻扭头，目光如电地望去。
一个人撑着伞，走到了他跟前。
不，这是个妖，还是个道行尚浅的小妖。
“哪里来的蜘蛛精，”孙悟空嗤笑道，“跑到你大圣爷跟前来做甚？”
来人不语，只盯着他看了许久，这才将伞收了去，坐在了一旁的石头上。
“你这是来看我笑话的，”孙悟空懒洋洋的说，“还是来打架的？”
“我倒是不曾记得与你有过甚么恩怨。”孙悟空上下打量了她几眼。
小妖精还是没开口。
孙悟空眼睛一转，“若是来报仇的，还是请回吧，等我出来了，定与你过上一两手，好好松松筋骨。而如今，却不太方便。”
终于，恩恩抿抿唇。
“孙悟空，难道你眼睛里只有打架吗？”
“听说，大闹天宫神通广大的齐天大圣孙悟空被如来压在了五行山下。我一介乡野妖怪，不过是来掌掌见识，再督促自己勤加修炼，也无需得道升仙，要是能早日成为一方大妖，也就是了。”
话音一落，恩恩含笑拨弄着衣带，也不管听者是如何的暴跳如雷。
自嘲是一回事。被人暗讽，是另外一回事。
孙悟空气得龇牙咧嘴：“你这修行浅薄的小妖怪，竟然敢讽刺我？待我出来，小心我一棒收拾了你的小命！”
“瞧瞧，我不过是说了事实，这就戳痛你了？大圣何必和小妖一般见识呢。”
恩恩笑道：“细细想来，当年听过您的赫赫威名，心存敬仰，便发奋苦修。而如今大圣这般的形容，着实狼狈，却也是为了往日捅破天去才受的罪。既如此，就让小妖尽尽心吧。”
孙悟空正要说什么，一眨眼，蜘蛛精便欺身上前来，将他的猴脑遮得密不透风。
“喂……你干什……”孙悟空喝道，这人伸手拔他脑袋后的野草，引得草根上的泥沙一个劲的往他眼睛鼻子里钻。
“咳咳……”
“哎哟，大圣，您可别说话了，小心泥灰顺着风吹进您嘴里去。”
恩恩双手不停地揪着丛生的杂草藤蔓，他头顶上的那棵野菌也被她扯下。这都是积年的物事，也不知是如何在这石山上扎下的根。
当然，她就是故意的，所以明明挥一挥手就能用法力轻轻除掉的东西，她偏偏亲自上手来。
“呸呸呸……”孙悟空正吐着嘴里的杂物，谁知一股水流从天灵盖上下来，浇得他措手不及。
他没来得及说什么，又被一张熏了香的帕子裹住脸。
恩恩晃了晃水囊里的温水，还剩下大半瓶，也不知够不够使。
这位大圣日晒雨淋几十年，猴毛脏的一溜一溜的，洗刷起来不轻松。
孙悟空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也只能僵着脸，没一会儿又浇上水，再麻木地被人抹来抹去。帕子精贵细软，擦在他猴毛上没几下就刮出了丝，然后又给换一张，接着来。
好不容易囫囵个干净，恩恩松了口气，“总算能看了。”
孙悟空也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再碰那散发着奇怪香气的帕子了。他脸上的猴毛都被扯掉不少，活动了一下面部的肌肉，嗯，有点痒酥酥的疼。
恩恩托着脸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右手伸进袖子里，再探了探，摸出个口袋来，从里面拿出一个粉粉的大桃子递给他。
“吃吗？”
大圣表情瞬间怪异起来，眨眨眼，又看看她，到底没说话。
“怎么了，”恩恩盯了桃子一会儿，“你是要我剥皮？”
孙悟空立刻扭头表示不屑。
“喂，”恩恩叫他，“你把头转过来。”
“……”
良久。
“天色不早了。”
“我也该回去了，娘亲该担心了。”
他不转头，她就只有对着空气说话。又从口袋里将剩下的两个蜜桃掏了出来，和之前那个一起，放在大圣眼皮子底下，提着裙子走了。
“呵，爱吃不吃吧。”
“啧。”孙悟空不忿地转过脸，却看到她的背影。
“……喂……”他呼喊道。
没反应，他又叫了声：“小妖怪！”
“妖孽啊……”又一声。
眼看她越走越远，走到远处路边那棵树下，往更远处走了。
“……真走了啊……”
孙悟空喃喃自语道，没趣地低下头。
四下静极，明明是白日里，偏偏安静的再没有一丝人气，就只有他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地上的一滩水迹昭示着有人来过的事实。
齐天大圣眼看着它一点一点浸进土壤里。
夕阳西下。
鲜桃的香气一个劲儿地往他扑过来。他吸吸鼻子，又看了看，转转眼珠，到底弄了一个在跟前，舔了好几口，大快朵颐，“咔嚓”几下，吃得就剩下个干干净净的桃核。
“啧，比蟠桃园的千年蟠桃差远了……”
又过了会儿。
只听见有人道：“还剩两个。”
“咔嚓”几下……
“还有一个。”
“赶紧吃了赶紧吃了。”
“……别坏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齐天大圣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