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影》昭衍

28、好运 他觉得前途

　　第二十八章好运
　　死生有数，各安天命。离着绝谷的后山大概两百里的地方有一座凡人聚居的小村庄，他们背靠大山忙时耕作，闲时大山狩猎，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据传他们的祖先本来也是一名修道之人，因意外毁去灵根从此成为凡人。他无以为家，最后选定深山的山脚安家落户。私心里仍然希望自己的后代子孙有灵根者可以修仙，从他选定的地方距离修真门派如此之近可以看出。
　　跟以往没什么不同，村民们在破晓的时候早早起床，现在农忙。赖在被窝里的小孩也被长辈催促起床搭把手，在冬天时他们可以晚点，没有人会说什么。家里的妇人并不出工，她们准备早晚的吃食，喂养狩猎捕获的野物，缝缝补补，饲养后院的菜园。
　　虽然没有富余的银钱，温饱状态可以维持，只要不遇上荒年，年年都可以过上肥年。大约辰时的时候，一群人踏入村头，一些垂暮之人有过些见识，立刻从他们的打扮上猜测他们是修真者。村里的闭塞只是相当于凡人的世界而言，对于两百里之外有个当神仙的地方家家户户并不陌生。
　　这群人虽在村头，不过片刻村尾的人家已经奔来。恰逢早食打点妥当，田里的男人们也陆续归来。
　　为首的是正是昨日书房里的二师兄，他奉师傅之命前来抓人。对于自己被围观，他有些为恼，心里十分复杂。这里的村民听见有陌生人过来，顾不得手上的活计，大概会以为有什么大喜事发生，纷纷聚拢了来。
　　可惜，确实是大事但绝不是什么喜事。他的目光在这些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的脸上身上扫过，他们穿着粗麻布的衣裳，脸上干净并不见饥黄，眼里清澈，有惊讶，疑惑，喜悦，期盼。你一眼望过去全是对未来的希望，怎么可以，这群凡人如蝼蚁一般生存着怎么可以拥有他这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希望，这么美好的东西得不到也要毁了去。
　　他不想虚以委蛇，身后的弟子对着他点点头，然后他扬起手再放下。聚拢的村民突然停止了吵闹，他们神色迷茫，慢慢地跟在绝谷弟子的身后，慢慢地走出村外，然后走入一个洞里。
　　村子里炊烟徐徐，鸡鸣狗吠之声此起彼伏，可是人气却消失了，再也找不回来了。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另外的几个村落，没有屠杀，没有血腥，可是这些凡人却无法沿袭生老病死的自然轨迹，他们这一生的悲哀就在于没做错什么事情却要为别人的欲望填命。
　　他派出自己的弟子和心腹分别去了五个村落，抓了五百人，提前预备着。
　　暗二十召集了足够的人手却错过了救援的时机，他们赶到这些相对偏僻又离绝谷很近的村落，已经是日暮时分。村子里的炊烟早已飘散，那些等不来主人喂食的家禽已经饿得叫不出声来。他们一家一家地仔细搜索，发现灶台上还有简单的吃食，织布机上的布才织了一半。
　　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来晚了，地上没有丁点血迹，家什整齐不见凌乱，可是他们到底怎么离开的？那么多的人从地上或者空中总会留下一点痕迹。他们分散去找寻仍然没有结果。暗二十也不在村落逗留，他们暗部自有自己的联络手段，同样的结果找不见人。清楚他们肯定在绝谷或者灵脉那边，暗二十带着人准备返回林昭那里。
　　林昭还在一遍遍唤醒阎光的识海，包裹识海的壁障已经渐渐变薄，他不敢分心且更加注意阎光的反应。连续耗用神识，他的额上，后颈的汗珠逼下，脸色也有了细微的变化。最后一点点就可以成功了。青色的神识重重一击，阎光一下子从半空落到床上，整个人坐了起来又直挺挺地倒下。
　　轻轻探了鼻息，还有气息。整个人跟水里捞出来的林昭弹指，屋里变得黑暗，两个呼吸屋里重新有了灯光，他已经换了一身玄色衣袍，清爽出尘。
　　再说那个地牢里的弟子被他的师兄抬回屋里休息，一直找寻着机会外出。陡然听闻那叛徒组织人手外出，他的胸口也不痛了，费尽口舌托了好几层的关系才获准外出的机会，去偏远的村落抓人，他一路上低调地跟着。
　　看着那些无辜村民被迷失了神智，跟着他们身后一步一步走去。负责抓人的弟子都冷冷地毫无感情，他不经意间还能看见他们眼底泄露
　　的绝望，是了，他们的生不由己，死也不由己，日日头上悬着一把刀，做着世间最卑劣之事，心如同被甩入了油锅，成了八瓣，每一瓣都受着烈火烹油，合起来的痛让他们可以翻来覆去地享受死去活来的感觉。
　　那名弟子突然呸了一声，这轻浮无礼的举动往常还有人站出来义正言辞地说即使是修真之人，也不应忘了寡廉鲜耻那一套。可如今他们领着那群行尸走肉，他们的身影慢慢地重合，已经落在队伍的末尾的他好像分不清村民和同门师兄弟，又揉了揉眼睛，仍复如是，应复如是。
　　他突然有些惶恐，那种惶恐好像死生之间的一步之遥的抉择，直觉现在不逃走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于是他大着胆子蹲了下来，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传来的声音却清晰，如惊雷。
　　“师兄，他要偷跑！”
　　“随他去吧！”
　　“好！”
　　好，明明他们可以坐视这些稼穑之流步入他们的圈套，走向残忍的死亡之旅，明明他们已经犯下十恶不赦之事心里仍期盼着一个美好的地方可以接纳他们，明明他们可以选择干干净净地死去却要做下丧尽天良只为片刻的苟活，明明他们可以抓住他这个逃跑之人却仍旧漠视他的离去。
　　他看不懂也看不清这些人，他们于那叛徒是卑贱者，走狗，于这些村民是仇人，刽子手，与他是恩人，大好人。原来世间从无纯粹的善恶，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他们坠入了地狱又亲手将他送入了天堂。
　　终于最后一个老人的背影消失，他觉得眼前的环境突然变了，山明水秀，心情无端的变好，混沌的脑子也清明起来。谷主交代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觉得前途或许有不平，但是天堂的滋味太过美妙，他舍不得离开，即使下一刻会坠入地狱。何况，他没有那么背的运气。
　　暗二十和这位逃出地狱的弟子在一条道上相遇了。这个相遇证明这位叫郝云的弟子真的好运，没有被上天背弃。不过他的第一句话很奇妙。
　　“我知道你们是昆仑弟子，”郝云长时间的紧张导致他的口渴，说话一句就要喘口气。可是暗二十不知道，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把这个人抓起来然后给身后的人信号，预备未知的威胁。
　　郝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气喘匀了：“快帮我去救我们谷主！”暗二十把提在手里的人直接扔了出去。能好好说话吗？还想不想救人了？一句话分两次说，本来就办事不利地暗二十担忧着如何在老大面前交差，对郝云又走过去把人提起来，然后做了一个想要听他说话的假动作，单手劈晕。
　　后面的暗部弟子直感叹好粗暴，应该下手轻一点多劈几次，然后将晕过去的郝云提着，悄声讨论着如何劈人后颈却不至于晕过去。暗二十也没阻止，偶尔发表一点自己的意见，现在可以放松尽量放松，待会儿才能更好的对抗老大的黑脸。
　　阎光人已经被救了过来，只是神识虚弱，林昭等待着江陵风的灵药预备再炼制一些小还丹，他的识海的创伤大概就慢慢好了。他打开房门，子夜时分，任务失败了？刚准备信号的时候，暗二十他们回来了。
　　林昭一眼看见了那个被扛着走的郝云，这么多的人手就救了一个人回来？他身上平和的气息霎时变化，暗二十苦苦稳住，其他的弟子就没那么好运了，不多时就跪倒在地上。林昭这才收了气势，冷声：“老规矩！”
　　又转了目光，盯着暗二十，居然犯了这么大的错误，“到底怎么回事？”
　　暗二十也跪下：“我们找到那些村落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但是村里完好无损，没有尸体。然后赶回来的时候遇到了这个人，他让我们去救谷主。”
　　林昭的眼神暗了暗，又吩咐：“将他弄醒！”
　　暗二十手里出现一盏茶壶，兜头浇向了已经被放在地上的郝云。郝云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在沙漠迷了路，又没有水喝，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发现了一出水源，还不等他扑过去天上下起了雨。他大声呼喊：“多来点，渴死我了！”
　　暗二十闻言，果然照做，将他扔进了院子角落的大水缸。郝云被冷水刺激，顿时睁开眼睛从水缸里爬了出来，朝着亮着灯的屋里走去。他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后面面相觑的一群人，走到屋里就往床上扑，压在了阎光的身上。
　　他感觉硬邦邦的，才发现床上有人。再看向那张脸，马上行礼：“阎长老？”林昭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重复了他的话：“阎长老？他是阎光？”
　　郝云连连点头：“他就是阎光长老！怎么躺下了？我还等着他去救谷主呢？”他给长老传了讯的，他怎么成这样的？这才对着林昭：“我们谷主的师兄勾结神秘人将谷主关进了玄铁囚笼，我运气好逃了出来，奉谷主之名上昆仑求助。”
　　林昭大概明白他的意思，随即道：“我们就是昆仑派来的人！你说你们谷主被关入了玄铁囚笼？那他怎么出来？玄铁囚笼的开解之法基本失传了。”
　　终于遇上懂行的人，郝云答道：“你也知道玄铁囚笼的厉害之处，那个叛徒听我说囚笼打不开将我揍了一顿然后气冲冲走了。我想着谷主的交代就想办法跟着出来抓人的弟子，然后逃跑，最后还被你们打晕了。”
　　林昭敏锐抓住其中的关键点：“那些被抓的人到哪里去了？村子里没什么痕迹，他们怎么离开的。”
　　“他们被下了黑衣人给的药粉，迷失了心智，只跟着我们走。叛徒可能知道昆仑的人会出来搅局，我听带头的师兄说他们用了传送阵。”
　　传送阵？绝谷怎么懂这种失传的东西？林昭打量了一番郝云：“我们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这个问题也把郝云难住了，他怎么证明自己其实是谷主的人，早知道他应该拿一个谷主的信物。眼睛不停地闪烁，然后看向床上的阎光，兴高采烈：“阎长老可以证明！”
　　“证明什么？”出去寻药的江陵风赶了回来，随口问了一句。
　　郝云看见江陵风吓了一跳，他怎么逃出来了，然后跑向江陵风：“你怎么从囚笼里出来了，你怎么不把谷主救出来？”
　　江陵风一头水雾：“什么囚笼？脑子有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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