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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紫锦.白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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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前,稽首,起身,站立,转背,向殿外走去.一气呵成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言语和半丝的彷徨.脚下走的每一步都透露了她心里的荒凉,心底的决绝.
可是,她背后的人却读不懂,看不透.
更也许,那个人是不愿去读去看.
"喂,小鬼,等一下,你没看见我我我......"
被叫做小鬼的男子,不,现在还应该称之为男孩.因为这陡然冒出的咋呼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
但见此男孩大约有十一二岁.
微浓的眉,密而长的睫毛,黑亮亮的双眼此时夹杂了一抹冷峻的色泽.眼型有点儿像桃花瓣,双眼皮.鼻子微挺,淡红的双唇,抿着.
眉宇间此刻正微微皱着,浑身隐隐流露出他的不悦.这种傲然的感觉与他秀丽可爱的外表格格不入.
寻着男孩的视线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双十少女!?
只见其身着一袭缎面白衣,如果还称得上是白色的话.腰间斜斜的插着一支碧绿通透的玉笛,连外行人都能看出这是上好的瑾碧玉.一头乌黑的发,此时乱糟糟的,连头上仅有的锦缎发带也将顺势滑落.幸好在半空中被她一把抓住.
待此人走近:眉可不描自黛,唇可不点而朱.别是那双眼睛,只要是看过一眼的人都不会忘记.
眼瞳清澈透明,如同明晃湛蓝的天幕,又如幽静不可测的深潭,好似世间没有什么能让她不开心,又好似她已尝遍了苦楚已经没有什么能让她不开心的了.
黑白分明的杏眼此时正氤氲着零星的湿气,润润的,迷离开去,又给整个人染上了一丝媚气.可是当她咋咋呼呼的大喊,如麻雀般聒噪不停,再加上她脸上随性带出的那种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的神情,整个人又散发着一种俏皮可爱的气息.
女子的衣着打扮本和她韶秀的容颜很不协调,再加上她挤眉弄眼的嘻皮样,更是突显了这种不协调.
但一眼看去,
碎金余晖.
衣袂如蝶.
人面桃花.
一切都仿佛是浑然天成般,其中混杂的不协调也似理所当然的.
有种惑人的美.
连刚才还一脸愠色的男孩也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这种姿韵.
猛地,女子的嘴角上扬,朝他展开了贼贼的笑容,就在她眼底一闪而逝的狡黠中,纤细的柔荑爬上了男孩犹还稚嫩的双颊.她双手用力一捏并向左右两边牵拉,这样一拉一放玩得不亦乐乎.眸里的笑意也跟着越深.
可待瞥见男孩全身骤然散发的凛冽气势时,这名女子变悻悻然地松了手,随手折了身旁不知名的草杆,叼在嘴里,哼着愉悦的小曲,迈着轻盈的步子,一脸满意的朝前走去.
而身后的男孩.
脸颊一片红肿.
愤愤然.
这本来互不相识的两个人,或许是一个擦肩,又或许是一个转身便这样轻描淡写错过的两个人.大千尘世,茫茫人海.不经意间,却又如此......
一个月前.
在翊云不下十次又绕回初见的这汪潭水时,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便决定找棵潭畔的大树,在树上睡一宿,再找去路.
就在她睡得昏沉沉之际,身子腾空,急速下坠,转瞬间已落入冰潭.睁开双眸,豁然对上一双紫瞳,眼尾上勾微狭,妩媚妖娆.翊云心头猛一震,急切地想喊出喊了那么多年曾认为会一直喊下去今后却无法再喊的两个字.
一张嘴,潭水便顺势呛入鼻口.她一惊,摒住呼吸,朦胧中一手摸索着,环上紫瞳人的腰,朝岸边游去.本就赶了一天的路,疲惫不已.何况还在睡得极不安稳是情况下落水.耗力过多.在翊云把她奋力拉住的那个人推上潭畔后便失去了知觉.
待她醒来,已又是一个深夜.月光粼粼,柔柔地照在她身边一个紫锦华服的男孩身上.
男孩?
翊云才幡然醒悟.
又做了那个梦.
或许,并不能称之为梦.
它,如此真实.如若发生在今朝.
只有这才会让她失控.
翻身.落水.惊见.错认.本能.救助.昏迷.
不可能是他.翊云轻笑.
转过头,她看见了那陌生男孩脸上的恬然,有种晃如隔世的感觉.
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啊!?
是自问.
是自叹.
这便是梵刹.是翊云.
紫锦.白缎.
接着翊云环顾四周,长袖随意一伸,几尺来长的白缎子就像有生命般牢牢地缠在了梵刹靠背大树的某一粗枝上。一用里,她像小时候玩秋千一样。一荡,自己便抛出去,晃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一眨眼,她已经一脸慵懒地随性斜靠在一粗枝上。
左手枕头。星眸微眯。
“辰儿,我不疼,真的不疼。”
“呵呵,你哭的样子好丑。以后还是别在别人面前哭了,在我面前哭就好。我委屈点就是了。”
“以后啊,没有我陪你还是不要去汜回山了。”
......
月朗星稀。
黯然无风。
翊云。
哀伤、辛酸肆意流淌。
毫无节制。
树下的梵刹其实一直都没有睡着,长久以来的生活环境让他养成了高度的警觉性。瞥瞥树上,只捕到一缕白衣。他正准备离去,脸上陡然触到一丝冰凉。
抬手一抚。
是水?
是泪!
梵刹就这样站在树下。
一脸的安稳恬淡。
天边浮出一丝金光。
翊云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一翻身便跃下枝头。
干净利落。
寻着一股香味大步流星地走去,老远就看见昨日的男孩在潭畔搭着简单的支架,烤鱼。梵刹惊觉有人靠近,一转头就和翊云谄媚的笑容对上了。
“我也饿了。”翊云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梵刹没有说话,只是在鱼烤好了时,把一大半分给了翊云。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吃着吃着,翊云直晃晃地插了这么一句。
梵刹愣了愣,正要开口,却听见,“小鬼,怎么这么没有礼貌?你姐姐我在问你啊。来,这鱼你还是多吃点。男孩在这个年龄就该多吃点,这样才能......”本来在问梵刹名字的翊云却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等到梵刹手里的烤鱼吃完,他拍了拍微脏的双手,自怀里取出一方精致的香云纱,擦过手,拍过衣袂的尘灰。将纱抛入烤鱼后还温薪的火堆里。丢下“梵刹”两个字便踏上林间小路。
浊间雅然。
雍容清贵。
举手投足间有一股掩不住的贵气。
而翊云回过神来只看见梵刹走远的一角紫衣。
她慌忙地往嘴里塞入最后一小块鱼肉,胡乱地摸了摸嘴,便撒腿朝梵刹跑去,油腻的双手还不时往自己的白衣蹭了又蹭。途中过于繁茂的枝叶勾住她本来就挽得松斜的头发,她也顾不上费心去解,粗枝大叶地使劲一扯,又加快了脚步。
翊云暗想:好不容易遇上个冤大头,无论如何都要跟他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