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温情 ...
-
第二十章温情
深秋的早晨无疑是冷的。天气预报说今天只有十到十三度,刘旭坐在床上却没有加衣服的意思。
他只穿了一件薄T恤。靠在枕头上紧紧拥着怀里的人,刘旭似乎试图用体温温暖他,但一个晚上过去,他只能颓然地承认一个事实——膝上这个银发男人比冰块还低的体温就算再加几床被子也捂不暖。
不过也是,白银是鬼,怎么可能有体温呢?
刘旭当然也明白,但看着白银衬衫上的血迹,他怎么也不能强迫自己不做些多余的事。
他是真的心慌了。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虚弱那么无力的白银。以至于自昨晚回来,他给他喂了药,包扎了伤口,烧了热水,甚至把他抱上床用体温捂着,却直到水烧开了被那灼热烫伤了手指,他才意识到白银根本用不着这些东西。
他只能靠自己恢复。而在白银醒过来之前,他除了陪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凌晨三点爬上床,刘旭便一直抱着他直到看到今早苍白的阳光。
没有温度的白色顺着凉风拂过他脸上的寒毛,看到那清冷的光线像一只冰凉修长的手一般挑起窗帘探进来,他这才惊觉一些禁忌——寻常鬼怪是见不得光的,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稀薄的光线。
他不由低头看了看怀里既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依旧异常安静的男人,有些疲乏地微微眯起眼睛,他将被子拉得又紧了些直到将白银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
若是以前白银自然是不会畏惧那么一点光线的。但如今,他不知道他伤势如何,自然不想本就已经很虚弱的他再受到别的伤害。
而窗帘......
靠在枕头上看着那微有些刺眼的迷蒙光芒,他才觉得自己已经疲惫得几近麻木的大脑稍稍恢复了些活力。
人是需要光的。就算那光线就如今晨这般清冷如冰,只要能够仰望,人也总能从里面找出些希望来。
......
刘旭只觉得自己今天似乎是感慨颇多。无奈地弯了弯嘴角,余光却瞥见厚实的被角白嫩不慎露出的一缕银发。
窗外没有温度的日光似也注意到了那缕柔滑的发丝,仿若是反光带来的眩晕一般,刘旭看着看着,竟隐隐觉得这时的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苍白的、冰冷的......
好像以前也见过这般无奈的光线。自那烟熏袅袅中,微微眯起眼睛,他似乎看到了在那间古老质朴的房间里相拥取暖却各自绝望的两人。
但待他再要看清一些,头便突然有些疼了。
那是什么?
回过神来,他不禁有些错愕。低头看向怀里鼓起的棉被,刘旭一笑,又失了追究的心思。
以前的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他只要这一世,他们能好好的。
于是刘旭干脆滑下身子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
他的喘息让那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多了一分热度。抱着怀里的冰块,耳朵贴在他空洞冰冷的胸口上,他默默念了两句什么,便闭上了眼睛。
“那些奇怪的事我会亲自一件一件弄清楚,在那之前,白银,你给我好好活着......”
他不管以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他只希望这个人能好好地陪在他身边。
只是恍然间他似乎是和那片袅袅青烟中的某人重合了。昨夜那样的迷茫,那样的不知所措、束手无策......
但他终究不是他。他是刘旭,是活在这个时代的刘旭。所以不论当初发生过什么,他都不希望以前的事情再在自己两人身上重演。
他不许白银死。
......
不过虽然希望是这样。但当刘旭看到面前这个银发美男乖宝宝一样的安安静静坐在床上期望地看着他时,他一瞬间还是有些凌乱。
“你今天真的不想出去,不找借口,还乖乖地想要养伤吗?”他挑着眉毛又替白银拉了拉被子,看着男人眯起眼睛十分受用的样子他抽了抽嘴角额边不自觉流了两滴冷汗。
这家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白银吗?
乖乖吃药,不找借口逃跑,也没有掩藏自己伤势的打算,就这样听话地躺在床上任他摆布?低头看着那抹水蓝色中纯良的笑意,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却终于疏了一口气。
奇怪了点就奇怪了点吧。只要这家伙肯乖乖养伤,不到处乱跑不在这种时候耍酷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啊......”只是安下心来,困意又突然上来了。眼皮重得几乎黏在一起,刘旭熬不住得打了个哈欠。毕竟昨晚一个晚上没睡,即使躺了一个上午,他还是感觉身体疲倦得很。
白银抬头看他,见他脸上显而易见的黑眼圈和眼底的血丝,叹了口气,眸中不由闪过一抹歉意。
“对不起,昨天是我冲动了,害你担心。”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有些沙哑,平凡的话语也甚是诚恳。
只是刘旭闻言还是忍不住瞪着眼睛转回头去。
白银在跟他道歉?这家伙今天到底怎么了,脑袋被打坏了?
要知道以白银的性子,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家伙会跟他解释或者跟他道歉。不由微有些错愕地撇了撇嘴,他看着那个今天颇为异常的家伙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这么看着我?难道说旭直到今天才发现我美丽的脸吗?”白银被刘旭呆呆地样子逗笑了。修长的右手轻轻拉过刘旭的放在自己冰凉的脸上,他眯起水蓝色的眼睛嫣红的嘴唇弯得好看。
刘旭当然是不敢苟同地挑了挑眉。他的手跟着白银的手滑了几下,忽地看到那家伙眼中的笑意,他脸上一红不自觉别过头去。
“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自恋了。”
......
中午刘旭下床去拉了窗帘。因为实在是困也不太饿,他索性又爬回床上抱着白银睡着了,直到也才刚刚发现刘旭失踪了一整天的尹逸晨傍晚匆匆来敲门。
“咚咚咚......”
“刘旭,刘旭?你在吗?”门外是男孩儿清润的嗓音。敲了几下无人回应,他旁边没有耐心的家伙便直接开了门锁。
入眼的是一片昏暗。
不自觉抬头朝刘旭床上望去,两人正好看见了勾着嘴角有些无奈的白银。
他已经起来了。只是刘旭同学此时正毫无形象地趴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少年没有穿衣服,光滑白腻的脊背在散乱柔软的被褥里若隐若现,一双修长白皙的小腿无赖般地缠住白银的,表情便像个找到依靠的孩子般自在心安。
这光景。尹逸晨微微一愣忍不住笑了出来,花满楼则是玩味地看向白银颇有些揶揄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那个,你一个伤病员那么放纵我就不说什么了。但麻烦完事以后穿好衣服,别带坏我家晨儿啊。”说着他抬手捂住尹逸晨的眼,嘴里说着非礼勿视,自己却盯着刘旭不自觉露出来的脊背和大腿眼中淡淡紫韵里溢满笑意。
白银看着花满楼眯了眯眼睛,只是此刻他并没有时间理会他。低头温柔地看向自己怀里的人,将睡姿奇怪的刘旭好好塞回被子里,他望着刘旭,眼中是说不出的柔情蜜意。
“你好好睡一觉吧。”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上刘旭的眉眼,低沉地呢喃了一句,他便倏然穿好衣服下床,戴好礼帽便径直向敞开的宿舍门走去。
花满楼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看白银并没有跟两人搭话的意思,他皱了皱眉头,终是忍不住叫住他。
“你把他放在这儿,自已一个人打算又去做什么?”银发男人沉默冷清的背影惹得花满楼心里不快。他抱着手看向已经越过两人的白银不自觉地撇了撇嘴。
白银却没有回答。听到后面人的话,他顿了下,又接着往前走去。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尹逸晨不由抬头看了看两人,捏着手踌躇了一会儿,他还是望着床上熟睡的刘旭开了口。
“白银。我不知道你昨天到底遇到了什么。但刘旭他真的很在乎你,你要是再受伤的话,他真的会很难过的。”昨晚的事花满楼和他讲过。想起平日里刘旭与白银的亲密,他自然可以想象昨晚刘旭担忧害怕甚至可能彻夜不眠的样子。而如今白银他又想留下刘旭然后自己去闯那险境。尹逸晨想到刘旭之后的伤心,也是于心不忍。
但白银决定的事情又怎么能是那么好改变的。宿舍温暖的空气里微微传来一声低叹,两人再定睛一看,面前哪还有那个白银的影子?
真是个不负责任啊。花满楼无奈地笑了笑。安慰地抚上尹逸晨有些冰凉的小手,看向床沿,他却只能无能无力地摇了摇头。
刘旭被他施了术,估计今天是不会醒了。他也帮不了这小子。至于刘旭醒来以后能不能看到完好无损的白银,他心里也没底。
“算了晨儿,我们走吧。我去找绿皮僵尸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查到那个东西的具体位置。”花满楼将尹逸晨拉倒怀里好好安抚了一阵。见尹逸晨还是瞪着眼睛看着床上一副不放心的样子,他只能把东方哲扔了出来。
尹逸晨趴在他怀里点了点头。然后两人又如进来时一般锁了门便急急忙忙赶往教学楼。
人去屋空,封闭的宿舍里又只剩下了刘旭一人。
这一觉,他睡了好久。
……
白银又来到了昨天那个让他记忆尤深的地方。时值傍晚,教学楼五楼里除了几个依旧呆在教室里埋头苦干的学霸外早已是空空荡荡异常安静。
听着里头隐隐的“沙沙”声,他望着教室里一个低着头的男生有些出神。
他昨天明明感受到那家伙的气息就在这里的。身上的伤更是火辣辣地疼着提醒着他那不是幻想。但今天再来,这里却是连一点痕迹都无。
白银看着空荡荡的教室眯了眯眼睛。身后的夕阳在他的侧脸上投射出一片倒影,他拉了拉自己的帽子,又站了一会儿还是一无所获。
“他已经逃出来了吗?”喃喃低语。知道再等下去也无益,他摩挲着手杖转身走向楼梯口。
“呼…终于赶上了。喂,白银,你要去哪儿?”姗姗来迟的花满楼抱着尹逸晨叫住了白银。他身后还跟着东方哲。只是那个儒雅的男人并没有看白银而是托了托自己的眼镜,与白银之前一样沉默地看向那间教室。
昨天他就是在里面找到白银的,那股可怕的威压同样来自里面……
“他逃出来了。”白银转身看向几人。看着东方哲的视线,他蓝眸深沉,语气冷得就像随时能掉出冰渣子。那个“他”指得当然是昨晚打伤他的人,只是他可怖的眼神究竟为何,在场的人都不清楚。
又是一阵沉默。东方哲望着教室,眼神也是越发凝重。
“是那个人吗?没想到那两个女人居然是在找那个家伙,还因为昨晚逸散的邪气把他放出来了。”
这个人,那个人……
日暮肃穆时两人的对话打哑谜似的得让人摸不着头脑。改将尹逸晨揽在怀里,花满楼望着两人无奈地皱了皱眉。跟这种人相处就是累,有什么事不能说清楚吗?非要这样。
又看到尹逸晨也是睁大眼睛一副茫然无知的样子,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俩说的到底是谁啊?”他声音有点大。东方哲无奈地抚了抚自己的额头。
“破抹布,别跟我说你忘了。”
“什么?”
“能把白银伤成这样的,这个地界除了他还能有谁?”
是他?
听到东方哲所说,花满楼心里一凛终于想起了那个曾经一度成为他们梦魇的男人。
长戟破天,金瞳摄魂。那人当年以一敌百霸气涓狂的身影依然历历在目,他又怎么可能忘记得了。
只是过了六年的日子,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男人竟然会在这时回来了。
“那个很厉害的人究竟是谁啊?”看到花满楼也突然眉头紧蹙严肃得要死,尹逸晨心里心里有些忐忑。由于没有想起之前提过的事,他紧张地看着花满楼,还以为是他们学校进来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不过,也可以说是怪物吧。看着尹逸晨澄澈的眼眸,花满楼动了动干涩的嘴角终于念出那人的名字——
“就是谭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