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倾情录》茗瓷天青

3、第三章前尘

　　我哭丧着脸，看着优雅地端着茶盏的阿岁，感觉自己沉淀了万万年的暴脾气又给她气出来了，我瞪了她一眼抓起盘中的一块金玉酪，咬在嘴里。
　　阿岁看了我一眼，道：“话说，你睡着的时候喊的那个元辰是谁啊。”
　　我抓第二块金玉酪的手指在空中一顿，讪笑了两声，装作没听见，但人不依不饶：“不会是九天之上避世了十几万年的神尊元辰吧。”
　　我嘿嘿傻笑，猜对了。
　　“你不去找他么，阿夕？我刚刚看见你喊他名字的时候一直在哭。”
　　我默默放下茶杯，左手握紧了右手的手指讷讷道：“阿岁，你在留蓝山这么多年，看见那一座主峰移了多少次？你记得吗？”
　　阿岁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二十几万年，七八次吧，大概。”
　　我低头，莞尔而笑：“这个是不是就是凡人说的沧海桑田？我已经二十多万年没有见过他了，阿岁。”我忍住眼中深刻的热意，“我们分开的那个时候我已经和他道过歉了。再深的感情也会淡，或许，这么多年，他早就忘了我。”我深深吸一口气，哆哆嗦嗦地吐出来：“阿岁，我，我都快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我想喝一口茶，但手指在抖，几乎握不住杯子。我收收心神，敛了敛眉目：“阿岁，在他心里，我永远是那一年殉山的他的妻子，我已经死了这么多年。现在我去见他，是把他心上的伤口再戳烂一次。我上一世是魂飞魄散而死，这一世我又能活多久呢？三十万年前我亲手断了他的希望，三十万年后我不能，不能再给他希望。”
　　三十万年前，靖和那一年。
　　无望山的封印即将崩溃，所有人都一筹莫展，断了很多年的三界长老会倒是重新在九华山上开了。盘古大帝作为三界之首自是要到的，而他唯一的孙女山夕，已经嫁给了战神元辰，身怀六甲，盘古大帝有意带她出门散散心，便着她一同前往。
　　当时正是神魔大战的白热化时期，神魔两方自是僵持不下，这长老会倒成了一个缓和期，神魔双方暂时停战，休养生息。战神元辰作为神界首领，带领神族大军在若水河畔安营扎寨后，自己将手中的指挥权交到死党兼副将军龙华手中，到九华山寻找爱妻。那时的山夕早就不是少女时代心性浪漫脾气执拗的小女孩了，传闻中的女神山夕在神魔大战时期就是姿容秀丽、秀外慧中、上得战场、入得闺房的神女，想追她做娘子的能将偌大的明德殿挤满,但是人家不理,一心一意地过日子。
　　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前一天元辰还陪着妻子在九华山的山阴散步，畅想着神魔大战结束之后在哪建一个家，亲自抚养孩子长大，第二天就被一道紧急军令召回了若水，说是鬼族来犯。元辰自是得要亲自领兵。临行之际握着妻子的手，“等我回来。”山夕那是已经下定决心要以身殉山，但表面上依旧什么都看不出，只微笑着吻上男人的脸颊道“好。”
　　元辰一离开，山夕将一切都料理好了之后，就面无表情地将天地最弱的一处封着混沌之气的大封给破了，盘古大帝仙威震怒，要将这位从小带大的公主投入无间地狱，然后就是那一年的请罪殉山。
　　盘古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女，这是他的心头肉，他养了将近十万年的孙女，骨中骨，血中血。她在说谎，她在把所有的错往自己身上揽，但是他没有办法制止。其实夕儿也知道的吧，像他这样活到了这么大年纪的人，哪里会看不出他在说谎，只是并不点破罢了，但是就算是点破了又如何，众仙家，四海八荒所有的生物都在看着，看着这位天地共主如何断。
　　“山夕，汝为四季女神，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违背三界众生的事，就算汝是我的孙女，我也不会再袒护汝了。现在将汝的公主头衔革去，将汝投入万尺冰渊，反省一万年，汝可应否？”盘古做了这么多年尊神，此言一出，众人知道他是真动怒了，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一时间大堂之上了无人声，静的连一根丝绦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山夕重重地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完全失去了往日里生机勃勃的朝气，倒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沉稳非常。众仙家大气都不敢出，颤颤巍巍地伏在地上，只听得山夕道：“罪人山夕，承四海八荒厚爱，甫出生便执掌四海八荒之四季，然，山夕生性顽劣，不听劝告，一意孤行，常常为满足一己私欲而动用神力，却不是造福苍生，毁四极，覆山河，置苍生于水生火热。山夕自知己身罪大恶极，请陛下将罪人山夕打入无间地狱，以洗清身上的罪恶。”
　　“汝！哼！既然汝自请如此，我又怎敢不批，来人将山夕压下去，择时打入无间地狱。退朝！！！”说完拂袖而去。
　　众人哗然，都不可思议地看着跪着的少女，要不是知道神女山夕聪慧过人 ，倒觉得此人已疯，居然自己想进无间地狱。
　　众人一边摇头哀叹，一边得得索索地退出了朝阳殿。
　　几个小仙走过来，向山夕做了揖，道：该上路了。”
　　在盘古身边服侍的小仙官重行道，慢！“公主，这是一副护甲，您贴身穿着，保您安全！”
　　“重行，我已经不是公主了，这个，我也已经用不着了”她淡淡说：“请你再帮我最后一个忙，好好照顾祖父的身体，帮我带句话给祖父吧，山夕不肖，祖父之恩只有来生相报，山夕从未忘记自己身上的使命，为苍生生，为苍生死。”
　　重行侍奉在盘古身边几十万年，听到此言心中一惊，脱口道：“公主不要做傻事啊！”
　　“不会的，重行，我这么爱惜命的人，哪里会死？我还有不得不做的事情，比我的命更重要。还有这张纸条，你找个合适的人，交给，嗯，战神元辰，拜托了！”说完向重行鞠了个躬，从从容容地跟着执刑的人走了。
　　重行当时还不懂其中的寓意，只道是公主一时想不开做的傻事罢了。待他将那张小纸条送到战神手上，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战神苍白着脸，一叠声喊着公主的名字，腾起周身的力量就往无望山赶去，甚至都忘了召唤祥云，动用自身的神力就瞬移了。重行紧随其后也很快到了无望山。
　　无尽的红莲业火，将无望山烧着了，但诡异的是，那业火中，开满了象征着四季女神的花，崔奁。漫天的大雪飘下来，风狂啸着掠过山头，吹遍了荒野。重行的眼泪“哗”地掉下来，这个异象，这个异象，是山夕的娘亲龙襄公主羽化时的异象，公主她，怕是已经魂飞魄散。
　　在传说中，无望山是一个坟茔，埋葬着先人幻世时所有的恶念，上古神尊大都有这样的特点，恶念总是强于本体，所以大多数神尊都会将自己的恶念封存起来，到这一世终于幻化成一股能毁天灭地的力量。而唯一的方法，就是用一位血脉纯正，法力高强的神的所有，包括他/她的魂魄来抵。
　　可这个不是只是一个传说吗？重行捂住眼睛，痛苦地想。
　　而现世，只有尊神盘古和他的孙女山夕，以及崂山上的一个古老世家元家的当家长老元洪和他的孙子···元辰才能做到，重行痛苦地想，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关系了，公主她已经一个人做完了，她保全了所有人，所有人，所有人······
　　全四海八荒都应该感谢她，她将被载入史册，她将被流传千古，她被打入无间地狱的事不会再有人知道，挺好的，挺好的，盘古大帝的名声会更加响亮，一家都是为苍生，为苍生生，为苍生死。
　　只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最后成为一个英雄的少女，四海八荒最漂亮最有身份的姑娘，但是也是最善良最个性的姑娘，就这样魂飞魄散了，再也见不到了。天上的大雪越下越大，大到淹没了那个跪在地上好像再也没有力气起来。
　　元辰捂住眉睫，问站在身边的土地：“山夕她死前，可有什么遗愿？”
　　土地擦了擦眼泪，道：“公主在死前只看着天，说，来生只想为自己活，不想再···有这样的命！”
　　战神强咽到此时的一口血终于吐了出来，失神地喃喃道：“阿夕，你为何要弃我而去！”
　　来自四海八荒的雪一直下一直下，直到整整三个月后才停下来。

作者有话说

　　以后晚上更文，因为我是个学生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