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言情》祝木2014

13、第十章 岁月伤痕 她本该是青

　　沐杪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没有留在医院休息，打完点滴后便办了离院手续。
　　静静地伫立在医院门口片刻，沐杪感到一丝夜晚的寒冷。快要进入秋天了，傍晚的风好像也变得越来越凉。沐杪柔顺的长发随着晚风轻舞，拂过她的脸畔，让此刻的她看起来更加柔弱纤细。她抬起头看见漫天的星辰，广阔无垠，似乎将自己整个包裹起来般，那么温柔安静。又是这样一片星空，好像从小时候见到它开始，就从未变过。他们悬宕在这个世界的上空，是否已经见惯了阴晴圆缺，饱尝了人世间的悲欢离合？这样的安宁的夜晚，却让沐杪无法停止那漫无目的思绪。
　　深吸一口气，沐杪迈开还有些虚弱的脚步朝车站走过去。她盯着脚下的路，脑中一片茫然……又要回家了，明天又是上班，无尽的工作，无尽的辛劳，也许，人的一生就是要这么重复着一件件身不由己的事情吧？人的一生何等漫长……不知道为什么，沐杪竟控制不了情绪般的感到疲惫懒倦，这么久了，这样的辛苦坚持，都是为了什么？她环望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表情各异，穿着各异，匆匆从她身边走过。他们在经历些什么呢？他们的人生又是朝着什么目标在前进？他们的身边又陪着谁？呵……是啊，身边又有谁？从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开始，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应该要习惯的吧？那一年的一幕幕霎时间在脑海中浮现，一种窒息般的痛苦和无奈瞬间袭中了她，让她纤瘦的身影轻微晃了晃。
　　沐杪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苍白的脸上敛去那丝脆弱。
　　“小杪，你怎么在这里？还没回家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沐杪往前看去，一个装扮时尚的年轻女子站在面前，眼带关怀——她似乎已经找了她很久。她长得很美，瓜子脸，一双明媚的大眼睛，本该是青春飞扬的年纪，却沾染了一丝令人惋惜的风尘味道。这个女人正是方媚。
　　她们的气质看起来有着最明显的对比，像是两条道路上的平行线般，似乎没有丝毫的交集。可是此时方媚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沐杪，欲言又止的样子。
　　其实她原来并不叫方媚，而是叫方小语，只是这个名字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呢？她恐怕已经记不起来了吧。
　　沐杪沉默着转过头，然后从她身边走过。
　　“还是不和我说话吗？”方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沐杪竟似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继续沉默着往前走。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沐杪终于停下了脚步。
　　“我知道你不想理我，可是……”方媚的声音似乎被夜风吹乱了，还带着丝丝颤抖，“是伯母让我来找你的。你这么晚还没回家，她很担心你。”
　　沐杪的清澈如湖水般的眸里荡起一丝波纹，沉默半响，轻轻道：“谢谢你。”然后转身便走。
　　方媚的眼眸黯淡下来，低声道：“不用……你不用谢谢我……我本来就……”
　　“以后，”沐杪突然打断她，“不用为了我的事再麻烦你了。”她淡淡道：“你什么也不欠我，不需要这样做。”
　　方媚的纤细的身影在霓虹灯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扭曲，晚风卷起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突然苦笑道：“所以我还是一厢情愿……你不会原谅我的……我知道……”
　　“小语！”沐杪终于转过身，叫道，“我从来不认为你欠我什么。真的。”
　　沐杪清丽的脸庞在夜色笼罩下显得有些朦胧，她的声音也似乎让湿雾的空气
　　吞噬了，听起来带着一股氤氲的水汽，轻飘飘的。
　　方媚身子一震，突然笑了笑，低声道：“你终于叫我‘小语’了……我真的很开心……”眼前这个柔弱纤细的人，恍然还是十五年前那个女孩，那个会笑着对她说“小语，一起回家吧！”“小语，喏，这个糖给你。”的女孩。那时候的阳光明媚得有些耀眼。比阳光更耀眼的，是沐杪的盛满温暖的笑容。那在阳光下似乎白得有些透明的皮肤，那深黑幽静又透着活泼灵动的眼睛，那微微弯起随时准备露出甜美微笑的嘴唇，组合成了童年最熟悉的一张脸。
　　沐杪闻言一怔，深黑的眼眸中神色几经变幻，终于垂下眼睫转过身去：“你想太多了，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说着，沐杪拽紧了肩上的包袋，直到手心感觉到了一丝火辣的疼痛，然后缓缓地走向公交车站。她苍白的脸上表情空洞，让人不知道她现在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杪，为什么你还不肯走出来？你要一直这样吗？”方媚突然歇斯底里地叫道。她的声音已经哽咽了，灯光下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沐杪的双手下意识地抓得更紧，过了许久，她才艰涩地开口道：“我……”
　　方媚走向沐杪，正想去握住她的手，沐杪却立刻条件反射般地后退了一步，眼神中带着痛苦、挣扎、迷茫，最后变为一片决绝绝望。方媚紧紧地盯着她，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流出眼眶，她伸手捂住嘴，害怕自己会在此时痛哭出声……
　　而沐杪，已经僵硬地走出了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