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知音难觅 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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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风纤柔而清淡，拂在脸上触到几丝凉意。依蝶出神地凝视着前面几步之遥的地方的那一抹红色，被皎洁的月光披上一层银，没有了方才的炽热与盛气凌人，反而掺杂着几分冰冷，孤寂。
是的，孤寂。
这就是所谓的“高处不胜寒”吧……犹如一朵盛开在雪域之颠的血红之花，只能孤芳自赏，叫人可望不可即。
凝儿早已找了个借口回了落菱，依蝶只得在心里暗自埋怨凝儿把她一个人丢下。
“舞蝶姑娘……有什么话，在这里不能说吗？”依蝶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比平时还要小上许多，而且略微颤抖。乍听上去，就像数九隆冬，依蝶冷得发颤一般。
四下无人，月光明晃惨白一片。
舞蝶停下脚步，但是并没有回头：“蝶舞楼里不是每个人都不需要防范。”
话毕，依蝶便听到了身后匆忙消失的脚步声。
这个女人……说她就是黎舞一点也不过分……依蝶再次暗自捏了把汗——如果她真是黎舞，自己的处境岂不是处在悬崖边？稍不留神，或许就去了另一个世界也不一定……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依蝶的直觉很明确地给了她一个模糊的轮廓，而那个轮廓与眼前的人确实存在着差异。
很快地，依蝶便否定了这可笑的直觉——自己未曾见过黎舞，又从何断定舞蝶与黎舞有关或是无关？抬头看看朗月，明亮得似乎可以照出自己的心境。大概是想太多了吧……
“在想什么？”
依蝶听到这话把目光移了回来，就看见舞蝶的目光正注视着她，登时吓了一跳。那目光有如利剑般直接而毫不躲藏，就像……
就像刚才在楼□□出的血红短剑。
血红……短剑……依蝶恍然大悟——刚才的直觉原来没错——向来都只听说黎舞的夜殇能融入夜色杀人无形，而刚才的剑却是红色的……
答案就只有一个——那把短剑并非夜殇。
不是夜殇，那又是什么？
眼前的人是否真的是那个叫做黎舞的杀手？
就这样想着，依蝶竟忘记了回答舞蝶的话。这一次，舞蝶嘴角轻扬，一副我已经把你看透的表情：“在想我找你是为了什么？还是在想……我是不是黎舞？”
舞蝶的容貌加上她现在的笑容，绝对能倾倒众生，而且有如罂粟般充满魅惑，却清淡而不妖媚。依蝶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即清醒地认识到现在的处境——舞蝶已经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这是个很难应付的女人……
“都在想，所以，舞蝶姑娘就直说吧，依蝶愚笨，很多不明白的事情希望能得到舞蝶姑娘的指教。”
舞蝶因她能流利地在自己面前说话而略微吃惊，随即笑容再一次荡漾开来——从她作诗的那一刻起，舞蝶就知道这个清雅的女子绝不简单。除了蝴蝶和梦蝶，她是能在自己面前从容淡定的第一人。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舞蝶淡淡道。
依蝶的眼睛睁大了不少：“这……我没什么印象……呵呵……”笑声尴尬无力，依蝶的唇角有如抽筋一般。
“是我……弄错了吧……”舞蝶的眼睑低下，竟透出一种失望之感，“你住在落菱是吧，梦蝶就住你隔壁的芯莲，那个女人，没事不要去惹她。”
舞蝶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月见楼，留下依蝶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夜风凉了不少，手臂冰凉一片，依蝶才踌躇着走回落菱。三楼很难得地在同一时刻点燃着烛光。芊花的窗帘轻轻舞动着，落菱里凝儿的身影模糊地映在纸窗上，惟有芯莲，竟是怪异地敞开着门。
怪异？依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了这个词。她的直觉告诉她梦蝶应该是那种很喜欢清静的人，房门大开这种事，不应该和她有关才对。
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依蝶的脚步竟朝芯莲迈去。
芯莲里很干净，布置得淡雅而令人舒适。床上的被褥整齐地叠放着，没有动过的痕迹；茶杯里徐徐冒着热气，人似乎刚离开不久，四周的窗户却全是敞开着的，桌案上，一张有字的宣纸翻飞着，似乎想要从这房间里逃离。
依蝶走过去拿起纸张，上面竟是一阕《梦江南》，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写就的东西。
嘴不由自主地张开，轻声吟颂起来：
空寂寞，
碎盏夜难全。
淡漠红尘红又盛，
逍遥情世情何缘。
世事已千年。
又是一个内心孤寂的女子……依蝶苦笑。不过，不管是“淡漠红尘”还是“逍遥情世”，梦蝶有如天仙的心境皆让依蝶心生敬佩，能够道出“世事已千年”这样大无畏的言语，这又是何等看破尘世风轻云淡的情怀！
依蝶入神地欣赏着，梦蝶的字迹比自己的刚劲得多，隐隐透出凛冽之势。美中不足的是，署名只有一个“任”字，“任”字下面还有短短的一竖。
是一不小心写多了么？依蝶很快否决了这想法，梦蝶怎么可能这么不小心……那一竖，看上去更像一个未写完的字。
但会是什么字呢……依蝶伸出手指比画着，想要把那个字猜出来。
她全神贯注地思索着自己认识的字，以至于全然没有发觉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
身后的人几乎没有任何呼吸，那人把还滴着鲜血的剑轻轻架到了依蝶的颈上：“你来这里干什么。”
依蝶被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纸张也掉到了地上。她本能想要转过身，却听见来人说道：“别动，否则……”
那人的话还未说完，依蝶便在一瞬间明了了自己现在的处境——误闯了一个不该来的地方，被想杀人的家伙盯上了。
越是这样想，依蝶觉得周围的血腥味越是浓烈。剑上的一滴血滴了下来，从离依蝶衣袖一指来宽的地方滴到了地上，绽开了一朵殷红的血花。
霎时间，依蝶的头脑空白一片。她怕血，没有任何原因。
有句话，叫做“好奇心能杀死猫”，现在看来，对人也是通用的……
依蝶闭上眼睛，尽量迫使自己不去想可怕的事情。这时，她又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那个声音今天听了几次，依蝶庆幸她已经把这嗓音记了下来。
“羽儿，把剑放下，今天的事与她无关。”梦蝶的声音依旧冰冷，此刻在依蝶听来却是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血剑冰冷的气息逐渐从依蝶颈边离开，依蝶这才平静下来。然而，她的脑海里闪过舞蝶方才的话：“那个女人，没事不要去惹她。”看来舞蝶的警告是有道理的……
云蝶说过，羽儿是侍女中武功最为高强的人之一。刚才莫不是梦蝶阻止，或许自己早已成了剑下亡魂……
不对……是“剑下冤魂”才对……
“你现在有没有感到什么不适？”梦蝶走到依蝶面前，依蝶这才发现她的眉头一直紧皱着。
“我？我很好啊……”依蝶答道，然而，话音刚落，她的头便犹如被针扎过一般生疼。
梦蝶把依蝶瞬间苍白的脸色看在眼里：“那些人还真是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么……”她看了看掉在地上的纸张，又看了看桌上的砚台，对羽儿使了个眼色。羽儿剑一挥，砚台飞向墙壁，墨汁倾泻在墙壁上，竟冒出一阵青烟。
“不只想杀我，还知道我有写东西的习惯，下毒连墨汁也不放过。”梦蝶的目光犀利起来。此时，依蝶却一阵晕眩，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依蝶！”梦蝶心跳竟漏跳了一拍，“羽儿，去把药拿来，然后准备足够的银两，明天去趟轩辕当铺。”
竟然要去轩辕当铺……那个地方可是与死亡打交道的地方啊……
一向冷静的梦蝶竟做出如此决定，羽儿也意识到了今天的事情严重之势非比寻常，当下走出了房间。
梦蝶把依蝶从地上扶起，此时，房间里却又多了一个人。
“你现在过来，我会认为是你下的手。”梦蝶没有回头便知道了身后的人是谁。
“蝶舞楼里除了舞蝶姑娘外似乎没有第二个人敢对梦蝶姑娘下手吧？但是舞蝶在你出去之后就跟在你后面离开了不是么？你认为我有这本事么？”凝儿的声音此刻听起来竟如夹杂了邪气一般令人毛骨悚然，“再说，我为什么要害你？”
“但愿不是你，否则，蝶舞楼又不得安宁了。”
“多谢梦蝶姑娘信任。现在过来，我是有件事情要说明的——我接到的命令是保护明依蝶的性命，如果她出事，在你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下毒这样的事我也是做得出来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梦蝶警觉起来。
“这个嘛……”凝儿走到了门口，“秘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知音难觅 第一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