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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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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卯时,寒冷的风沙中,左月坐在了追命的马背上,他走在大军的最前方,却离我最远,他还是穿着平时的麻布衫,与他相识将近一年,可我从来不曾见他穿上铠甲。
他给我留了一百侍卫,还有二十匹骆驼,我问他,一百零一个人如何坐上二十匹骆驼?
他笑道:“堆起来。”
我无奈了。
半个时辰后,左月清点完人数,就离开了,扬起了更高,更浓的沙尘,我看不见他的背影了。
我拿出扇子,仔细的看来,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咦?”
我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齐律,却见他盯着我手中的扇子,我疑惑的问道:“怎么了?”
齐律忙低下了头,道:“殿下的扇子不凡。”
“抬起头来,”我笑了笑,“是你们左将军送给我的。”
“原来如此,”齐律抬起了头,原本有些紧绷的脸似乎正常了,就好似松了一口气一般,他笑了笑道,“将军待殿下当真是极好,吾等望尘莫及。”
我自得的笑了笑,道:“那是,不过,”语气一转,“你知道这扇子?”虽是在问他,可我却是肯定的。
毕竟,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知寻花问柳的纨绔皇子,跟着左月许久,人倒是开窍了许多。
齐律微微一怔,继而道:“曾经在战场上见过那做扇骨的材料,将军对其可喜欢得紧。”
我笑了笑,道:“齐律,你今年多大了?”
齐律答曰:“年十五。”
我点了点头,看向远方,那是皇城的方向,再过三月,我便十六了,该娶妻生子了。
我说:“这么年轻便做了左月的贴身侍卫,你倒是挺厉害的。”
齐律恭敬道:“殿下谬赞,不过是将军可怜罢了。”
我笑了笑,没有再继续揭穿他,镜国乃是十年前灭亡,那时,左月不过十岁,以他的聪敏,跟着左大将军征战却有可能,但是,一个能让我都看出许多破绽的齐律,那时不过是个五岁的稚子,竟能上战场?
若是如此,那我畹丘国岂非后继无人?
又看了许久,我站得乏了,指了指齐律,道:“你,”我指了指众人,严肃道:“还有你们,都曾是跟着左月在闲暇宫伺候过本殿下的人,应当清楚,本殿下是个贪生怕死,怕痛怕苦的人,所以,本殿下要你们从此以后,誓死听从本殿下的指挥。”
“诺,”众人跪下,齐声应了。
我拿出一卷空白的竹简,道:“军中无戏言,跟着我的,就在此立下军令状,若不然,可以自行离开,本殿下愿以骆驼,干肉相送。”本来想说银子,可是,仔细想想,我身上根本就没有钱,再者,这沙漠之中,那骆驼和肉可比银子实用多了,只是,有点损面子...
军令状立下了,齐律当头,无一人离开。
我笑了笑,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中知道,他们是奉了左月的命令留下来保护我的,可是,对我来说,光是保护是不够的,若我不能随意调配他们,又有何用?
如今这般,让他们将我当做小人,却换得这一纸军令状,倒也值了。
虽然知道他们心中对我定然是不屑的,但此时此刻,我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纵然我逼着左月为我手抄了一份《孙子兵法》拿在手中,可到底临阵磨枪,光了不快,能有何用?
有休息了一会儿,我令他们将左月留下的物资搬上了骆驼,虽说有一百零一个人,却没有什么东西,因为左月让我们窝在那个部落里,也就没有给我留下什么物资。
我牵着追命在前面走着。
齐律走在我的右下方。
走着,走着,我发现追尸总是不断的回头看。
我对它说:“别看了,那里已经没有我们的伙伴了。”
它依旧固执。
我又道:“追命已经跟着左月走了,相信我,它会和左月一起好好回来的。”
追尸回过了头,看了我。
我还是看不懂它的目光。
我回头,看了一眼众人,问齐律,“你们是否进过沙漠腹地。”
齐律抬头,看着我,皱着眉头,“殿下想去?”
我笑了笑,“你竟懂了我的意思,”不愧是左月训练出来的亲兵,虽说性子单纯了些,可到底不是普通人。
齐律摇了摇头,道:“没有进过。”
我问他,“左月去过吗?”
齐律愣了愣。
于是,我知道了,左月也不曾去过。
我笑道:“敢去吗?”
“敢,”他说得很是铿锵有力,可他却又摇了摇头,道:“但现在不去。”
我道:“因为我?”
齐律点头。
我说:“我命令你们去。”
齐律跪了下来,身后的侍卫亦跪了下来,他说:“将军有令,不得放殿下离开。”
我笑了笑,对他们道:“还记得你们刚刚立下的军令状吗?”
侍卫们猛然抬头,我看到了他们眼底的震惊,似乎难以相信。
过了许久,还是齐律道:“卑职众人亦与将军定下了军令状。”
我淡淡的说:“难道你们不想去吗?”
他们低头了。
我知道,他们也是想跟着左月的。
沉默了一会儿,齐律说:“殿下的命令,卑职等恕难从命,还请殿下责罚。”
我没有生气,只拍了拍手中左月手抄的《孙子兵法》,道:“岂不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声音还是淡淡的,似乎对他们的拒绝不以为忤。
侍卫们的头动了动,虽不曾说话,却是在无声的交流。
我也不急,看他们的样子便知道他们的心思松动了。
晾了他们一会儿后,我又道:“军令如山,谁都不能坏了规矩,故而,你们若是违反了与我立下的军令状,那军法定然是没得情面可说的,是吗?”
齐律道:“卑职等甘愿受罚,”声音却不如之前那般铿锵有力了。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又扫视一眼众人,道:“起来吧,等下还要受罚,若是受了重伤,又受了风寒,那谁来保护本殿下?”
侍卫们站起来了,却是面面相觑,一脸的犹疑。
我又道,“那便领罚吧。”
齐律跪下了,侍卫们跪下了,我听见他们说:“卑职等愿跟随殿下。”
我笑了笑,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们不要怪我,都是为了左月。”
“诺。”
我转头看向追尸,问道:“如此,可好?”
追尸动了动耳朵。
我笑了。
一行人来到了我和左月曾经来过的那个村子,里面的人见到了我们,并不觉得惊讶,而侍卫们也似乎对这里熟门熟路,轻轻松松便搜罗了一大堆吃的喝的。
我心中觉得疑惑,却也没有问什么,我在等,等着左月将一切的疑问亲自告诉我,我只听他说。
酒足饭饱之后,我让他们又搜刮了许多的物资,装扮成丝路上的商人,便准备上路。
村长却挡住了路,倒不是他身宽体胖挡住了这无边的路,而是,他突然出现了,我不得不停下来敷衍他。
村长说:“你们不能走,”他倒是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
我笑了笑,道:“今儿个还真是热闹,一波又一波的倒是都凑到本殿下跟前来了,”语气中不无打趣的味道。
可是,旁边的齐律却是红着脸低下了头,显然是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
可其实,我真的只是打趣说笑...
村长说:“不能走。”
我皱了皱眉,道:“让开。”
村长说:“你们不能走。”
我愣了愣,随即明白了,敢情他只会这一句,若是这样,那他岂不是听不懂我的话。
我笑了笑,指了指队伍中的马和骆驼,冲他做了一个吃饭的动作,意思是带马和骆驼去吃草。
村长还是道:“你们不能走。”
我火了,如果不是他招待了我们那么多好吃好喝的,我一定把他撂倒了。
看向齐律,我随口问道:“你能和他说话吗?”
齐律点头道:“可以。”
听得此话,我差点晕倒,既然手边有个能交流的人在,我何必费那么大劲呢?
白了齐律一眼,对他道:“告诉他,我们要喂马和骆驼吃草。”
齐律说了。
随即,我看见有村名送来了草...
我...需要称赞他们未卜先知,未雨绸缪吗?
齐律无奈的看向我。
我冷笑一声,道:“挡我者死,给我打晕他。”
齐律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手就动上了,我让他把村长放在一个阴凉的地方,就离开了。
走了许久之后,我还在纳闷,我们走得未免也太轻而易举了,最纳闷的是,既然一开始就可以用这么直接简单的方法,为什么我还要在那里费口舌呢?
走了许久许久,可是,我遇到的只有黄沙,黄沙,被风刮起的黄沙...
我问齐律,“你知道我们在哪里吗?”
齐律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问他,“那你知道左月在哪里吗?”
齐律摇了摇头,“将军怕是要分队偷袭,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我皱了皱眉,问道:“那你知道我们现在在朝哪个方向走吗?”
齐律摇了摇头。
我抬头看天,平复内心的怒火,然后看向远方,我看到了...
我问齐律,“如果我们遇到了沙盗,怎么办?”
血一般的事实摆在了我的眼前,它证明着,我又一次乌鸦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