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有芷兮澧有兰》坨坨哎坨坨

3、黑鹰

　　我打着颤儿，回身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
　　杜蘅忙问我：“薇薇，你怎么了？”
　　我说：“好像……好像有人……在那边……”
　　杜蘅忙提剑三两步奔过去，跃上院墙，仔细观望了半天，回身对我摇了摇头，说道：“什么都没有，大约是只鸟吧。薇薇，你莫要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如此对你恢复身子不利。”
　　那怎么会是一只鸟。我分明感到那目光像一管寒冰做的钝刀，在狠狠地朝我背上捅，像是要把我的肉一块块剜出来，再血淋淋地生吞进肚中。那样带有恨意的目光，怎么可能是来自一只鸟。
　　但杜蘅说得恳切，大约那人早走了。我只好说：“大约是吧。”
　　杜衡又说：“薇薇，你先回屋歇着吧，莫要受冻染了风寒。”
　　我点头应好，回身进了内院。
　　我并未回屋，而是沿着那高高低低、曲折萦回的走廊与石板路，兜兜转转，来到了后门。
　　当我手把上那沉重的、陈旧的门闩时，仿佛隔着厚厚的朱门，听到外面呼啸的风声。而在这低沉哀怨的风声中，似乎还夹了其他的声音，那声音清扬婉转，像漫漫雪原中猛地抽出一条青藤一般，令人感到鲜活。
　　我猛地打开门，一阵大风挟裹着白毛大雪，直往我脸上扑，迷迷蒙蒙，看不清眼前之景；呜呜咽咽，听不清耳边之声。我仿佛置身秘境，而这风是送我去往下一个地方的，神秘的力量。
　　这白毛风吹了好一阵，才稍稍歇了气，我的眉毛上、头发上，都结了白色的冰霜。我闭上眼用力甩了甩头，将冰霜尽数抖落。
　　我再睁眼时，看到了一个人。
　　要说那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只鹰。他像一只苍鹰一般，一身黑袍，坐在那虬枝峥嵘的老槐树上，看着我。
　　他是在看着我吗？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箫声，清扬婉转。
　　他看着我，嘴角轻勾，竟温柔地笑了起来。
　　我落满冰雪的心仿佛受了一记重锤，敲起心上积的厚厚雪花，露出雪被下春日的胚芽。而我，在漫天的雪花中，将要就此融化。
　　忽然间，他的笑变得邪气起来。他提起披风，掩住脸面，令我只看到他的一双邪魅凤眼。然只是这一双眼，便已是万丈深渊，令我深深陷入，不可自拔。
　　又是一阵风，迷迷蒙蒙，呜呜咽咽，由我背后，挟裹着无数雪花纷纷扬扬向前飞去。
　　他在这雪中，双眼一弯（是在笑罢），双足一蹬，竟顺风飞走，隐匿在了漫天的绵绵雪花之中。
　　他就这样，消失在了风雪中。
　　却住进了我心中。

作者有话说

　　“我落满冰雪的心仿佛受了一记重锤，敲起心上积的厚厚雪花，露出雪被下春日的胚芽”没错就是发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