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执子之手 ...
-
这儿，是京都最热闹的大街。
非常热闹。
摊贩店面，鳞次栉比，令人目不暇接；蔬果食粮衣妆佩饰珍玩字画，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川流不息。马车声，叫卖声，交谈声，错杂鼎沸，不绝于耳。
面对如此的繁华，像竹笙、庆芯这样很少出门的小厮兴奋惊奇自是正常，嘉逸琳这种待字闺中鲜少出门的公子眼含好奇也可理解，可是……
那个兴奋异常激动不已到处摸摸看看连普通的蔬菜瓜果都不放过的女子是怎么回事？
她真的是皇太女水天璇么？
真的是那个冷漠高贵文韬武略的皇太女殿下么？
照理说，皇太女就算不像二皇女那样长年在外、见多识广，至少也是出过门、见过世面的，实在不至于如此——如此——
想了半天，竹笙、庆芯两人仍是不知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此时此刻他们眼中的皇太女殿下，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跟前的水天缘和嘉逸琳两位主子的小动作。
热闹喧哗的大街上，嘉逸琳正惊讶地看着前面皇太女殿下的非常举动，突然感觉左手被一只温暖柔软的手握住，不禁吃了一惊，明白过来后，顿时热气上涌。
偷偷向左觑了一眼，只见她神色如常，目不斜视，只是——脸颊和耳红了！
她啊……
悄悄地，慢慢地，轻轻地，他回握住了她的手，心儿怦怦直跳，擂鼓似的，声音大得将周围的嘈杂都盖过去了。
尽管知道他们的手藏在衣袖里，旁人瞧不着，他仍是忍不住红透了脸，将头垂得低低的，生怕被别人看出来。
她的手，不大，却很温暖，常年练武，让她柔软的手上有了层薄茧，却更让人感到安心，有她的手握着，就觉得好象什么都不必怕了……
……很安心……
那一天，那么混乱怪异的一天，她也是这样握着他的手，温柔安抚他的呢……
回想起那天的情景，他至今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本来，一切如常，毫无异象。
直到皇后舅舅派人急急赶来，将他们一家三口全请进宫去，事情就脱序了。
进了宫，那宫人竟将他们直直带去了太女房里，一路上问他何事，他也不答，只回说他们到了就晓得了。
果然，到了，他们就晓得了。
皇太女重伤，性命垂危。
宽敞的房里，满是人。
太医、宫人，跪了一地，连连磕头，颤声求饶，涕泪涟涟。
陛下立于榻旁，神情肃穆严厉。
连长年在家休养的太姥姥，都赶了来，就站在陛下旁边。
而皇后舅舅，从来明艳高贵心高气傲的皇后舅舅，竟不顾众人，不顾仪态，瘫坐榻边，哀声低泣。
母亲立刻上前，他竟未等母亲行礼，就直拉住母亲的衣袖，撕心裂肺地喊了声“妹妹”，就再也控制不住，崩溃地泣不成声了。
望着榻上大片腥红的血，皇后舅舅悲痛欲绝的泪颜，不知怎么的，他心中抽紧，鼻一酸，泪珠就不受控制的滚滚落下。
抬手拭泪，却见父亲泪流满面，便伸手揽住了父亲，无言地互慰。
突然，听见众人惊呼，忙抬首，皇后舅舅竟是哭晕了过去。
他不禁心焦，却听见陛下沉声道：“你们几个，快服侍皇后回房歇息。其余众人，全都随朕出去吧。晴儿，璇儿——就交给你和琛儿了。”
晴儿？晴贵妃也在？
他忙睁大朦胧泪眼，仔细望去。
原来，晴贵妃和琛儿，早已带着药箱来到，就跪在榻前，旁边，还跪着宁贵妃和，天缘。
这是怎么回事？
欲细想，却只觉脑子沌沌的，无法思考。
此时，众人都开始向外退。他和父亲站在外圈，便最先退了出来。
不一会儿，众人都退了出来，只留晴贵妃和三皇子在房内救人。
父亲受此一惊，有些头晕，脚步虚浮，母亲便将父亲搀到一旁安抚照顾了。
方才在房里，他震惊又心焦，再加上父亲在身旁，没觉得什么。可现在，不知怎么的，他有点害怕起来。
明明他们距他不过数步远，明明他四周都是人，但是，他就是不由自主的开始心慌，额头甚至开始冒出冷汗，耳边不断回荡着方才的哭声、求饶声，他只觉得自己仿佛孤身站在冰窖里，寒气蚀骨，不住地颤抖，眼前是大片大片的腥红，狰狞曼延，铺天盖地，像要吞没他……
他心中慌乱至极，只想奔到母亲父亲身边，却一动也动不了，胸口闷极了，好难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了，眼前开始发黑……
……无边的黑……
突然，有人紧紧握住了他的手，紧紧地，又暖暖地，他回不过神来，只茫然地转向那人的方向。
慢慢地，他眼前清明起来，他看清了，那人，是水天缘。
是水天缘，是满脸焦虑担忧的水天缘，是紧紧包住他的手，不停轻问“琳儿，你怎么了”的水天缘。
不知怎么的，泪水突然夺眶涌出。
朦胧中，看见她一脸的担忧焦急，他嘴唇抖了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轻声道：“……我没事。”一出口，才发现，声音喑哑，飘渺，全不复平日的圆润。
正当此时，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晴贵妃走了出来，“陛下，璇儿醒了。”
接下来的事情，他都是浑浑噩噩的。
隐约只记得，陛下命令众人不得将太女重伤之事泄露出去，然后，就和晴贵妃一起去了皇后那里，同去的，还有太姥姥和母亲。他和父亲，则被天缘和宁贵妃接来了鸾凤宫。
现在，父亲正同宁贵妃一起待在房里，而他，正站在庭院里一株参天古木下，旁边，是天缘。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执子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