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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残女 此间正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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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正是六月,御花园内花团锦簇,九曲廊回中一名绝色女子斜躺在贵妃椅上。清冷的神色带着蔑视天下的气势,举手投足间俨然将天家贵女风范演绎的淋漓尽致。
看着面前跪着的小婢,轻启朱唇:“浮影,这几天皇上龙体可好?”手中把玩一朵粉红的玫瑰,那神色中丝毫看不出眼前的女子仅仅十五岁。
那唤作浮影的婢女依旧低头答道“回禀公主,前日祁先生开过药方,说按药方不出一月,皇上体内余毒便可尽数除去。”
“浮影,下月我离宫是断然不会带着你的,就算你一直这样跪着也无用。”
“公主…”
“如今宫中哪里还有可信之人,整日围在皇帝身边的人,哪个不是狼子野心?” 倾城公主静静凝视远处那一群人,心中沉思。
这时一名绿衣婢女急忙跑来“公主,丞相请公主前去赏花。”说着还不时朝周围看去,刚刚仿佛听见有人的说话声,可是这里只有公主一人,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倾城收回目光,转手接过早已起身的浮影端来的茶,低首转眉间默默掩去眼底的一抹精光,缓缓点头。
小皇帝远远便看见一群人推着轮椅上的皇姐向这边走来,眼中的愤恨虽一闪而过,但那仅仅抓在身侧的手却一直未松开,透漏着些许情绪。待那轮椅行至面前,皇帝突然绽开笑颜,欢喜的朝前奔去,大叫“皇姐,快看丞相今日为弟弟做了一个纸鸢,明日皇姐和我一起去放纸鸢吧!”
此时的公主收起所有的凌厉,仿佛化作一汪清泉,轻轻摸着皇帝的头,如慈母般爱怜的点点头,但是眼神中却透露着淡淡的忧伤。自己这个样子如何能和弟弟一起放纸鸢?
站在旁边看着这对姐弟的精瘦男子果然说“皇上莫要胡闹,公主身子不适,切莫打扰公主。”
话音刚落,小皇帝便委屈的从倾城怀中起来,努力摆正身子,恭敬的对着那男子一鞠躬,好似不情愿的说“谨听丞相教诲。”俨然是一副小孩子吃不到糖的可怜模样,让人忽略那低头瞬间一闪而过的厌恶。
原本有些陈郁的气氛,都被这孩子气的话语打破,远处看去一派和乐融融,但却没能化去这其中弥漫的硝烟。
丞相摸摸胡须,注视着低眸的倾城公主说“公主这些时日还需好好准备,西月国使臣一个月后便来迎亲,还请公主保重身体。”说完看了看倾城公主覆在毯子下的腿。
只见倾城公主的脸色顿时苍白,虽竭力表现的镇定,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公主的无助。丞相看着如此反应的公主,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点点笑意。
丞相,自古以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而今这位天朝丞相更是如此。先帝子嗣稀薄,只留下幼帝和未及笄的长公主便驾鹤西去。丞相摄政多年,心中早已不将这对残姐幼弟放在眼里,但是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才只得徐徐图之,慢慢将幼帝身边人遣走,到时天朝便只丞相一人独大。
如今是终于耐不住了吗?
一身大红宫装,旖旎的裙摆长长的拖在身后,佛前静静跪着的身影,看起来如此虔诚安详。佛光中女子容颜更是俏丽绝美,素手微扬,旁边站立的侍女立即上前扶起公主,嘴里不时埋怨“公主这般不爱惜身子,跪坐这么久,叫奴婢好生心疼。”
女子心中不禁好笑,明明身体就是这样了,偏偏就只菡儿话多,每日都是如此,可是比嬷嬷更加唠叨,不自觉脸上也漾了一分笑容。这菡儿见了更是羞愤,“公主又在笑话奴婢了。”
只见远处飞奔来一个身影“公主…不好了!”
“浮影姐姐什么事这么慌张,莫要惊吓到公主。”
“是,公主快去看看皇上吧…”浮影急的大叫,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
当听到皇上二字,公主脸色顿时一变,立刻想要前行却跌落在地,慌乱之间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后一闪而过的身影。
宫闱重重,幽深的大殿内只点了一盏灯,忽明忽灭间映得人表情诡异,直教人周身燃起寒意。四周跪满黄门宫女,皆是大气不敢出一下,御医擦擦脸颊上的汗,如释重负般说道:“皇上龙体无恙,只需静养便可。”
转眼,一群奴才都被遣出寝殿,只剩下床榻前静坐的公主。在一片静默中,床上的人却忽然睁开了双眼,只见其中一片清明,无半点病人的萎靡之态。
倾城公主是一个禁忌,是皇宫最为隐晦的存在。只因她先天便有缺陷,口不能言,腿不能立。同时也注定了她是一个传奇,先皇在时,对公主可是百般宠爱,无论公主想要何物,先皇必会想尽一切办法满足。便是天上的星星,先皇也会命人打制千颗黄金星图装置在公主的寝殿,只为博得公主一笑。
人说母凭子贵,却不知这公主是子凭母贵。这公主之母便是当年宠惯六宫的荣华夫人甄氏,即使早逝,这份尊贵也延续到了女儿的身上。便是公主刚刚出生,先皇就赏了“倾城”一封号。
这倾城公主容貌如何我们寻常百姓不得而知,但看那百官贵胄趋之若鹜的情景,便可想而知了啊!
“呵,如此传奇又能怎样?还不是逃不掉和亲的命运?”茶馆角落一青衫公子忍不住嗤笑出声。
那说书老头却一脸惋惜的看着少年道:“唉,年轻人这人生漫漫,前路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何况这倾城公主刚刚及笄。”
“哼,我就不信一个残女能够如何!”青衫少年脸上是罕见的愤恨与怨毒。
唉,说书老年摇头苦笑,何苦执着至斯。害人终害己啊!
皇宫内院,倾城公主端坐榻前,素手轻轻抚摸面前小小少年的眉目,眼中神色尽是不舍。
“皇姐,明天你真的要离开吗?”幼帝虚弱的问道,年仅十岁的孩童哪里懂得这一别可能无期。那女子听后身子一震,眉眼中弥漫着无限的悲痛,仿佛不忍伤害病重的孩童,轻轻点了下头。
“皇姐可不可以不走?天瑞以后再也不淘气了,再不惹皇姐生气,好不好”幼帝急不可耐的欲起身,却引得剧烈的咳嗽。
倾城连忙抱紧孩童,轻轻扶着幼帝的背部,双眼不禁泛红。直叫人看得心疼。旁边小黄门连忙上前劝阻“皇上莫要着急,保重身体要紧啊。”倾城轻轻挥手示意。皇帝连忙说“你们都出去吧,这里有皇姐照看着,不碍事。”
那小黄门迟疑了一下,便领着一群奴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