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如尘》刘晓御

4、NO.4初暖（1） 晚上学校的

　　晚上学校的BBS已经被尚希佑的照片塞满，翻了几页都是小鲜肉，照片上运球的尚希佑眼神坚毅，面无表情，即使在照片上，颀长帅气的身姿也有种说不出的潇洒不羁。他就是那种既锋利又温暖的男孩吧。
　　下面的回帖也很精彩，什么“我们家希佑简直太帅了”，什么“安静的样子有点像李敏镐”、什么“笑起来跟宝似的”，还有一个叫“时钟不停摆”的网友说：我最讨厌你们这群无聊的人整天叫着人家“你们家西柚西柚”，真讨厌，我们家希佑认识你们么，你们就这么热乎的，希佑哥哥你说我说得对么？”然后上面这条被口水冲击到出海口去了。
　　这年头花痴到不顾女同胞的尊严，真是让人十分无语，什么F大的女生没一个配的上尚希佑的，我去，你喜欢他就喜欢他，别攻击无辜的人好不好，我们家蕊蕾可是人见人爱的超级大美女怎么就配不上尚希佑那小子了？我按捺不住，十指在键盘上乱飞，发了一个帖子：你们眼中的天使，内心住着一个恶魔。然后把他童年时的劣迹抖搂出来。引来了众校友的疯狂拍砖，我只是简述了他小时候对待猫咪的事情，马上成为了千夫所指的酸葡萄心理。冤枉啊我怎么说我也是揭穿尚希佑天使的外表下那颗撒旦的内心，为的不就是让你们这些清纯的天真少女爱护生命，远离恶魔么，到时候把这小子捧上天了丫来个撕破面具兽性大发受伤的还不是你们这帮脑袋不好使的小姑娘啊。
　　在不断飞来的砖块和口水中我看到一人同意了我的观点的人，我当时那个激动啊，特热泪盈眶，跟受气的小媳妇回家见到亲妈似的，恨不能伸手进入显示器和这位网友亲切握手管他叫“妈”，我注意到他的ID ：农夫三拳有点疼。瞬间我像是被雷劈中般呆住了。
　　他曾经用这个号给蕊蕾发过信息，所以我知道，个人就是尚希佑！
　　虽然他平时很安静，但是他在网上的各种ID都能把我雷得半死，什么“路见不平拔刀自刎”，什么“大力水腿”，什么“狼牙山吾装死”。帅气大男孩搞怪起来还是挺有一套的，当时我看到他的ID时差点笑岔气。
　　农夫三拳迅速回复，我知道你是谁！
　　我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很茫然，你知道我是谁？你小子咋能知道我是谁？
　　不过想想还是心有余悸，迅速地关上了电脑，好像多呆一分钟他都能从电脑里爬出来把我拉进去。看来尚希佑在我心中的地位已经和贞子差不了多少了。
　　史记导读的老师是个很严肃的大妈，身材超好，从后面看跟十八岁小姑娘没区别，大妈看起来严肃其实心底特善良，六一儿童节还给我们买棒棒糖，就是现在很流行的那种比脸还大的花花绿绿的棒棒糖，我当时挺得瑟的拿回来，小心翼翼想要把包装袋撕开，墨湘冲来吼一声，给我留点！糖块“啪”掉地上碎了，我们俩欲哭无泪，蕊蕾在一旁敷面膜，说，幼稚！
　　年纪大了，过个六一节真不容易。
　　不过我们专业都叫大妈喷壶，讲课时激情啊，谁要坐在第一排就能享受沐浴春风小雨的感觉，所以我们专业同学们都坚守后方，一半人没来我就听到前面小胖用了三种不同方言喊“到”，我觉得他可以去说单口相声，要这么发展我们专业以后只要能有三分之一的人来就可以了。本来这个时候是墨湘拖着伊澜和蕊蕾从三楼冲下来带上我一起去咖啡厅吃土豆的时间，只是今天这帮妖孽采风的采风，约会的约会，实习的实习，所以只剩下我一人。下课后我到食堂。这个食堂是五号食堂，干净好吃，就是太贵，一杯柠檬水十块钱，被我们称为“五号屠宰场”。食堂已经人满为患了，饥饿的同学们如狼似虎连南瓜窝瓜都不放过，大妈说：“后面的同学不要挤，哎！你鼻子都碰到蛋糕啦！”
　　我终于体会到在夹缝中生存的意思，当我历尽波折把饭卡递到大妈手里时，我觉得有种万里长征会师的庄严感。而我举着我的回锅肉回来时，我觉得我举着那个决定整场战局的炸药包。我想着照这么下去我吃顿饭连排队打饭的能量都补充不回来，难怪最近体重一直掉。
　　我坐下刚放下包坐在椅子上就看到一个俊秀卓然的身影走进食堂，在密集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尚希佑？
　　他穿得很简单，一件白色衬衫，帆布鞋加牛仔裤，肩上随意地背着灰色的单肩包，在他修长身材的衬托下显得十分挺拔，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我用力咬了一口苹果。
　　本来嘈杂的食堂热烈起来，隔壁桌的议论传过来：
　　“看看，就是他就是他······”
　　“哦？他就是那个美国回来的交换生啊，我看到过他好几次了，有一次自行车还不小心在路上撞到他，他微微一笑，居然没骂我，真是好脾气哦······”
　　“你是不是看帅哥看呆了？”
　　“哎呀，你怎么这样，是个意外啦~”
　　我一脸茫然地听着小学妹们的议论，心里不免感叹一句，图样图森破啊，小女孩好好说人话不行么，非要装得跟舌头掐了弹簧似的，不过男人就吃这套，当年景泽树还说我一点都不淑女，难怪这么多女孩说话跟猫似的，比如墨湘吧，只要接到楚小川那小子的电话就嗲成牛皮糖，听得我们浑身蟑螂爬似的。
　　尚希佑端着满满一堆饭菜平静地走过来，站到我对面的椅子旁，看着我说，拿走！
　　我拿起放在对面的包包和书。
　　他面无表情地在我对面坐下，低头安静吃饭，沉默不语。我抬起头偷偷看他，他的眉眼很立体，轻轻咀嚼食物的样子凸显出锋利的侧脸，。
　　再看看他的碗，我靠，要不要这么多啊，这是人吃的吗？喂猪都够了吧！平时我去打饭的时候阿姨给这么少，怎么到他的碗了都堆成山，而且都是肉片耶~哇喔，这是帅哥通常的待遇吗？打饭的阿姨是不是眼里只有帅哥？以前无论在哪个学校，树去打饭时都会比我的收获多，所以我常常以此为由坐着看包，让树去排队打饭。
　　只是那样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我低着头吃饭，这个礼拜五树就离开我两年两个月了，可是我还是会想起他的脸，那张永远桀骜不驯的脸，那张只对我展现温柔的脸，那张现在只出现在我梦中的脸。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都没说话，气氛很诡异，更诡异的是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我真想跳起来摔下碗吼一声，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啊？！
　　“你今天怎么没去咖啡厅？”尚希佑说。
　　我说：“你不也没去？”
　　尚希佑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说：“我想换换口味，快别提土豆了行么，整天吃土豆很二你知道吗，越吃越二多不好！”
　　尚希佑说：“你还记着我说你呢？”
　　我说：“我可不敢，尚家二公子的仇我怎么敢记呢？权当你在夸我好了，呵呵呵呵！”
　　尚希佑说：“叶秋离你好好说话有这么难吗？”
　　我说：“我怎么不好好说话了？”
　　尚希佑想说话但是就憋着，憋得脸都红了，估计没见过我这样的，最后无奈摇头。
　　我觉得他跟我说话总有天会喷出一口老血说，我不想死！
　　我说：“哥们儿，你在美国有没有女朋友？”
　　尚希佑放下勺子，耸肩，两只大手摊开。
　　我得寸进尺：“要不然我帮你推荐一个，你觉得中国姑娘怎么样？”
　　尚希佑赶紧竖起两只大拇指。
　　我表示很欣慰，看来尚小弟弟还是明白落叶归根的道理。我低头摆弄碗里的菜，在此之前我已经有二十几个小时没吃饭了，最近熬夜写论文，越到深夜越是兴奋，跟打了鸡血似的根本停不下来，半夜眼睛贼亮跟猫头鹰一个样，蕊蕾都给吓死，我啃了两个苹果后趴桌上眼睛都饿绿了。其实我特别想把碗端到窗口豪气地对阿姨说：“再来一份。”但是理智战胜胃，离目标体重还有六斤，为山九仞，不能功亏一篑。
　　我低下头看他的眼睛，他说：“你干嘛？”我说：“呵呵呵没什么就觉得你拿筷子的样子挺好笑的呵呵呵······”尚希佑刚从美国，小样儿拿筷子的方式特滑稽，尚希佑看到我笑他也笑着说：“你爱吃豆角吗？”
　　我点点头。
　　“那这个给你！”然后就把他碗里的豆角夹到我碗了。
　　我的眼珠子差点从脸上滚下来。
　　我觉得我需要一段时间用来慢慢理解这个行为。尚希佑你丫放弃治疗了吧？大庭广众之下当众给未来女朋友的闺蜜夹菜你就不怕到时候跪搓衣板？
　　很快我感觉到吃惊地不只我，还有四面八方的同学们，由于菜太多，这家伙几乎端起碗，用筷子小心翼翼地拨到我碗里。他天生自带瞩目光环，现在动作这么大，让整个大厅的人都注意到了。
　　“太多了。”秀眉微蹙，顺便把牛肉也拨到我碗里。
　　然后像是作为交换似的，他把我明显不会吃的一大块肥肉夹起来吃掉，说：“这个我喜欢！”
　　我有种交换口水的感觉。我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邪恶无比，我默念蕊蕾的名字做忏悔，蕊蕾啊，你可要明察秋毫这可是你的白马王子晕菜了，和我没半毛钱关系！
　　尚希佑浓郁的睫毛眨了眨，有些狡黠地微笑，问：“你在小声说什么？”
　　我说：“饭前祈祷！”
　　我看着碗里的饭菜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尚希佑说：“吃啊你！多浪费啊！”
　　为了掩饰脸红我低头猛吃，正好很饿。其实高中在一中的时候我没少在楚小川碗里抢肉吃，但是换成尚希佑怎么感觉就这么怪呢！
　　“还是觉得瑶姨做的饭好吃！”吃晚饭我们走在校园明媚的阳光下，他眯着眼睛，神态闲适地说，“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我摆摆手说：“你想吃你也可以回去吃啊！我妈把你看得跟儿子似的！”
　　“回去？儿子？”
　　“呃，”我说，“你要是想吃我妈做的饭就去我家，欢饮欢迎，热烈欢饮！”
　　他笑了笑，没说话，他走在前面，阳光不断倾泻在他肩膀上，他的身影明媚如上海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