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大结局（已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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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皑皑，鹅毛一般的往下坠，冷的几乎呵气成冰。
萧令宸在屋内四下都放了暖炉，又命人把炕都烧的火热，故而外面虽冷，置身内室却如春昼一般，温暖安适。
“小安，你输了。”萧令宸笑着，在萧令安身边坐下。
萧令安低着头，轻笑不语。
“和朕打这个赌，后悔吗？”萧令宸问。
萧令安抱着琉璃杯喝了一口茶，望着眼前出了会儿神，才笑道：“本就是小安太高看自己了，愿赌服输，天经地义。”
萧令宸也笑了，似是许久未曾如此开怀：“明日便是元宵了，小安可还记得你七岁那年，老太后尚在，年里下了好几夜的大雪，也不知是哪个太监带你去玩，走迷了路，你不知怎么的，就闯到了我的院子里。”萧令宸说到此处停了下来，侧过脸看着身边人，满是宠溺：“朕还记得，你那日穿着朱红色的小蟒袍问路之时，小心翼翼的样子。这才知道是你目力不济，白雪茫茫，便难辨方位。”
萧令安只觉手心一暖，又听得身边人叹了口气：“朕拉着你的手送你回宫，遇见找你的奶娘，你才知朕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你奶娘对朕颇为无礼，你却不然，只口口声声，叫朕二哥哥。几日后便是元宵，宫里也办了灯会。你被父皇恩准坐在他身边。母后，太后，都把你疼的不行，恨不能捧在手心一般。”萧令宸轻笑了一声：“朕却只能坐在角落里，远远的看着你。看着你笑，你撒娇，你拿着酒杯颤颤地给父皇敬酒。不知怎地，心里就莫名产生了一种念头，他日若你当了皇上，让朕做什么，朕都愿意。”
“小安，你可知朕这辈子最后悔何事？”萧令宸说着，站起身来，踱步至窗前，狠狠说道：“朕后悔当年未曾央求父皇，让我与你同去云居寺修行。若非如此，你也断不会碰到裴以泽！永远，都是朕九岁之前的那个小安！”
萧令安放下茶杯，轻笑了一声：“前尘旧事，多说无益。”
“若有来世.....若有来世，小安可愿.......”
“皇上！”话未说完，只听见萧令安朗声称圣，打断了他：“小安，没有来世。”
他声音不大，却是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清清楚楚。
“哈哈哈哈哈..............”萧令宸大笑：“皇上？”他俯首观己，又失声笑道：“今日，是朕最后一日做皇上了吧。哈哈哈，皇上？”
翌日早朝，仅有三人上朝。
萧令宸却视若无睹，亲自宣旨，传位于萧令安。
黄袍加身，萧令安跪地谢恩。
又一日，睿王大军兵临城下。御林军首领临阵倒戈，三万精兵，一朝尽散。
裴以泽亲自上阵冲锋，一马当先，首破宫门。顾不得其他，便直接纵马超永延宫狂奔而去。
只听得身后隐隐传来副将的口令：“传睿王旨意，取昏君头颅者，赏银千两...........”
第二日才是十五，先帝之灵，仍停于永延宫。偌大的排场，无一人把守，只留得灵前两盏长明灯，立于苍茫大雪之中，亮的风雨飘摇。
“小安！！！”裴以泽大声喊道。
话一出口，抑制许久的思念之情顷刻间如洪水般泻出，便似再也无法收回一般。只想着喊他的名字，一声高过一声：“小安...........小安...............我来接你了！”
却始终，无人回应。
裴以泽有些心慌，左冲右闯之际，蓦地转了一个弯，内室里，只见萧令宸侧卧于方榻之上，素衣孝服，合眼朦胧。似是睡着一般。
不及细想，便一个箭步上前，拽着他的衣服提了他起来，怒吼道：“小安呢？”
萧令宸闻言，微眯双眼，盯着裴以泽看了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认出了他，笑道：“裴将军来了！”
“小安呢！！”裴以泽几近咆哮似得大声喊道。
“小安？”萧令宸瘫坐在地上，痴笑着，看向裴以泽：“裴将军还记得小安？裴将军既找不到他，朕又何尝知晓？大约.......”萧令宸说到此，顿了下，抬头看着裴以泽，脸上尽是幸灾乐祸的笑容：“大约，是死了吧。”
裴以泽大怒，拔剑便刺向萧令宸的眉心：“你杀了他？”
萧令宸不躲不避，任由裴以泽的长剑划破自己的额头，血从眉间低落，掉在孝服之上，红的刺目。
“我杀了他？哈哈哈哈哈哈哈”萧令宸大笑：“朕怎会舍得杀他？”
“你欲让他为先皇陪葬，故而杀他，是也不是？”裴以泽说着，长剑又向前刺了一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萧令宸纵身大笑，眼泪几乎都快笑了出来：“裴将军，真是难得，你竟然如此信朕，着实让朕感动。”
“你！！！”裴以泽气结。
“裴将军既然连朕的话都信，却又为何，对三殿下的信和剑穗，视而不见？”萧令宸笑着笑着，脸色一变，皱着眉头，一脸悲戚：“朕给了你们机会的......小安写那信的时候，先是想用笔的，那么大的太阳照着，他整张脸贴在纸上，却也写不出一个字来。鼻子黑了好几回。像个馋猫，倒是把朕看乐了。”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朕劝他说你看不见，别写了吧，让人代笔就好。小安不愿意，说裴将军谨慎，定要自己亲笔所书，他才会信。于是又研磨铺纸，折腾了半日，才终于用手指蘸墨，勉强写就。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鼻子上，额上，几乎都是黑的。脸上却在笑着，也不知道为何而乐。”他说毕，抬眼看着裴以泽，冷笑着问道：“裴将军，你可知道？”
裴以泽听他所言，心疼的几乎说不出话来，却见他骤然停住反问自己，心一慌，只是怒目而视，却不知如何作答。
萧令宸又笑了笑：“写完信，小安仍是不放心，只走到自己床边，从枕头下面宝贝一般的捧出那枚剑穗，他说裴将军带兵打仗，十几万的性命掌握在一人手中，故而谨慎。加此信物，方才妥帖。裴将军，是也不是？”
“可是..............”裴以泽心里很乱，只觉脑子里千头万绪，杂如乱麻。
“可是你并不信他！”萧令宸厉声喊道：“小安待你如斯，你却辜负于他！裴将军，你好狠的心！回京两年，小安日日夜夜，所想所念，皆是你------裴以泽！裴将军！！裴哥哥！！！”
那句裴哥哥一出，裴以泽整个人几乎都呆住了。这个称呼，萧令安小时候叫过，长大之后，几乎从未再提，萧令宸又是如何得知？
“你...............”裴以泽欲问其详，却不知如何开口。
萧令宸又忽而大笑：“我？朕为他铲除异己，为他当了太子，为他杀人，为他树敌无数，为他守着这片江山，到最后，他却连叫朕一声二哥都不愿意。哈哈哈哈.................他叫朕殿下，叫朕皇兄，叫朕皇上........喘的脸色发紫，话也说不出口的时候，却宁愿跪在地上磕头也不愿意叫一声二哥！但这两年来，他每次大病，做噩梦，说胡话，浑浑噩噩之际，都会唤你的名字，一声一声的喊你，喊裴哥哥！！裴以泽，你也许永远无法理解那一刻朕的感受，几乎恨不能杀了你，食肉饮血！方解心中之恨！”
“够了！”裴以泽大吼一声：“他人在何处？”
“不想听了吗？”萧令宸冷笑道：“裴将军心疼了？你又可知当日送信之人未能如期而归，小安的心有多疼？你可知他昨日在先皇灵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之时，有多心疼？可知他今日独自一人坐在金銮殿上，等着他的裴哥哥带着他自己的亲哥哥，为了皇位，将他亲手了结，又该是多心疼？”
乍闻此言，裴以泽整个人一个激灵：“你说..............你说小安在.........”
“金銮殿上。”萧令宸一个字一个字的说：“这片江山，本就非我所愿，我是为了他守的江山，自然是要拱手相赠。裴将军，没想到吧！”
一瞬间只听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裴以泽只觉如大厦忽倾，几近踉跄，站都站不住。勉强支撑了一下身体，便夺门而出，身后，萧令宸的笑声如鬼魅一般：“是你杀了小安！！是你！！哈哈哈哈哈！！说什么生死相随，说什么倾尽天下，到头来，你连陪他去死的资格都没有，哈哈哈哈哈 ！
金銮殿上，寂然无声，四下门俱大开，八面来风，雪砸在脸上，生疼。
皇位很高，萧令安端坐其间，身前身后，皆是无数的利箭。
血染了黄袍，刺痛了裴以泽的眼睛。
“小安，小安，哥哥来接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小安？”裴以泽拉过萧令安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喃喃道：“你怕冷，小时候经常让我给你捂着手，多冷多冷的天，都只管朝我怀里钻，你还记得吗？”
“小安，醒醒，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我们在一起，你可愿意？我们回家，找个别院就这么住下来。哥哥哪也不去，就只在家守着你，陪着你。你想弹琴也好，想下棋也好，想干什么都好，哥哥都陪着你。你想要什么，你说，说出来，哥哥都答应你。你爱花，我便为你种满整整一个花园，春，夏，秋，冬，一季一季的等着他们开，一年，又一年，就这么一年一年的等下去，可好？”眼泪糊了眼睛，掉落下来，落在萧令安胸口，开出一片红色的花。
恍然间，裴以泽又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自己刚学会骑马，便带着萧令安一骑飞奔，跑出城外。彼时正是春光烂漫，满山满野的杜鹃，红的耀目。
“裴哥哥，我们不回去了好不好？”萧令安拉着自己的手问。
“好！”裴以泽脱口而出。
太阳在萧令安的牙齿上闪光，他笑着，又蹦又跳。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控弦破左的，右发摧月支。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边城多警急，虏骑数迁移。
羽檄从北来，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
...............
歌声乍停，裴以泽回头望去，只见萧令安站在原地，垂首不语。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裴以泽弯腰扶着他的肩膀，柔声问道。
未料一语既出，萧令安竟然呜咽起来：“我不要裴哥哥死，不要！不要！”
裴以泽又气又笑，只得把他抱在怀内，拍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不会的，我不会死，诗里说的，都不作数的。”
小人儿拼命忍住了泪看着自己，眼睛睁得很大，几乎已经要贴到自己的脸上。鼻子很红，皱皱的，认真而执着：“裴哥哥，若是我每天跪在菩萨面前求他，他会不会答应我，让你长命百岁，平安一生？”
“傻瓜，那你呢？”裴以泽捏了捏他的鼻子，笑道。
“我？”萧令安思踱片刻，笑了起来：“哥哥平安就好，小安别无所求。”
十几岁孩子的戏言，萧令安守了一辈子。
“小安，那一天我也是这么抱着你吧。你醒来，哥哥带你回去，回到那个山谷里，我们一起看花，看天，看落日，看飘来飘去的云。”裴以泽说着，把萧令安抱的更紧了一些，恍惚间只觉得萧令安襟前似有一物，抽了出来，却是另一封简札。
被血染红了半边，字迹有些模糊，只依稀可见几个大字。
“若有来世，愿为哥哥手中剑，身后弓。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小安
绝笔
大雪纷飞，苍穹尽染，洗净了尘世间一切罪孽，展眼又是一年。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大结局（已大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