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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恋 ...

  •   农历小年这一天,管局长放了韩若水一天假。
      本来她是要跟他一起回来的,他没让。
      70里的路程,韩若水走了一小时。
      妈妈生着一张美丽的面孔,只是经了风霜,苍老了,她站在大路口,老远就见到了韩若水的破本田雅阁,她招着手,已经花白的鬓发在风中飘摇。
      韩若水下了车把妈妈拥在怀里。他想妈妈,这么多年一直与妈妈相依为命,可自从上城里,一年只能见妈妈两三回,妈妈一年比一年老了。
      妈妈仰视着这个帅气的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儿子,目光中流露着喜悦。
      韩若水把妈妈让进车里,载着她环村绕了一圈,妈妈很少坐车。
      看着妈妈笑着时挤满皱纹的脸和那飘摇的花白的鬓发,韩若水感叹着时光的无情,此时的妈妈像一张老照片,默默地苍老着,默默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妈妈牵挂着他的终身大事,她希望他在城里找个好姑娘,她说如果他不找个城里姑娘,她死不瞑目。
      妈妈的嘴唇薄薄的,说出死不瞑目后,变得更薄了,成了一条线。
      韩若水家就在韩甸镇小马屯村。一座红砖房,房前一个小菜园,用柳枝做成的篱笆围着房子和小菜园,院里跑着鸡鸭鹅狗。在这一切都光秃秃地冬季,有这些生物平添了好多生趣。
      屋里生着炉子,火在炉膛里哄哄的响,温暖如春。
      墙壁上挂着一排相片,都是妈妈和他的照片,里面没有爸爸。
      韩若水听人说妈妈早年是个很美的人,是个把城里人都迷得颠三倒四的人,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现在独身,为什么独身还有了他,他问过,妈妈不说,妈妈说以后再告诉他。
      韩若水是个有心的孝顺的孩子,对妈妈毕恭毕竟,他听妈妈的话。
      可是有一件事,他没听妈妈的。
      没听的结果是,妈妈为此生了一场大病。她说她活着的目的就是看着他找个城里姑娘,而他却想在农村给她找个姑娘。
      妈妈正在抓院里的鸡,儿子好长时间没回家了,准备给他炖只鸡,头发长长的三四个青年骑着摩托车匆匆在院里停下,他们高呼着韩若水的名字。
      韩若水立即从屋里奔出,几个人把他围在中间,都说想死了他。
      曾经他们在一起玩得热火朝天,农村的天空几乎都被他们染红了,曾经他们是农村首屈一指的乐队,他们走摇滚风,也走民谣风,他们既传唱经典歌曲,也自创歌曲,走到哪哪欢声笑语一片。
      那时乐队吃香,家家办事都用乐队,可是后来就不行了,特别是韩若水进城后,乐队彻底报废了。如今这些兄弟务农的务农,做点小生意的做点小生意,但是他们的激情还在。
      他们用摩托带他到了大队部,那里有个空屋子,他们又开始重温起旧梦。韩若水背着个吉他,每次回家,他都要把吉他背上,给兄弟们挂电话,这是他们的约定。他是乐队的核心,农民们就愿意听他弹的华彩。他们在空屋子温习了闹了足有两三个小时,特别满足。
      玩够了后,兄弟们请他出去喝酒,韩若水说今天不行,因为他只有一天假,要好好陪一下妈妈,兄弟们连连点头称是。静下来后,兄弟们问了他好多问题,如路什么开始修?在城里有没有遇到相中的姑娘?管局长对他好不?他们说替他照顾着韩笑笑呢,现在状况还行,只是心情时好时坏。
      韩若水一一作答,只是到了韩笑笑这他却没言语了,他对不起她,他爱她。
      与兄弟们分别后,韩若水去了韩笑笑家,韩若水家在村西头,她家在村东头,遥遥相望。
      他每晚的日记都是为她记的,他拒绝着城里姑娘的热辣的目光,他的心里只有她。
      令韩若水激动的是韩笑笑自己在家,爸爸不在,她躺在炕上正睡觉。他就这样静静地俯视她,她的脸没有老,只是有些发白,头发披散着,这是个本该有美好前途的姑娘,本该像他一样在地上活蹦乱跳的姑娘。
      他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也许睡得不实,韩笑笑应声醒来,她睁眼后看到了韩若水,笑了,她揉着眼睛,说真不好意思,大白天的睡觉还被他看到了。韩若水说那有啥?想睡就睡呗。他问她还好吧?她说好,说爸爸要回来了,好像出去给猪买饲料了,她问他在城里好吧?遇没遇到好姑娘啊?韩若水说挺好,说路马上就要修了,说他不会找城里姑娘的,他心里只有她,他要娶她为妻,要为她治病,一定让她幸福。
      韩笑笑流着泪,她说你咋那么倔呢?我们既不被爸妈祝福又不被命运祝福,算了吧,别争取了,你只要找个好姑娘,我比什么都高兴。
      韩若水把她抱起来放在炕边的轮椅上,在屋里推着她转圈,他想把她推到外面去,可是她说怕冷,怕感冒,她总爱感冒。难道只是在屋里,不出去吗?他问,姑娘笑着说你以为呢?我的天地就只有这小屋。
      韩若水是应该知道这种状况的。这么多年了,不都是这样吗?他怎么还要问呢?他自责着,他自责的事情很多,他本该早就把她娶到手里,早就该让她幸福。
      韩若水感到屋子有点冷,一看炉子,里面的煤都快燃尽了,他赶紧往炉里续煤。她只有爸爸照顾她,妈妈在她生出没一年就不知上哪了。爸爸不在的时候,韩笑笑也能扶着轮椅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可是太有限了,就连上外面取煤的事都做不了。
      看到炕上堆着的自己给她买的书,他问她都看了吗?她点点头,并说自己在试着写东西,试着投稿,在希望与失望间徘徊。
      他蹲下身来,让她看自己,问她是不是自己老了?为啥她不见老呢?问她能不能向他保证好好的,等着他回来娶她?
      她抹着眼泪说他更帅了,更成熟了,他依然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只是怕等不到享受他给的幸福了。
      韩若水问为什么?为什么享受不到他给的幸福?路马上要修好了,你不说修好后就嫁给我吗?怎么现在变了呢?这下轮到他流泪了。
      她笑着说我总爱胡思乱想,我觉得幸福离我太遥远了。
      他抱着她,亲着她,抚摸着她,说不远,绝对不远,如果你觉得远的话我现在就回来陪你。
      她凄然地望着他,说有你这句话就好了,我这辈子就没白爱你一回。
      他摸着她的大腿,那里的肉已经松软了,一点弹性也没有,这原是他经常摸着的大腿,那时多有弹性啊!一摸就会热火涌上心头。他问她还是没有感觉吗?他真希望哪天她会有感觉,大夫说如果遇上奇迹可能有感觉。
      她摇摇头,她说只有看到下半身时,才知道她还是个完整的人。
      韩若水说我们还有那么多梦想没实现,你不能消沉。他在心里回荡着他和她曾说过无数遍的梦想,把路修好,把她的病治好,他俩结婚,还有一个大梦想,那太大了,他现在不敢想。
      韩笑笑说但愿有那一天,但愿我心还是那样坚强。
      正说着呢,韩笑笑爸爸回来了,带着冷气,背着一袋猪饲料,本来还带着笑呢,一见了韩若水立即僵住了,把身子和脸都背过去,从肩上放下饲料。
      韩若水忙跟他打招呼,他没有理,没有吱声,在那整理饲料袋,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韩若水看了一眼韩笑笑,韩笑笑示意他走,她悄声说爸爸没骂你已经给你面子了。
      韩若水无奈地又看了看背着他站着的这个老人,这个倔得像牛的人,他无声地走了。
      爸爸看看韩若水已走远,回过身来问女儿,他怎么又来了?难道还没被骂够吗?又指着地上放着的一大堆东西,这是他拿过来的吗?说着就要把东西扔出去。
      韩笑笑哭着说:“爸爸,你别那样好不好?他只是过来看看我,我都答应你不跟他了,你咋还这样呢?”
      爸爸这才消了气,重又把东西放下来,大声说:“我告诉你,这小子我一辈子恨他,都是因为他才把我们害成这样。”
      韩笑笑哭得更厉害了。
      韩若水愤恨地从韩笑笑家走出来,这时天空中已响起鞭炮的炸响,小年了,家家都要过年了,农村也不例外,可是他一点过年的心情都没有,他恨死了自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连个心爱的姑娘都没办法弄到手,还让她残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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