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优抚医院2号床

3、第 3 章

　　舟子之小仅容两人。妇人自是撑篙引路，鼠后温声细语屏退了亲卫，运了轻功登上船，款款跨出一步，足下未得一晃。这时的她穿戴佩饰一如殿上雍容气度，也就无需遮掩武学。已在船头候着的老板娘见她时惊了一惊，随即拍手笑道才半日不见就已经认不出来了。

　　鼠后也报以一笑，一手拢紧堪堪曳地的貂皮大氅，一手掌丘暗暗摩着紫檀木质的杖柄。此去前程未卜，而多年前登基大典之日沿着金红二色铺延数里的百蝠朝圣长毯一步一停行向紫金冠冕的时候，举国卦师又何曾算出经年的丕变。

　　可测的从来不包括人心。

　　天外飞仙降世百年瞬息翻过，四代王朝穷尽国力惨淡经营，最初人人谈之色变的辐射威胁，竟能从造就举族灾病的诅咒，变作引诱人从中取栗的妖冶烈火，乃至谋成称霸武林的天赐良机，唯一不变的是，自那之后，族民聚居的大地上空永夜长晦。

　　直至五晶梦碎她铩羽班师，以嫡女一命换得宇内见清，那就从此认命收拾了这破碎河山罢。然朝堂之上等待她的是一片暮气，更有甚者不见戮力同心竟反倒有人乘虚谋逆。震怒之后她也曾想，或许他们是对的，的确需要有人来彻底改变这一切了。可那些人根本只是贪图着黄袍加身的华耀，骨子里畏缩短浅比比皆是，不则为何尽在深宫作些装神弄鬼的把戏，竟还饶了她两年重新立稳脚跟。

　　然而，当初为求一族立身强夺晶石搅乱天下有多费尽心机，现在把家国大权交托给旁人拂袖归去就有多轻描淡写。也许从头到尾她只不过是一个任性的女人，命运将她推上见证荒唐倾覆的位子，她去坐做便是，如今万事皆休，拾掇干净台子让后来人好再粉墨登场也不算枉了这一遭竹篮打水。

　　鼠后凝了凝眉。自水面而来的寒气顺着双足悄然逼上了腹背，船浅近水，纵使岛心有温泉喷流，到此处已无甚作用，加之愈来愈近的雪岛寒气，先前在茶摊时老板娘已叮嘱她务必再添厚衣，只是身寒心冷终究抵御不了侵袭。

　　老板娘自己也换了一身厚袄。此时一手揣兜，另一手竟这么裸露在外，有一下没一下撑着长篙。说也奇怪，船行稳健不晃不偏，当真是熟能生巧自通了关窍才能如此。煮茶撑舟与治国理纲，这便是大相径庭的人生，莫去艳羡能可现世安稳的运命，她这一生便是向着兵刀血途而去的。

　　但她仍忍不住想，她方才唤她妹子，说不定还比她小上几岁，自己赖的不过是宫中保养有方。只是这个年纪膝下合该有儿女，倒不听她提起，可究竟是早早夭亡或是未曾诞下，同她亲自葬送爱女又有何异呢。

　　这一点也可算二人同舟了。

　　接着，她便见她跃下船头，回头招手。

　　竟是到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