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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龙生九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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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宇帝漫不经心地瞟了了醉风流一眼,目光向左移了移,不经意地瞥见柳经年被鲜血侵染的肩膀,眉宇间竟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纠结。
柳离寒早已吓得面无血色,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抬起颤颤巍巍的手臂横在凌宇帝面前,“儿臣就算拼得一死,也要誓死保护父皇的安危。”
罗卿绵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大哥,你确定你不会第一个吓得屁滚尿流?
冲着太子点了点头,凌宇帝神色如常,娴静地饮者茶水,目光却状若无意地瞥了眼散落在地上的蜜枣与早已碎成碎片的碧玉托盘。
远处刀剑之声隐隐可闻,众人手心里不觉冒出一层冷汗。
不远处长棚内的其余皇子们,一脸犹豫地从椅子上站起,在二皇子柳文靖的带领下来到轻纱之前,肃然地站在原地,一个个机警地瞥向四周,生怕不知道从哪里又会蹦出来一个杀手。
罗卿绵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诸位皇子的面容,心中不免有几分雀跃,上一次李皇后生日宴会,二皇子柳文靖正在外平乱,未曾赶回来,四皇子柳蓝枫又染上了伤寒卧床不起,还有个不靠谱的五皇子柳梓遥,竟然出去游览名山大川去了,至于李皇后的亲闺女,凌宇帝的心头肉,罗卿绵的死对头柳梦涵,更是离谱地在山林里狩猎迷路了,以至于错过了寿宴。
凌宇帝的这七个儿子,柳离寒温润但懦弱无能,柳文靖勇武但缺乏谋略,柳经年阴沉但出身卑微,柳蓝枫才高但毫无野心,柳梓遥洒脱但只知玩乐,柳崇烟绝情但不够睿智,柳御风淡然但胸无城府。
这些,不过是他们愿意示人的表象而已,在灵魂的深处,焉知他们没有隐藏不为人知的第二面纱呢?
行刺圣驾,一旦祸起,必然掀起滔天巨浪,不知道这出精心编织的局,谁是织网者,谁又是等待被捕捉的鱼?
隐约间听到一声惨痛的哀嚎,柳崇烟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抓活的!”
众皇子神色凛然,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直,一个个面面相觑地看着彼此,眼里满是警惕与防备。
凌宇帝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杯盏,冲着众皇子微微一笑,道:“皇儿们觉得,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众皇子忙不迭地跪下,罗卿绵搀扶着柳经年走到二皇子身边,俯身跪了下去。
醉风流愣了一下,跟着也走到罗卿绵身边跪下。
柳文靖怔了怔,道:“儿臣觉得此事发生的太过蹊跷,一定是有心人从中谋划,说不定主谋此时就在这书院之中。”
真是个愣头青,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只有笨蛋才看不出来,用得着你来说吗?这个时候,推卸责任都唯恐不及,居然还有人主动迎了上去,罗卿绵忍不住在心中替凌宇帝默哀了一番,都说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起码生出来的还是龙啊,不是没长大脑的可怜虫!
“按我说,直接把刺客丢到刑部大牢里,所有的刑具用上一个周天,由不得他不说出主谋!”柳梓遥一向散漫惯了,心直口快的他一直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凌宇帝对此丝毫不以为意,冲着他点了点头,忽然将目光移到柳离寒身上,含笑道:“遥儿说得对,是需要好好审问一番才是,寒儿,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了。”
闻言,太子不由得喜上心头,兴冲冲地答道:“贰臣遵旨,定会查明真凶,给父皇一个交代!”
罗卿绵一脸同情地看着柳离寒,大哥,难道你看不出来老皇帝是在试探你吗?刺客出现的时间太过巧合,偏偏在柳离寒侍奉凌宇帝食用蜜枣的时候出现,刺客行刺的工具偏偏藏于太子端着的托盘之中,自古帝王多猜忌,种种巧合之下,凌宇帝若是不对太子有所怀疑,那才叫不正常呢!
柳离寒真是蠢到了极点,这个时候不但不避嫌,反而一口应承了这个烫手山芋,这样一来,只怕会坐实了凌宇帝对他的猜忌。
罗卿绵注意到,柳经年的手臂竟有意无意地颤抖了几下,侧身看去,却并未看到他身上有丝毫异样,莫非,是自己的错觉?
一声沉闷的声响响起,一个血淋淋的人被狠狠地丢到地上,柳崇烟藏青色的衣袍不知何时,竟破碎了几个角,嘴角挂着一丝猩红的血丝。
“六弟,你受伤了?”跪在地上的柳蓝枫瞥见柳崇烟这幅模样,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浓烈的担忧。
“无碍。”柳崇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迅速地将目光挪向别处,厌弃之意昭然若揭。
柳蓝枫黯然地垂下头,神情颇为受伤。
将一切偷偷地看在眼里,罗卿绵疑惑地皱了皱眉,却听一旁的柳经年小声对着她道:“老四与老六是亲兄弟,不过,他们的关系一直很一般。”
看出来了,不是一般的一般,柳崇烟为人虽然冷漠,但对着令人讨厌的太子,好歹还能和平相处,而对着自己的亲兄弟,却是一副恨不得直接拍死对方的样子,这两人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罗卿绵的好奇心忽然被勾起来。
却见柳崇烟对着凌宇帝躬身一礼,道:“刺客已经擒获,请父皇发落。”
“此事交给寒儿处理就好,你们都起来吧!“凌宇帝的语气较方才温和了不少。
众人这才从地上起来,纷纷将目光瞥向倒在地上的刺客。
“年儿,烟儿,你们先下去让太医照看一下伤势好了。”凌宇帝吩咐道,此话虽是对着柳经年与柳崇烟两人说的,他担忧的目光却只是倾注在了柳崇烟身上。
柳经年神色如常地目视着前方,与柳崇烟一并退了下去,仿佛未曾察觉到凌宇帝对他的忽视,又仿佛那些根本就无法牵动他的心神。
望着柳经年颀长的身影,罗卿绵忽然觉得他的背影充满了哀伤,如一地繁花开过,凋零成支离破碎的过往。
“我去看看他的伤势,你先回去好了。”罗卿绵瞥了醉风流一眼,一股强烈的不安涌起,“你……”语未尽,人已远去。
“好。”醉风流敷衍地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罗卿绵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散落在春风中无处寻觅,只因她倾注的对象,早已决然而去。
亦步亦趋地跟在柳经年后面,罗卿绵强忍着回头的冲动,心却像是被刀锋狠狠地刮过,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默默地流淌着红色的血液。
随着柳经年来到一处无人的凉亭,四周树木苍翠,浓绿的枝叶交织出一片斑驳的影,浓密的黑暗遮蔽住了耀眼的烈阳,柳经年的脸色黑得比树影还要可怕。
“阁主为何要跟来?”
“为你。”
“舍得你的百里公子?”
罗卿绵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柳经年口中的百里公子是谁,见柳经年面色虽冷,却不似方才那般狰狞,这才讨好似的笑笑,看着他道:“野花虽美,怎及王爷国色天香。”
在一只低矮的石墩上坐下,柳经年看也不看她一眼,低头抚弄着受伤的肩膀,道:“怎么,这才过了多久,又要向我表白一次?”
罗卿绵望着他的身影发呆,疑惑地半张着嘴唇,不解道:“王爷何出此言?”
“若水三千,你不是只想嫖我吗?”
“我几时说过这样的混账话,我与王爷同为男子,王爷以后尽量不要开这种容易让人误解的玩笑才是。”罗卿绵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不觉俯下身去,伸手小心翼翼地褪去他的衣衫,浓烈的血腥之气扑鼻而来,却被清润的桂花香气掩盖了些许。
柳经年也不答话,任由她主动拨开被鲜血染透的衣衫,那一刻,他们的距离再一次无声无息地拉近,一如那日在迷魂林中一般,时不时地有着身体上的接触,显得暧昧异常。
罗卿绵从袖袋中掏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见柳经年眸中盈溢着诡异的光,一顺不顺地盯着自己的脸看着。
身体不自主地向后挪动了几分。
柳经年的身子主动向着她的方向靠拢了几许,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我们亲都亲过了,这一点点的接触,应当算不得过分吧?”
罗卿绵的手指轻轻抖了抖,药粉散落出些许,洁白的药粉覆在鲜红的血珠上,如一朵雪地里的红梅。
半响,罗卿绵方才幽幽道:“王爷是想与我公开断袖吗?”
“咳咳……”柳经年一口气没缓过来,险些呛到,见罗卿绵始终不肯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心头无名之火顿起,秀美的眉毛轻轻挑起,神色间难掩不悦的意味,猛然抓住罗卿绵抓着药瓶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之中。
“是你,对不对……”
罗卿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觉得柳经年握住自己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瞥见他肩头被鲜血染红的伤口,心瞬间软了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王爷究竟想要从我这里确认什么?”
“你是罗卿绵。”无比笃定的语气,不含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柳经年斩钉截铁道,丝毫不给她反应的空间。
“早已说过,王爷认错人了,却为何仍旧与我纠缠不清。”早已料到柳经年不会就此罢休,罗卿绵相信罗紫嫣的演技,断然不会在柳经年面前露出半分马脚,但是,他低估了柳经年对她的执着。
看来,要抽时间找罗紫嫣好好商量一番,想办法让柳经年彻底打消心中的疑惑才好。
柳经年凝着她的眼眸,似是想从她眼中看到一丝慌乱,迟疑。
然而,她终究让他失望了,或者是完全不让他掌控她的心思。
眼里闪过几分不耐烦,罗卿绵将不满放大在脸上。
柳经年晃了晃神,这才不甘不愿地松开钳制住罗卿绵的那只手。
仿佛方才的小插曲只不过是自己的想象,罗卿绵继续着没有完成的工作——上药。这一次,柳经年倒是出奇的配合,没有在试图做出任何反抗。
男子光洁如玉的皮肤细致又富有弹性,性感的锁骨线条流畅,带着勾人心魄的美艳。罗卿绵看着他肩头血淋淋的伤口,偷偷抽了口气,凝眸望着他,心头竟掠过几分不忍。
“疼吗?”
“心都没有知觉了,何况是这副躯壳。有些人,有些事,沉淀得久了,便会变得麻木。”柳经年敛了笑容,抬眼望着密密麻麻的树叶。
叶子遮住了阳光,将凉亭遮蔽在阴暗之中。
他的心,又被什么遮住了呢?
罗卿绵怔住了,不敢去看他落寞的眼神,一时的静默,沉寂了许久许久,久到罗卿绵以为时间都凝固在了这一刹那。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嘶吼:“简直是胡言乱语,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