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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皇帝来了又怎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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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时光,恍然即逝,转眼,今日便是凌宇帝来荆云书院选拔翰林侍读的日子。
地点选在荆云书院规模最宏大的崇文殿,崇文殿正前方是一个开阔的广场,白色乳石铺就而成,庄严肃穆立显无疑,上方一间典雅的五层牌楼,四面都设了可供人观赏楼下精致的观景台,此时观景台早已被绣满七彩祥云的轻纱遮住,里面的情景不得而知,给人以神秘莫测之感。
广场内临时架设了一些开阔的棚子,专门供随行官员休憩使用,至于学生们,只能在围栏外的场地等候了。
这样的盛会每年都会举行,但今年略有不同,按照惯例,历来都是丞相与院首共同主持的,说是选拔翰林侍读,实际上就是寻找有才能的学子,让他们提前步入官场的考核期,不知为何,今年凌宇帝竟是突然来了兴致,屈尊来到荆云书院亲自考核学子,金盛立国至今,这还是头一次。
学生们一个个心花怒放地站在场外,满心欢喜地望着前方,四周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抬头看到的是各色各样的后脑勺,低头看到的是大小不一的脚。
几个迟来的学生行色匆匆地向着这边赶过来,边跑边道:“听说今天不但有机会可以见到圣驾,就连太子殿下与众位王爷也来了,咱们要用点心,就算不能被皇上选中,在王爷们面前露个脸,也是前途无限啊!”
有人立马提出异议道:“素闻诸皇子之间关系颇为不睦,万一到时候讨好一方不成,却又得罪了另一方,岂不是因此得不偿失?”
“你懂什么,这年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赌一把,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与其在这里庸庸碌碌一辈子,倒不如拼上一回,说不定从此平步青云,一路扶摇直上了。”
几人好容易挤到人群之中,就听见好多人在重复着他们方才的话题,有的人在讨论如何在一会儿的考核中拔得头筹,有的人在讨论如何讨好太子以及其他诸王。
罗卿绵带着醉风流与慕容彦宇立于人群之中,在心中不断地诅咒着凌宇帝,不为别的,只为了他立下的该死的规矩,新生入学一律穿白衣,现在这成百上千的白衣公子聚在一起,看起来不像参加什么盛会,倒像是集体——奔丧!
他们此时立身于西北方的一个角落,因为位置不是很好,周围的人倒是不多。
拐角处,柳经年着一袭淡蓝色的华服,一点一点向着她的方向靠拢,流光潋滟的清眸溢着如水一般的温柔。
罗卿绵不动声色地站到醉风流与慕容彦宇身前,意识到对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于是不甘不愿地躬身行礼,道:“三殿下。”
罗卿绵的声音虽不大,却恰到好处地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学生们瞥见柳经年姿容华贵的身影,忙不迭地向着他行礼。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
慕容彦宇试探性地拽了拽醉风流的衣角,却发现他仍旧宛如木雕一般,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笔直地看向前方那一抹忽然出现的蓝色身影。
早就吓的满头大汗,慕容彦宇再一次使劲地扯了他一下,道:“大哥,你倒是行礼啊,就算你是美人,也是合体的美人,万一脑袋和身子分家了,可就不好办了。”
学生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醉风流身上,初看时只觉得他貌不惊人,神色清冷,如今竟隐隐捕捉到浓烈的凉意,自他周身发散而出,仿佛一尊从极寒之地漂越而来的冰峰,散发着彻骨的冰冷。
罗卿绵意识到情况有异,却又苦于无法在柳经年面前做手脚,只得不住地回身,向着醉风流疯狂地打眼色,无奈醉风流今天竟不知怎地,忽然间变得油盐不进。
无论慕容彦宇如何拉扯,罗卿绵如何打眼色,仍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如吃了定身丸似的,双足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柳经年淡然目光,早已被醉风流吸引,嘴角有意无意地翘起,脸上的笑容依旧保持着风轻云淡的姿态,未见丝毫怒意。
糟了,罗卿绵心中叫苦连天,与对方打了那么多次交道,早已对他有了几分肤浅的了解。柳经年越是表现的毫不在意,情况便越是糟糕,忽然想起他杀人时云淡风轻的模样,罗卿绵忍不住替醉风流捏了一把汗,待会儿万一要是动起手来,她该如何善后啊!
怎料,醉风流嘴唇忽然动了动,道:“站得太久,腿麻了。”语毕,竟一丝不苟地俯下身去,对着柳经年躬身一礼。
早就看傻了眼的众人齐齐翻着白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那情景仿佛是在说:就这样,结束了?
柳经年淡淡道:“起来吧,不必拘泥,随意就好。”
众人缓缓起身,看向罗卿绵三人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饱含着难以言喻的深意,这三人来历不明,却在短短十几天内因为彪悍的战斗能力,成为了荆云书院的传奇人物,如今更是敢在三王爷面前横行无忌,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眼见着一双双探究与不屑的目光打在罗卿绵与醉风流身上,柳经年嘴角一勾,优雅的笑容中添了几许魅惑,如妖冶的红色山茶,散发着勾人心魄的极致光泽。
罗卿绵身体不由自主地退到醉风流身边,用手指勾了勾他的手腕,悄声在他耳畔道:“你若是再如此任性妄为,就不要怪我……”
翻脸无情四个字,终究没有说出口,罗卿绵看着醉风流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竟忽然觉得有些不忍。
“对不起。”醉风流的声音几不可闻,要不是看清楚了他的口型,罗卿绵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恰在此时,柳经年早已迈步都到了他们身前,一顺不顺地望着暗潮汹涌的两人,浅笑间不动声色地撇着两人紧挨着的衣袖。
“阁主,好久不见。”
“距离上一次遇见王爷,的确有一段时间了,王爷别来无恙。”罗卿绵一边问候着柳经年,一边默默地将醉风流推到自己身后,生怕一个不留神,这两个让人头疼的家伙会当着她的面上演真人PK。
“一亲阁主方泽之后,自然是无恙了。”
“王爷还是有恙的好。”罗卿绵正要拉着醉风流离开,肩上忽然传来一股霸道的力量。
瞧见罗卿绵的小动作,柳经年怎会让她轻易在自己面前落跑,揽住她的肩膀一路向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言笑晏晏地拉着她走进长棚内,寻了个位置坐下。
慕容彦宇试探性地拉了拉醉风流的衣袖,一脸担忧地瞥向不远处正襟危坐的罗卿绵,小声道:“张大哥……”虽然知道了醉风流的真实姓名,但碍于人多口杂,慕容彦宇仍旧识趣地对外称呼他为张大哥。
醉风流这才从浑浑噩噩中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最近越来越反常了,在见到柳经年的第一眼,心中便本能地生出一种厌恶之感,觉得对方虽然生的丰神俊朗,可愣是无法生出一丝好感,反而觉得对方面目可憎,要不是碍于方才的形势,更是恨不得直接冲过去将那张明媚的面孔扁成猪头阿三。
想到柳经年方才说出一亲芳泽四个字,醉风流的心里更是抑郁到了极点,却又不明白自己的异样究竟为了什么,只觉得看着对方洋洋得意的样子,便十分不爽。
“跟过去。”醉风流从未有过当人随从的自觉性,明明自己也不过是拿人钱财听人使唤的杀手,却有着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从何而来的优越性,这段时间,慕容彦宇自动由罗卿绵专属小弟变成了他的苦力与跟班。
慕容彦宇虽心有疑虑,仍旧乖乖地跟了过去。
罗卿绵瞥见两人渐渐放大的身影,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叫苦,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悔不当初,她当时究竟是哪一根筋不对,竟然想要将醉风流收为己用,如今看来,这是她人生中最大的败笔,这小子除了长了一张妖孽的脸,还附带了一身惹祸的本事。
“皇上驾到——”
尖尖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四下里忽然寂静无比,在场众人,无不一脸虔诚地仰着头,目光笔直地望着某个方向。
众人齐齐跪拜在地,内中唯有一人,依旧腰杆挺直地立在那里,周身自动散发着冷气。
罗卿绵只觉得一个恍惚,温柔的呢喃在耳畔响起,像极了清风絮柳中飘荡的旖旎幻影,“你的随从,似乎有些不太听话呢……”
轰隆一声,罗卿绵在心中暗想,她现在要是晕倒,是不是就不会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