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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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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宇智波佐助第一次如此愤怒的大声质问一个人。在这个远离城中心,只有他和鸣人大的小木屋里,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天狗面具被他随意丢在地上,做工粗糙的木桌被他一拍简直快要散了架。
鸣人有些被吓到了,他小声地辩驳道:“我不过是想让你看看烟花而已……”
狠狠扯起鸣人的领口,佐助无言地瞪视着鸣人。
被佐助眼里的狠劲儿给震慑住了,鸣人也不敢随意搭话。
沉默了许久,佐助终于了开口:“有人死了。”
他说得很轻,却字字锋利。鸣人愣在那里,不知作何反应。
佐助放开鸣人,有些摇晃地捡起面具走向门外,“烟花……烟花,呵……”在离开之前,他回头看了看,“鸣人,我们什么时候离开?”
鸣人赶忙答道:“等我找到……”后面的“出口”两个字被微弱地吐了出来,没有人去听。
不是不想挽留,佐助的精神状况很糟,鸣人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佐助必须回去。如果被人发现佐助不在城中巡逻,这对两人来说都可能是致命的——更严重些,鸣人知道这关系到的不仅仅是两个人。
披上外衣,鸣人寒着一张脸,急急地走出门,朝着和佐助相反的方向离去。
城里很静,和它大多数时候一样的安静。
带着面具的佐助一个人漫无目的在城里走着。周围的人对他(或者说是他脸上的面具)在尊敬之上,更多了几分畏惧。人人对他绕道而行的状况让佐助有了几分所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虽然淡,却一直萦绕不去。他是为了保护城里的人而成为警卫队的一员的,现在城里的人却避他如蛇蝎。
曾经以为是对的事物,曾经让自己真心向往的事物,现在看来并不值得骄傲。佐助把手放到面具上,手指停留了一下又离开。他想摘下面具,可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在岩石后找到备好的火柴,点上一盏油灯,鸣人挪开一块大石头,走进石头下一条黑漆漆的通道。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一小片空间,鸣人却走得很快,应该是对这里非常熟悉了。通道的另一头,早有人在等待。
“怎么样?”等在那里的绑着马尾的男人问。
鸣人吹灭油灯,看看男人,又看向男人旁边一个穿白大褂中年男子。
“他是团藏博士。”注意到鸣人的目光,男人介绍到,“他可以为我们提供科帮助,科学上的。”
团藏身上的确带着有权威人士所有的气质,就像教科书上的文字一般,让人不由得去信服的气质。
但鸣人是不读教科书的,他眼里的团藏只是刻板无情,所以他带着敌意地看着团藏。“哈,我不能提供什么科学上的帮助。但这并不代表我同意随便找个以为自己是专家的家伙来插手这件事,我说。”他说到这儿,在团藏开口前转向马尾男人,继续说道:“有人死了。”
原本试图为自己说些什么的团藏闭了嘴。
注意到团藏的表现,马尾男人立刻了解到了一些他原本不知道的事情。“有些时候牺牲是必要的。”男人为团藏辩护说,“为了拯救……”
“闭嘴!”鸣人恶狠狠地瞪向两人,“有人死了!你们这不是拯救,是杀害!”
“鸣人。”马尾男人扶住鸣人的肩膀,试图让他平静下来,“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我们最终的目的是一样的,为了……”
鸣人拍开男人的手,后退了一步,说:“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达成。”
男人沉下脸来。
面对鸣人恶劣的态度,团藏却并没有生气,他保持着和开始一样的面无表情。“你确定死的是人吗?”团藏轻飘飘地问到。
“你什么意思?”鸣人大声问。
“我们记录下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团藏从怀里拿出一个方形的盒子递给鸣人,“光盘会用吧?”
鸣人伸手接过,却没有立即打开查看。“我可没有影碟机这么高档的东西。”他审视着团藏,同时按捺下内心的焦躁。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团藏打开放在地上的手提包,取出其中的笔记本电脑,然后伸手向鸣人索要之前给出去的光盘。
鸣人磨了磨牙,重重地将光盘盒子拍在团藏手上。
团藏淡淡看了鸣人一眼,没有说话。
开机,插入光盘,打开影像资料。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鸣人手心却捏满了汗水。
画面模糊,光线暗淡,而且,静得可怕。就像打开了某个恐怖短片一样,那种令人恐惧的窒息感从画面中蔓延出来,沉沉压在观看人的心脏上。
篝火被点燃,明亮的火光却并不让人感觉温暖放松,反而像是什么噩耗到来之前的预示,它嚣张地在那儿耀武扬威,嘲笑似的映红周围人阴沉沉的脸。
鸣人咽了口口水,注视着电脑屏幕等待着异变的开始。
女孩儿的尖叫就是那个开始——那是昨晚月刑的录像。
明明是那么血腥的场景,鸣人却坚持着看完了,而且争取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女孩儿的乞求,城里人的漠然,怪物的阴森可怖,小胖子的鲜血淋漓……还有他最不想承认的——佐助的屈服。他知道佐助的选择才是正确的,但他仍然不想承认佐助屈服了,屈服在那城里老旧的规矩之下。
录像已经播完大约十分钟了,鸣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现在你还觉得他们是人吗?”团藏收起电脑,“那是吃人的怪物。”
在离家不远的小店里买了些饭菜带回家,佐助取下面具坐在饭桌边等待父亲归来。母亲和兄长都会做饭,所以以前他和父亲以前从未动过锅碗瓢盆,但是现在会做饭的两人都不在了,连带着家中本就稀薄的人情味。
如往常一样,父子两人坐在饭桌两头自己吃自己的,半句话也不说,连基本的客套也无。
佐助其实是有话想和父亲说的。如果一个人的罪孽必须由自己的亲人去消除,而自己又未曾有化身为怪物的经历,那么他的兄长……是不是还活着?他想问,却直到咽下最后一口饭时也没有问得出来。他和他的父亲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的父亲先放下了饭碗,开口喊道:“佐助。”
他的父亲很少叫他的名字,而这一次他察觉出了那一如既往的威严下掩盖的苍老和疲惫。
“佐助。”富岳又重复了一遍儿子的名字,亲手为儿子戴上天狗面具,“我们是为了保护这里而存在的。”
佐助不知道该作何回应,他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父亲把手伸向自己头顶。
将儿子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富岳像是回忆起什么美好的记忆,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美琴说得没错,实在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
今天的父亲很不一样。佐助扶了一下脸上的面具,目送自己父亲离开。父亲真的是老了吧。他不由得这么感叹,对于这仅存的亲人,他想自己不该再给他添过多的麻烦了。
鸣人的手握紧又放开,“无论怎样,我是不会让外人插手的。”佐助还有佐助的家人在城内,他不想给他们带去麻烦,即使他想要城里的人破除那些老旧的规矩。
“晚了。”团藏看向通向寂静城的阴暗通道,“他们已经开始了。”
小城北面传来房屋轰塌的巨响,佐助所在的警卫小队立即朝着出事地点飞奔,没跑上几步就看到有普通住民朝相反的方向惊恐地尖叫着奔逃。
寂静城不再寂静。
佐助伸手扯住一个住民,询问状况。“发生了什么?”为了使人能确实听清,他的音量有些大。
“怪物!魔鬼!有魔鬼打进城了!”被抓住的家伙高喊起来,挣脱佐助继续逃跑。
联想起昨夜的烟火以及老人的警告,冰凉的恐惧由警卫队员们心底开始蔓延出来。他们不知道该捉拿那发出过大声响的住民们还是该继续赶往出事的地方,不约而同的看向佐助,警卫队队长宇智波富岳的儿子——宇智波佐助。
佐助知道,此时此刻,有些无比沉重的东西确实的落到了自己的肩上。
“宇智波鼬!”鸣人狠狠给了马尾男子一拳,力道大得他自己也踉跄了两步。
吐掉嘴里的血液,宇智波鼬轻描淡写地擦干净嘴角的鲜红。
“佐助他在里面!”鸣人朝鼬嘶吼道。
“佐助是不一样的。”鼬站在原地看向黑漆漆的通道,像是说给鸣人又像是说给自己,“只有佐助是不一样的,不用担心。”
深吸了一口吸,佐助郑重地摘下了面具,“冷静下来!”他用自己这辈子发出的最大的声音对队员们吼道。一时间大家都被他震住了,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加藤、石井你们回警卫室取武器。原田、木下带大家去警卫大楼避难。”佐助那样笔直地站在那里,并不高大的身体却像是要将整片天空都撑起来,“村上、藤田跟我来。”他转身继续朝出事的地方跑去,没有朝后看哪怕一眼,就像其他人是否听从他的安排根本无关紧要,或是他十足确信大家都会听从他的指挥。
天狗面具静静躺在地上,无人理会。
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鸣人冷然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佐助是人类。”鼬答道:“虽然生在寂静城,但他确确实实是个人类,寂静城唯一的人类。”
血液、硝烟、灰色的天空,目之所及全是地狱之景。浑身覆盖着鳞片长着骨翼的怪物和手持各种武器的人类战斗着,无情的枪声、愤怒的吼叫、撕心裂肺的哭喊不停地灌进佐助的耳朵。
黑洞洞的枪口在阴影处瞄准了他。
鸣人的眼睛几乎喷出火来,“那么,身为人类的佐助又该怎么从那个地狱活下来?”
“我们是不会伤害人类的。”团藏淡淡地说着,伸手按上鸣人的肩膀,“我保证我们会保护他的安全。”
鸣人拍开团藏的手,最后瞪了鼬一眼,“我不会把佐助的安危交到其他人手上!”说着,以最快的速度跑进隧道。
佐助不知道什么是枪,但他本能地感觉到危险。他想要侧身避开暗处的攻击,身体却跟不上子弹的速度。
那颗子弹深深埋入温热的血肉,佐助看着手中血液有一瞬的头脑空白。带着面具的队员无力地靠着佐助,虚弱地笑了笑,“真是好久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了。”
队员抽出一半的骨翼化作飞灰随风而去。佐助取下队员的面具,轻轻地将手覆上他的眼睛。
“他叫什么名字?”刚刚赶到的富岳问道。
佐助沉重地摇了摇头。他说:“我不知道。”
“记住他为你而死。”
鸣人焦急地在一片混乱中需找着佐助。因为不能对任何一方出手,他只能不断回避,不能反击。
尸体、残肢随处可见,鸣人从惊惧到麻木,怪物咀嚼人类的场景似乎激起了他身体深处的某种冲动,血液几乎也要因此沸腾起来。而他无暇他顾,一心只想要快点找到佐助。
怪物的尸体越来越多。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围着佐助,他的剑那样软弱,以至于身边的队友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为他而死。
看着化作怪物战斗的同伴,佐助无数次在心里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
“如果可以变成怪物就好了,那样就可以快一点到佐助身边去。”这样的想法一次次从鸣人的脑海里跳出来,又一次次被他抑制下去,“不对,我是人类,有血有肉的人类,永远也不要变成那种冷血的怪物。”
“战斗!战斗!战斗!我想要战斗!为什么我那么的弱小,为什么我什么也保护不了?!”佐助在心里怒吼着,“即使变成怪物又如何,我只是想保护我所想保护的人!”
或许濒临死亡就可以激发那种潜能了吧。佐助忍不住这样疯狂的猜测,决然冲向了敌人的枪口。
举枪的人被佐助的来势汹汹吓得下意识扣动了扳机。子弹飞出,佐助没有任何躲闪。
死亡或者力量。
佐助终是没有拿到其中任何一样。富岳像山一样挡在他的面前,做最后一次威严的训话:“记住所有为你而死的人,然后到城外面去。”
“父亲……”已经很久没有念过的词汇轻巧地划过唇间,它那样轻,佐助无法确定它是不是真的有声音。
富岳看着自己的儿子,目光开始浑浊,“再叫一遍,佐助。”
“爸爸!”佐助终于大声叫了出来,伴随着汹涌而出的泪水。
“美琴做的最大的一件错事,就是把你……”富岳呆滞地望着天空,“她说,宇智波家不缺一个让人骄傲的儿子。”
佐助记下了富岳所说的每一个字,却无暇去想那字里行间的意思。此时,他只是一心祈祷着,自己的父亲可以多停留一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握紧父亲的手,这样保证着。
“带着佐助出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鸣人这样告诉自己,以使自己不在一片废墟中失去希望。“带着佐助过正常人类的生活,每天打打闹闹,早上可以大声地互道早安,晚上可以索要一个晚安吻。”
“你说过会带佐助出来,过正常人的生活。”宇智波鼬凝视着团藏,要求最后的保证。
“啊,毕竟他是人类。是应当受到保护的存在。”团藏答道:“我只是想要杀掉所有威胁人类生存的怪物罢了。”
见到佐助的那一刻,鸣人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他眼里满满的都是佐助,原本因为过度运动而像铅一眼沉的身体也轻盈起来。
“佐助!”
放下富岳冰凉的尸体,佐助站起来回给鸣人一个微笑。
很漂亮,也很不对劲。鸣人知道,却停不下往前的脚步。再一步,只要再一步他就可以拥抱佐助了。
比鸣人动作更快的,佐助先一步抱住了鸣人。“你知道吗,鸣人。”他在鸣人耳边低语,“你有一个哥哥。”
“什么?”鸣人茫然的问。
佐助没有回答,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张嘴作势就要朝鸣人的脖子咬去。
“怪物。”鸣人的脑海里闪过这个词汇,却意外地不觉得可怕。
在他感觉到疼痛之前,接二连三的枪声响了起来。
鸣人的手终于环住了佐助,然后温热的血液染红他的手臂。
“不过他死了呢。”佐助把脑袋靠在鸣人的肩膀上,“不要去找他,鸣人。不要去找他。”
接住团藏丢过来的枪,鼬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举起枪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记住你说的话。”
团藏点了点头。
枪声响起,又一个生命逝去。
“差不多该是去回收标本的时候了。”团藏捡起掉到地上的手枪,“你弟弟是不是怪物只要到试验室解剖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