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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因缘率第六回(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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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傅生将周校长的两本书仔细地包好放到书包里。等到了学校中午午饭过后,傅生带着这两本书走到行政楼的三楼校长室。
路过德育处的时候,傅生见门口歪歪扭扭地站着一大群男生,向着那人群中央望去,只见一学生坐在椅子上身披白色斗篷,一理发师正在为其削剪头发,一旁的德育处主任还在边上指指点点地向师傅道明要怎么剪,看来是德育处抓了一批留了长发的男生在此剪头。傅生见状,想到自己的头发也挺长的了,急忙避开此处向着校长室去了。
傅生敲开校长室的门,见李校长正在认真地写着备课,礼貌地说道:“李校长,您好。”
李校长稍稍抬头,道:“这位同学有什么事吗?”
傅生把包好的书拿出来,道:“李校长,这个送你。”
校长看着包好的书本,第一反映是家长的送礼,严肃道:“回去告诉你爸妈,我不收礼的。”
傅生道:“这里是两本书,是几十年前的老书了,我想送给校长您保管。”
李贝荣抬头看了眼傅生,笑了笑,心想自己当校长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学生会跑来送自己书看,这事当真是第一次遇到,顿时觉得有趣。他笑道:“行,我看看。”
李校长一边接过书一边说道:“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傅生,高二(3)班的。”
李校长把书放在一旁,打开电脑,敲打着电脑的键盘,屏幕瞬间跳出一行行的数据,校长对着电脑看一看,道:“傅生是吧,哦,你是从别的学校转来的呀,我看看,上学期你期末考试的成绩……数学不行,才86分,对于高一来说太低了,语文过平均线了,英语也比较差……”
李校长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语重心长道:“你这高一的期末成绩要加把劲了呀,再过一周就是第一个月的月考,自己薄弱的科目要多抓抓。”
傅生见他的话语都不在那两本书上,便指了指书道:“校长,这书……”校长这才把傅生送的书拆开。
他本以为包着的是什么诗词歌赋,没想映入眼帘的是一本发了黄《陶行知文集》,他对这书没什么兴趣,又去看另一本书的名字,顿时眉毛一皱,这本书的书名是——《中国教育改造》。同样是陶行知所著。
李校长一番思索挪了挪座位,道:“傅生啊,你送给我这本《中国教育改造》……你对现在的教育体质有什么看法吗?”
傅生毕竟现世阅历尚浅,还没意识到《中国教育改造》光此书名,就刺到了如今学校办学的痛处,毫无察觉地回答道:“这本书是60年代的一位老校长的,我就想把它送给李校长您。”
李校长自然不会相信这话,只见他一边挥舞着手势一边抑扬顿挫地说道:“我知道,现在的媒体很多篇幅都在说现在的教育制度,那是扼杀了学生的创造力,说高考是中国教育的毒瘤,但是就现在看来,考试是唯一,也始终是最公平公正的一个检验你们学习成绩途径,没有了高考,那上大学的都是有钱人的子弟了,穷人怎么翻身呢?再说了,这个社会本来就是充满着竞争的嘛,你不能说你讨厌竞争,就说这体制不对,这样的话那就太主观了。你现在放眼望去,这个社会上的成功人士,基本上都是从学校的教育体制中走出来的,当然排除小部分人,绝大多数人都是凭借这努力奋斗,这样一步一步走上来的……”
傅生见校长一板一眼地说着,全然没在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这两本书上。心想此书好歹也是当年自己拼了性命留下来的,对方看都不看一眼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手舞足蹈跟自己谈论起了制度。
傅生是个明白人,虽然他不明白校长说那些的话是出于什么样的社会背景,但他至少听出校长刚才的的话语在巧妙回避傅生送来的这两本书——这样说话是很漂亮的,一旦说了这样的话,那么傅生还能接什么话下去呢?
傅生见校长这样无休无止地说着,跟当年的周校长感觉完全不同。如果是周校长,他可能还会说一些充满诗意的东西。傅生记得当年最后一次见到周校长,他后悔搞“自治田”的时候没能给学生灌输“民主”的意识,他从单一的种田想到了更远的地方,现在眼前的这位校长哪里有周校长那么诗意?他仅仅是在说着华美却空洞的言语罢了。傅生对于校长的侃侃而谈只感心烦,追问了一句:“那你怎么民主呢?”
李校长突然停了下来,因为这个词仅出现在宣读教育局发下来的文件上,从来没出现在学校会议室的讨论中。
一番沉默,李贝荣续道:“想现在教育局也下来文件……要求提高学生的民主,法制意识……”
傅生见对方又在说着漂亮而充满逃避的话,只感无趣,拿着两本书自顾走出了校长室。此时在他的头脑里,似乎看到自己当年那一脚,把周校长这样的人都“踢没了”。李校长说得越多,傅生越觉得自己离那个儿时的世界越来越远,感觉自己又一次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一次,他像回不了家的孩童,迷了路的青年,找不回童年的老人,愤怒与不甘萦绕心间久久不去。
这一番送书的经历让傅生的心情极差,他不满地回到教室,此时正好杨宏与叶小吉路过,傅生看了眼杨宏,心情有所平复。他与他这位“侄孙子”打了声招呼,可能是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杨宏也向他微笑点头,像是对他映像不错。
傅生问道:“杨宏,我昨天看见一个长得挺像外国人的女的开车送你过来,那人是谁?”
杨宏一听便知道傅生问的是艾丽克丝,介绍道:“你说的是史特琳艾丽克丝吧,她是我爷爷公司的财务总监,私下里跟我爷爷交情也不错。”
傅生其实没什么理由恨艾丽克丝,当年她只是告诉自己周校长的事,并没有怂恿过他要如何如何。他细细打量了一遍侄孙子的相貌,身子高挺肌肉均匀,鼻子跟弟弟的很像,不管怎么说也是个帅小伙。杨宏自然不可能想得到站在眼前的这位同学是自己的大爷爷,即便他可能想到过大爷爷还活着,但又怎么可能会想得到大爷爷四十年容颜依旧,甚至看上去比自己还年轻呢?
爷孙两各自回班,傅生只见文庶易明正围坐在瞿致杏边上,津津有味地听着什么。靠近了才知道瞿致杏正在教语文,只见他拿出语文课本稍稍看了一遍《兰亭集序》便把第一段背了出来,在坐的同学都惊叹不已。
瞿致杏耐心地讲解到:“其实我的记性跟你们差不多,在背书前我先给你们讲个故事吧,故事发生在你们家,洋房或者高层,家中照的到阳光的地方的墙壁上有一只蝶蛹,想象着蝶蛹那褐色的外壳,而后看到一只蝴蝶停在家中花草地上的一棵稻穗上,穗粒饱满,闪着金光。不远的空地上你们的爷爷在劈着木柴,那木柴光洁明亮斧子在它身上发出‘咚咚’的响声,他把木头刻成彗星的模样,就像蝌蚪的尾巴,用来修理阳台上的栏杆,砰砰砰的敲钉子声。然后你看见妈妈的连衣裙在阳台栏杆风摇曳,那裙摆的花纹好看极了,突然裙子里钻出波特卡斯D艾斯(《海贼王》人物)……”易明忍不住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故事。”瞿致杏笑道:“我刚刚说的就是《兰亭集序》第一段,‘永(蛹)和九年,岁(穗)在癸丑,暮(木)春之初,会(慧)于会稽山阴之兰亭,修(修)禊事也。群(裙)贤毕至,少(烧)长咸集。’”并耐心地讲解原理,惹得众人对他所说的哈哈大笑。
傅生对这个方法的效果深有体会,因为奇怪的图像总是在脑中映像深刻。下一节语文课要默写,所以瞿致杏在帮忙同学提高背书的效率,待他教完同学,他拉来朱莉、文庶、易明还有傅生商量道:“蒲远沁上次家访跟他们班学的的家长吵了起来,这事闹得挺大,我们班的语文成绩要是再落下一点,蒲远沁怕是会有麻烦,下个礼拜就要月考了,只能先把背诵这种能拉分的先应付一下了。”
易明道:“难怪最近语文课一直有校领导在看,趴也不让趴了。”
傅生奇怪道:“阿杏,你怎么教起同学背书来了?”
文庶得意道:“为了让他表现出对我上次那件事的歉意,我让他凡是跟老师搭边的事,不准由着性子来,要考虑到别的同学的感受。”
瞿致杏急忙补充道:“时限是一个月……”
文庶道:“如有违规,加十天。”
瞿致杏沮丧道:“这样的日子好无聊,最近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吗?”
易明听了,喜道:“阿杏,你会打篮球吗?”
瞿致杏摇头道:“不会。”
易明依旧热情地邀请说:“下午的体育课我教你,很好玩的。”
瞿致杏无奈道:“好吧,一会体育课一起去打篮球。”
文庶在一旁乐道:“你一个新手,别打得太难看哟,我还有作业要在体育课做,就不看你出丑。”说罢,乐呵呵地拍拍瞿致杏的肩膀。
瞿致杏气道:“看我一节体育课学会打篮球。”文庶喜道:“你说的?等快到下课的时候我去看你,不可能一节课就学会的。”瞿致杏自信道:“我要是学会了,减半个月行吗。”“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