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猫尾巴的雪

5、皇宫 既来之则安

　　“嗯……”暮雪轻轻哼了一声，想要努力睁开眼睛，可是头晕得发木，身体沉得手臂都抬不起来，好累。
　　睁不开眼的暮雪转了转脑子，感觉好像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很长很恐怖的梦，梦里奇怪的太子，啊不对，新皇帝，还没有走，又来纠缠……他们好像在温泉那里碰见了，她的结界不好使，又不敢出狠招，两人对峙中节节败退，然后，然后……
　　暮雪腾地睁开眼，是梦啊……
　　闭上眼，一只手搁上额头，已是一层细密的汗。

　　好吧，其实是她轻敌了。贤麟去而复返出现在温泉池的那一刻，就应该知道他是有备而来的。她本以为王公贵胄都是娇滴滴的公子哥，未曾想贤麟出手速度极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挣不开。抓住了也不动手，只是定定地对视，一双黑亮的眼带着笑，看得暮雪心里直发毛。没等她回过神，眼前一暗，温热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暮雪使劲摇摇头，又揉了一把脸，还是赶不走莫名的烦躁。堂堂冷寒宫少主被人轻薄，说出去简直不够丢人的。
　　也不知道宫主知道了会怎么想，想到这一茬，暮雪慢慢撑起上身，想要起来。
　　“你！”暮雪看到靠墙阴影里抱臂站着的人，心中一惊。
　　“醒了？”贤麟语气温和，见她看到自己，想要走近。
　　“站住！”暮雪往后一缩，伸手就是一道结界竖起。好吧，只是习惯了，其实对付他没什么用。
　　贤麟看着她全副武装的样子，叹了口气，一脸关切地慢慢走过来：“雪儿，莫要惊慌，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别动气。”
　　暮雪被他一声“雪儿”叫的头皮发麻，奈何自己的功力似乎大减，支撑一道幕墙已经累得不行，额头上渗出一层汗水，脸色越发白了几分。
　　“你……你不要过来！”一句话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妥，怎么像是要被人□□的妇女……
　　暮雪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贤麟毫发无损地穿过结界，一时脱力，勉强支撑着身体没有倒下。身体不适，眼里气势却丝毫不减，仍是一百二十分的警惕和不屑。哼，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光明正大的挑战，偷偷废人武功岂是君子所为？
　　“雪儿，你身上可有不适？”贤麟自然地在床边坐下，拧了一条热毛巾给暮雪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伺候人的事做得竟然很是顺手。

　　贤麟知道她定然误会自己废了她武功，心里大呼冤枉。假意离山再返回温泉池的确是他的计划，但是究竟要怎么带人走他其实没底，只是如果不回去找她说清楚，恐怕今后都再难有交集。当夜，贤麟一路摸到温泉池边，见她只是静静坐着，还以为她对自己并不设防。抓住人的一瞬间，看着她迷茫的眼神，那么近的距离，呼吸相交之际，贤麟突然有点恍惚，想也没想就吻了上去。他也没想到怎么一个吻会让她晕了过去，而且还失了大半功力。
　　“皇上是想要的，是结界，还是雪山？”暮雪整了整精神，冷寒宫那里也许还不知道她已经没了功夫，对他们来说，她还是少主。
　　“雪儿，你听我说……”
　　“皇上圣明，雪山之巅气息纯净，是祭拜天神绝佳之地，冷寒宫众人都是贤德之人转世而生，毕生侍奉神明，绝不会起不该有的心思，皇上大可放心。”暮雪忍着疲惫，一字一句落地有声，脸色惨白，眼中似有晶莹，虽然神色威严，看上去却有些楚楚可怜。
　　贤麟心中一动，硬是张开双臂把眼前单薄的身躯拥在了怀中，轻轻拍着背，像哄小孩似的：“雪儿乖，不要闹，雪山还是结界我都不要，你好生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暮雪打了一肚子腹稿的义正言辞还没来得及释放，就被人像哄小孩地温柔对待，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好，只得僵硬着被他抱着。
　　怀里的人安静下来，贤麟轻轻将其平放在床上，窝好被子，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忍了忍，起身走了。
　　“晚上我再来看你。”迷迷糊糊间，暮雪好像听到一句。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已是深夜。
　　睁开眼第一件事，环顾四周。幸好，没人。
　　暮雪这才放心打量起来，她所在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圆桌，两把木椅，梳妆台一侧竖着立柜，和普通人家的闺房无异。
　　窗外，一弯皓月当空，静静地陪伴着孤独的身影。
　　伸手一探，果然，出不去。
　　房间很高，从这里看出去，先是一座山水庭院，然后是连绵的宫闱，雕栏画柱层层叠叠，飞龙玉兽端坐屋檐，在静夜中居高临下地俯视众生。
　　皇宫。暮雪心中一凌，此番恐怕凶多吉少。
　　冷寒宫轻功独步天下，但是要论武功修为，皇族在江湖中也是数一数二的，若是皇上有心扣留，自己全身而退的几率……暮雪低头看着掌心微弱盈动的雾气，连像样的武器都拿不出手，如何突出重围。
　　哒哒哒，楼下传来脚步声，来人似乎想让暮雪知道，并没有隐瞒动静。

　　贤麟推开门，皓月窗前，一袭白衣的女子倚窗而立，下颌微微抬起，望向窗外，一头黑发散在肩上，好似月下仙子。
　　女子听到动静，转身，一双眸子冷冷清清地定在贤麟脸上，不怒而自威。
　　贤麟笑着摇了摇头，小狐狸没了爪牙反而更威风了呢，不错。
　　“什么时候醒的？”贤麟柔声。
　　暮雪静静看着他。
　　“刚刚？”
　　点头。
　　“那我来的正好，饿不饿？”
　　摇摇头，肚子却响了。
　　“噗”贤麟忍俊不禁，毫无悬念地得了个白眼。
　　没多久，一个侍女上前摆了一桌菜。蟹黄豆腐，香菇青菜，加上香糯的白粥，几块糕点，精致却不油腻。
　　贤麟一屁股坐在桌边，举着筷子，作邀请状。
　　暮雪心里转了几转，自己武功都废了，没必要再下毒吧。干脆也上桌吃饭。
　　贤麟很是体贴地给她盛了一碗粥，然后两人面对面默默地开动起来。
　　暮雪无心恋饭，专注地喝粥，只想快点填饱肚子，有人看着吃饭真难受。
　　碗里多了一筷子菜。暮雪不理，继续吃粥。
　　一勺豆腐。暮雪继续。
　　一块糕点。暮雪看了看对面，照旧。
　　贤麟所幸舀了一勺自己的粥，和进暮雪碗里。这下不能无视了吧？
　　暮雪无奈，这真是一国之君吗？冷寒宫是不是该考虑考虑篡位呢……
　　贤麟一脸理所当然地，笑眯眯地不时给暮雪布菜，一边看着美人面带郁闷地吃完了两人独处的第一顿饭。

　　“雪儿”贤麟一开口，暮雪又是皱眉，“有些误会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例如我为什么一睁眼就在皇宫里吗？”暮雪一脸不屑。
　　“雪儿果然聪明，这么快就发现了。”贤麟温和依旧，“你的内力为何消失，我也不清楚。”
　　“难不成是我自己废了内力？”没想到他敢做不敢当，暮雪难掩怒意。
　　“我真的没有废了你的内力，带你进宫是一招险棋，我想把你留在身边，但却不希望你失去自卫能力。”贤麟一脸着急的样子，眼睛睁得大大地，像是急于解释的孩子，让暮雪有些想要相信。
　　“那……你说，我怎么晕过去的？醒来以后又怎么会……？”
　　“我推测，你之所以晕过去，就是因为内力消失身体承受不住，也就是说在雪山上内力就已经消失了。你也记得，我当时只是拉着你，并没有动手。”贤麟观察着暮雪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
　　“没有人动手，我却失去内力晕倒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脸都有点红。
　　那个吻。
　　“其实”贤麟快速瞥了暮雪一眼，斟词酌句地：“我小时候看过皇族祖先的故事，贤式开国皇帝曾经与冷寒宫主并肩作战，两人一开始只是盟友，真正成为生死之交是在一次事故之后，冷寒宫主身患重疾，先祖皇帝不离不弃悉心照顾，到宫主恢复之后，两人已经难以分离。”
　　“你是说，其实她根本不是身患重疾，而是……失去内力？”暮雪被自己大胆的猜想吓到了。“而且，失去内力，是因为……”吻？
　　看到贤麟点了点头。暮雪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
　　所以说，现在自己因为被他强吻了失去内力，然后还被绑架到皇宫，关在这个房子里面，这算什么？金屋藏娇？是不是找错人了？！
　　一腔怒气上涌，暮雪咳嗽。
　　贤麟赶忙倒水喂她小口喝。一脸关切不似假装，暮雪愤怒发作不出，更加气闷。
　　简直再也不想看见他。

　　贤麟知道暮雪现在在气头上，听不进去自己的话，所幸一抬手点了她的穴，在暮雪目光的凌迟下，抱着她放在了床上，盖好被子。
　　于是暮雪怒气冲冲地看着贤麟像一家之主似的，吩咐人收拾停当，换了睡衣，然后径直走到床边，躺在了外侧。
　　暮雪心中一急，运气在两人中间竖起一道结界。防御所需要的内力比较少，因此暮雪还保留着最基本的屏障。
　　已经闭上的眼骤然睁开，贤麟侧过身来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暮雪紧张的神情，突然伸出一只手臂，隔着被子搂了搂暮雪：“雪儿，你还要试几次才知道我真的不受结界影响？”
　　说完，手在她身侧轻轻拍了拍，哄小孩似的：“睡吧。”
　　暮雪眼睛眨巴眨巴，似乎只能承认事实，干脆闭上眼养神。
　　听着身边人渐渐平静的呼吸，贤麟勾了勾嘴角，手臂圈的更紧了些。

　　这一夜，暮雪时不时地醒来，被搂着的身体总是僵硬着，身边传来的温暖让她很不习惯。倒是贤麟睡得格外好，暮雪体温偏低，抱着挺舒服，朝思暮想的人就在怀里，一路上的担忧似乎都消散了，心里安稳得不得了。

　　暮雪一夜迷迷糊糊地直到凌晨才真正睡着，醒来时已经是正午，身边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真像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