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场》琉璃貅

5、请辞 走在灯光零

　　我突然觉得很寂寞。不想回到我那个简单得有些过分的小屋。

　　走在灯光零落的街道上，偶尔有行人从身边匆匆错过。车行道上的车辆依旧很多。一些出租车从我身边路过时减慢车速，见我无意上车便又加大油门离去。

　　时近初秋，加上前两天下过雨，空气中有些湿湿的凉意。我仰起头深深的吸气，直到肺部感觉到微微的胀痛。城市的夜空是有些泛红的暗色，闪着几点微弱的星光。记得曾跟着一个马帮有过一次7天的旅途。每个白天，在马背上，翻过一个个山头，踏过一条条小溪流；每个夜晚，睡在松枝铺地、一块帆布做顶的简易帐篷里，闻着青草泥土的芳香，听着帐篷外马儿四处走动吃草的声音和在篝火旁守夜的人低低的交谈。山里的夜空是那么深远，原来地球上可以看到那么多星星，层层叠叠的，让人赞叹，也让我们如孩子般欣喜不已……

　　我们……我们……我们……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熟悉的片段。

　　“快看，是我的马！”你兴奋地叫喊着，“它走过来了！它认识我了！”

　　“小乖，原来你也喜欢吃德芙。你慢慢吃哦，我还有呢！”你一边喂马儿吃巧克力，一边跟它聊着天，“哈哈哈，不要舔我手心啦，好痒的……哈哈哈哈哈……”

　　“宇，你看，这么美得夜空……我们好幸福……”

　　我们好幸福……

　　我的头又痛了起来，冷汗刷的浸湿后背，耳朵里除了尖锐的鸣叫声什么也听不见。我努力做着深呼吸，再匀速呼出，按住太阳穴，靠着路灯缓缓坐下，等待这一波疼痛过去。我不断告诫自己：不要想……不要想……大夫说这是心理问题，没有办法根治，只能靠自己慢慢克服，要放开心怀，要让自己心情愉快，要……曾经我一度依靠止痛药和安眠药过活，但这大半年以来已经越来越好了，我已知道了如何避免让它发作。那就是让自己的脑子不停的运作，让它没有空隙来想别的，直到疲惫之后昏然睡去。而现在，我已学会了让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不想。不知道这算不算人类进化中的一步。人类为了保护自己而不断努力着，也许并不是有意为之，却最终成为了高等的智慧生物。然而人类的丰富情感却是造成更多伤害的源泉，反而没有只拥有动物本能的其他生物活得轻松自在。

　　头痛在喘息中渐渐平复下来。我抖着手摸出香烟，点着火深深地吸了一口，嘴里泛起苦涩的味道。我依旧坐在地上。这里离酒吧街还不算远，也许我被当成是一个醉鬼，路过的行人都有意地绕开我。我冲他们笑笑，看他们仓皇离去的身影，觉得十分有趣。也许在他们眼里，我是不正常的，但素不知在我眼里，他们才愚蠢得可笑。

　　我摇晃着站起来，招停一辆出租。最终，我还是要回到我那栖身之所的。人无法离开自己的窝，就象动物离不开巢穴，只有在那里，才会觉得最为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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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习惯与人合住。因此，即使价格贵很多，我仍是选择了这个小而独立的单间。只有10坪米的空间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台电脑和一把椅子，这就是我的全部。这里，让我感觉很安全。

　　一进门，我就把自己摔在了那张占了整个房间二分之一空间的床上。看着天花板，思考着将要说的话。想来想去，也没想好到底该怎么说。在这家公司待了这么久，要说没有一点感情是不可能的。人在熟悉一个环境后总会产生一些依赖，对于改变后的未知，我虽说不上惶恐，但仍会有些忐忑。

　　我一向跟人相处得不错。虽然常跟其他同事凑在一起讲讲头儿的八卦，但说心里话，我很佩服他。年纪轻轻做到创意设计部总监的位置，背后不知要付出多少努力。他一向做事雷厉风行，杀伐决断。要是谁犯了错他总是抗大头，虽然在设计部大会上会被骂个半死，但总比受公司处罚的好。这么可遇而不可求的上司，说实在的，是个人都应该感到庆幸……他一向对我不错，而这次，我却要撂他的摊子，说起来真有点忘恩负义的味道。

　　唉，终归是我要负人，还是干脆点好了。我摸出手机，查找号码，拨号……听见里面铃声响起，我突然想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会不会打扰别人休息？可转念又自嘲的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些。

　　“喂。”头儿略有些暗哑的声音响起来，看来我确实吵醒了他。

　　“那个……我是杜少宇……”刚才才做好的决定，这会却又说不出口来。

　　“什么事？”

　　“哦，恩……您睡了吗？”刚一说完，我好想打自己的嘴巴，这种时候，讲这些废话干什么。

　　“有什么事你说吧。”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听起来心情不太好。

　　“恩，”我深吸一口气，“我想辞职。”

　　我等了一会，他没有说话，气氛变得很尴尬。我想我有必要再找些话说：“那个……我一会儿会发邮件给您，做为正式的辞职信。明天晚些时候我会去公司收拾东西。反正该交接的也都交接的差不多了。卡卡罗那边……我就不去了……”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淡，“还有事吗？”

　　“恩，没了，您好好休息吧，晚安。”

　　他挂断了电话。

　　我有些发呆。甚至说，是有些失落。我原以为他会暴跳如雷的将我大骂一通，骂我是卑鄙小人，骂我临阵脱逃，骂我是胆小鬼。至少，问问我为什么要辞职。我之前做了无数思想准备来回答他可能提出的各种问题，但怎么也没想到就这么平静的结束了谈话，让我心里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难道我真这么差劲吗？让头儿一句挽留的话也没有。或者，他根本就不需要我明天一起去卡卡罗？对呀，我怎么忘了，那可是无所不能的驰大人啊，你操的哪门子心呢？我嗤笑了一声，杜少宇啊杜少宇，难道你还希望别人痛哭流涕的求你不要走不成？你TM以为你是谁呢，别把自己真当回事，你把自己当成个可有可无的人，那么你也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罢了。这不是你要的结果吗？你又起什么酸葡萄心态？

　　我叹了口气，将手机关掉扔在枕边，打开电脑，以最快的速度敲完一封公式化的辞职信。

　　明天，将是一个新的开始。我躺下闭上眼，开始计算我还有多少存款，以最低生活水平能够维持多长时间。高迪他们那边我是不打算加入的，接下来要开始找新的工作。明天先去公司收拾东西，再做最后的交接，然后去“再见”看他们演出。很久没看他们演出，不知又出新歌没有。还有我欠高迪的歌词，正好可以利用即将到来的空档期写出来。也好久没喝酒了，明天正好可以喝个痛快。其他的，就以后再说吧！我相信那句老话：传到桥头自然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