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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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有条溪流，清澈见底，溪流上架起的桥容不下一辆马车行走，车妇只好扯着缰绳停马。晋棘一觉察到马车不动，便撩开帘子，正好看到车妇扭脸过来，便道：“马车过不去，我们就在这儿下了。”
因为她一路上的揉捏，他的腿已经不那么麻了，摁着木板跳到了地上，从车里出来的甘心也想跳，被他制止了，“你还有伤。”说着，便央了车妇帮忙。
大米和苞谷他一手拎一个，甘心就轻松多了，只负责将顾念给她的药拎上就好，只看着他吃力的样子，她委实过意不去，想着，便从他手里接过一个粮袋，许是因为这里的女子普遍有力，她纵是身上有伤，拎着那袋东西也毫不费力。紧接着走到他另一边，把手里的几包药递给他，在他错愕间接过另一袋，搁以前，她实难相信自己拎着不下于二十斤的东西，轻松地如同拎两只小鸡仔似的。
她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村子里哪户房子是她以后要住的，总不好像个无头苍蝇似的瞎撞，便停下等他跟上来，而因为她的举动在桥上愣住的人疾步追上她，经过她身边时目不斜视，半句话也没有。
眼瞅着行色匆匆的人进了村口第一家，她傻眼了，微微倾斜的房屋和破旧的木门就这么坐落在她面前几米远的地方，拎着东西迈过似乎轻轻一戳就能倒地的院门，小小的院子里倒是干净整洁，连跟杂草也没有，再往前走，就得进屋了，她往四周的墙壁看了看，突然从屋内走出来一个小男孩，眼睛红红的，看样子哭得时间还不短，只一见着她，眸中露怯，迈着小短腿跑到旁边的一间更为狭小简陋的房子里。
就在她还犹豫着要不要冒着生命危险进堂屋休息的时候，晋棘从那间小房子里出来，身后躲着那个小男孩，正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甘心把手里的粮食放下，想过去跟他认识一下，结果她刚迈出一步，他脸上的惧意更甚了，将整个身子都藏在晋棘身后。
甘心立马退回到原地，双手举到胸前，“你别怕，我不靠近你。”
这时，屋里走出来一个男人，四五十岁的样子，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厌恶，只见他走到晋棘旁边，轻声道：“我先走了，你避着她点儿，有事喊我啊。”
晋棘点了下头，“谢谢您帮忙照看萱儿。”
“哪儿的话，街里街坊的，更何况你也帮了我不少忙。走了啊。”
那中年男人从她身旁往外走时，赏了个大大的白眼，弄得甘心莫名其妙，“我得罪过他？”
晋棘摇了摇头。
因为本就是她的家，晋棘就没有开口让她进屋，甘心则还把自己当外人，站在日头下晒了一会儿就撑不住了，拎起脚边的粮袋，“这个放在哪儿？”
晋棘没言语，只是拉着萱儿往旁边挪了挪，甘心笑着走了过来，那门太低，她要进去得对灶神低头哈腰，厨房里除了灶台上的两口锅、几个缺了角的碗，还有一口缸外，就真的没有什么东西了。
得废物成什么德性才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啊？
水缸所在的土地虽然有些潮湿，但缸的表面却是干的，不像是用来盛水的，她掀开盖子一瞧，里面空无一物，俯身伸手往缸底摸索了一遍，从里头捏出一粒苞谷，想来是专门用来放置粮食的，她提起粮袋就放进去，盖好木盖就走了出来。
她一走出来，就看到晋棘端着脏衣服从堂屋里出来，停在她面前，“你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干净的衣物我已经放在床榻上了，药等我洗完衣服再帮你煎。”
她依着他说的去到了屋里，四下打量了下房内的环境，里面的摆设极少，但与院内一样，胜在干净整洁，她站在房屋的中心位置，一条灰白的布帘吊在房梁上垂到脚边，仿若隔开了一间房，她撩开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有张小床，应该是那个小家伙的地盘。
忽而想起他还在外面等着自己换下的脏衣服，便走到门前关上房门，走到床榻前褪去染了灰尘和血迹的长衫，里衣上也沾染了些，呈暗红色。
其实她关门的举动纯属多余，这里是女子为尊，就她今日对那个男人的了解，他断不会在这个时候进来。
她提溜着补丁更多的衣服在审视，房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她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慌忙拿衣服挡住了半解开，只露了肩的身子，小题大做道：“谁许你进来的？出去！”
晋棘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将手中的白色瓷瓶放在一旁的木凳上，转身要退出去。
呵斥的话刚一说完，她便想起当下的一切与前世都不同，且这身子本就是他妻主的，莫说只是不小心看到，便是伸手碰了也理所应当，思及此，甘心便喊住了他，“那个是什么？”
白色瓷瓶里是伤药，之前去帮林大叔拆洗棉被时，他手腕上的伤被他看到了，便从里屋找到这个给了他，说是对伤口的痊愈极有效，他试了，确实如此，他担心她在屋里翻东西时会随手给砸了，就藏在了她从来不进的厨房里，因为里面的药所剩不多，所以如果不是太严重的伤，他都不舍得用，时间久了就没想起来，还是方才萱儿扯了扯他的衣角，说：“爹，药，药。”
他一时间还是没想起来，“什么药？”
萱儿松开他，跑到厨房里，指着碗柜的位置，“白色瓶子里的药。”
他这才记起，伸手从最里层取出那瓶药，握着瓶身犹豫了下，决定还是拿给她用，谁料想像以往一样推门进去的时候却被她一通斥责，晋棘轻声回她：“伤药。”
知道这身子是他妻主的是一回事，但真的要在他面前宽衣解带她自问暂时还做不到，甘心平复了心情，“谢谢，你可以出去了，我自己来。”
后面的伤口她够不到，只是先顾身前和脸上的，不过想来应无大碍，在她未抹药之前，就闻到了药味儿，应该是在顾府的时候有人给自己抹的。身上的衣服因为落了太多补丁，就好像好多块碎布拼成的一样，若是再蓬头垢面一些，配把烂蒲扇，就基本是半个济公了。
甘心将脏衣服窝成一团拿了出去，搁到晋棘脚步的木盆里，随口问道：“你要去哪儿洗衣服？”
“村口的小溪边。”
他端着木盆离开家以后，甘心就开始琢磨晚上要吃什么，因为院子里别说菜了，连跟杂草都不见，院里一大片地都在那空着，她暗自想着，等她伤好了，就得给那地松松土，多少也能种点蔬菜自给自足。
关上堂屋的门，她就出门溜达去了，也不知道这身子之前是得罪了多少人，走到谁门口谁关门，只差没放狗咬了。垂头丧气溜达回来的时候，在家里见到的那个大叔就站在低矮的墙内高声问她，“姓甘的，你在村里瞎溜达啥，是不是又惦记着谁家养的鸡了？”
甘心哭笑不得，“大叔，您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干过偷鸡摸狗的事了？”
林大叔怔住了，他怎么也没料到她居然矢口否认，对她更为不齿了，“你自己清楚！”
甘心突然拍了下脑门，那些事不会都是那位主儿干的吧？得，替她受皮外伤倒罢了，还得咬着牙替她背这么大的黑锅，捡来个身体蜗居，没占着便宜净闹心了，说话间她已走了过去，双手扶着低矮的土墙，“大叔，是我以前太浑，要是有得罪您的地方，您大人大量多担待点儿。”
方才见她的时候她就一身血，现在说话待人与往日更是大相径庭，林大叔不免觉得是她在城里犯浑的时候让人给一棍打醒了，要真是这样才是上天怜悯，打从五年前这个浑蛋领阿棘回来，这孩子不仅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还常被她弄得一身伤，赌钱输了回来打，跟一些孤朋狗友喝醉了回来也打。
“我担不担待的不要紧，你往后不要再喝点猫尿就对你夫郎动手才是正经。”
甘心惊呼一声，“我打过他？！”
那不就是家暴？这也太丧心病狂了！丫到底造了多少孽我还不知道……
林大叔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你是真让人给伤到脑子了，还是故意跟这儿装糊涂？”
早想拿伤了脑子当借口，就是怕他不信，这会儿他提起，甘心顺坡下驴，捂着额上并没有大碍的红肿，露出茫然的神态，“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用力想您说的那些事时脑仁直疼，好多事都想不大起来了。”
“怪不得我看你现在跟以往大不一样了，那些龌龊事想不起来就算了，往后能跟你夫郎好好过日子，也不辜负那一身的伤。”
甘心点头称是，“您的话我记住了，等这伤一好，我就跟过去彻底了断，去城中找个活计，让他们父子跟着我能过上不愁温饱的好日子。”
两家就一墙之隔，洗完衣服从溪边回来的晋棘一字不落地听了个全，嘴角不由泛起了冷笑，只怕本性难移。
与之又聊了一会儿，甘心就告辞回家了，进门就看到他在晾洗好的衣物，缓步走了过去，从木盆中拎起一件甩了甩，然后搭在竹竿上，没几下，木盆就空了，晋棘拎着木盆走开，一个人钻进了厨房，不多时，厨房的烟囱里往外冒着袅袅炊烟。
萱儿则坐在厨房门前的木墩上，手里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划拉，甘心不敢靠他太近，蹲在离他两米远的位置，含笑轻语，“你在画什么？”
“……写字。”
蹲厨房里洗野菜的晋棘眸光微动，他没想到萱儿会理她。
甘心以鸭子步往前微微移动，“我能看看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善意，萱儿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甘心眉开眼笑地凑到他身边，也捡了根枯枝在地上划拉，只是她划的是只能哄幼儿园小朋友的画，远不能跟这里的水墨丹青相提并论，但幸好萱儿年幼，没有一脸嫌弃，反而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竟照着她画的样子画出了六七分像。
甘心好郁闷，她当年可是画了好几天才画得像模像样的呢，只转念一想，她就释怀了，白白捡了这么聪慧的儿子是她占便宜了，想着，由衷称赞的话就脱口而出了，“很棒啊，你之前是不是画过？”
萱儿眼神黯淡，嘴角往下，丢下手里的枯枝走开了，甘心扭身看他去了厨房，心生疑惑，“我是哪句话说得不合适？”
甘心当然不知道，萱儿只是想起他曾经趁甘楚云高兴时，画了一个小人儿给她看，但甘楚云却一把推开他，一脚把地上的小人儿抹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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