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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锦瑟年华与谁度(三) ...

  •   眼看着一天又要过完了,我懒懒的去关门,收拾打烊,一个男子迎面走来,问道,“请问这可是漱玉阁的沫儿姑娘。”
      我心下一惊,连忙恭敬的说道,“正是,请问阁下是?”
      那人并没会话,只是说,“听人道姑娘可以根据不同人的身份,专门订制不同的饰品,是这样吗?”
      我连连点头。”是的。可以也可以根据不同人的不同经历,订制出最合适的饰品。”我仔细观察他的神色,像是动了心思,连忙招呼小怜,“小怜,快带这位公子去二楼的尚雅阁,焚檀香。”
      檀香袅袅,小怜一曲轻柔的琵琶曲在耳边犹如深谷清泉,宁静悦耳。我看着端坐在我对面的男子,斯斯文文,虽不大气,但举止有度,明显是受过良好的教育的。
      我柔声道,“公子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好。”
      “镯子是我家公子想要给自己心仪的姑娘定做的。”那人缓缓道来,我仔细听着,虽然他说话有邺城口音,但时不时的还是会露出一点乡音,虽然听不出是哪里人,但也绝对不是土生土长的邺城人。“可是做聘礼?”我问道,“还是定情之物?”
      那人看我一眼,叹了口气,“都不是。公子已经与那姑娘天各一方了,此生估计无缘再见。公子想做个镯子,算是个悼念吧。”
      我心中凄凉,却也明了个八九分。那人补充道,“公子说,他心仪的姑娘,不攀附权势,面对富贵也不唯唯诺诺,何去何从,总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博学多识,古灵精怪。直爽率真,笑起来声音如风铃悦耳;明眸流转,笑靥如花,让人无论如何都看不够。请姑娘费心,务必打造一枚镯子,能配上这姑娘的气质。”
      情人眼里出西施,那公子喜欢这姑娘,就怎样看她都好。
      “沫儿定当尽力,还请公子放心。”我说道。
      “这是定金。”来人拿出一甸金子置于桌上,“若是我家公子满意,事成之后,还会有同等数量的金子奉上。”
      我忙将金子推回,“这太贵重了!我漱玉阁明码标价,不会这样敲诈顾客。”我说的坚定。
      那人将金子推回,只是说道,“只是我家公子能为他心仪的姑娘做的最后一件事,还望沫儿姑娘成全。”他看着我,眼神诚恳,我不忍再推脱什么,嘱咐小怜收了银子,郑重的说道,“此事,沫儿定倾心为之。”
      “小人在此先谢过姑娘。十日之后,自当来取。”那人说着,我点头应允。

      这几日没事我就将自己闷在屋子里,拿着毛笔勾勾画画,却完全没有灵感。
      我想不出,要画怎样的样式出来,才能让那公子满意。如你倾心喜欢一个人,定是觉得这世上没有东西能好的配得上她。
      “姑娘,姑娘……”小怜急匆匆的跑进来,她向来稳重,还没见过她如此激动的模样。想必定是有了什么大事。
      “怎么了?”我连忙问道。
      “问到了,问到了。姑娘果然是聪明过人。”她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话直喘粗气。我倒杯茶给她,“慢点说,问到什么了?”
      “郑家的事。”小怜也顾不上喝茶,急着说道,“听家丁说,不让商人来我们漱玉阁做生意是郑公子一个人的主意。郑老爷这些日子都出了远门,不在家。明天郑老爷才回邺城,今天应该是到了北郊,老爷子岁数大了,估计就在城郊客栈歇脚了。”
      我略一思索,嘱咐小怜道,“这几月我设计的样式,有没有老张已经锻造好,给我挑一个做工最精细的。然后备两匹快马,下午随我出城。”

      快马加鞭,我和小怜一前一后,两人落日之前,就到了郑老爷落脚的酒家。虽然表面看起来很是普通的酒家,可是进到了里面才发现富丽堂皇别有洞天。胭脂香味,灯红酒绿,女子的笑声不绝于耳。怪不得即使半日的路程,郑老爷也要多留一日不可。
      我和小怜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小怜向店家问道,“请问邺城郑老爷的住哪间?”
      小二上下打量小怜,见她模样不错,态度还稍微温和,但语气中也是透着极大的警惕,“你是哪位,我去帮你通报。”
      小怜恭敬的说道,“漱玉阁,冯小怜求见。”
      小二转身就走上二楼,我和小怜就在楼下的大厅候着,我环顾四周,这里的装潢虽不奢华,但也不像别处一样俗气,虽有脂粉香,也有笔墨气。怪不得即使建在如此偏远的地方,也有如此多的主顾。大堂中间有个三尺高的戏台,看上面凌乱的样子,应该是表演刚刚结束。
      半晌,那小二走下来,不屑的抬眼看了小怜一眼,挥挥手道,“你走吧,郑老爷说他不想见你。”
      小怜还想与小二多说说情,我拦住她,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小怜点头,取出琵琶,走上了大堂正中的戏台。那小二要拦她,我拿出一甸银子摆在台子上,道,“若是她唱得不好,你再哄人也不迟。”
      看在银子的份上,那小二没再说什么。
      小怜本就是极美的女子,再加之今天本来是为了见郑老爷,刻意打扮过的,有种出水芙蓉的美。她抱着琵琶端坐在舞台正中,纤指轻拨琴弦,清脆的声音便如玉珠碰撞,接二连三如瀑布直泻九天一般行云流水而出。
      大堂里坐着的一些人,纷纷回头,一见之下,都赞叹不已。只听小怜轻声唱到,“行行重行行,与君生离别……”唱至一半,一楼大厅的客人,已经没有不津津有味的沉浸在小怜的歌声中的了。
      她的声音,确如黄鹂般清脆,布谷般婉转,百灵般悦耳,夜莺般动情。余音绕梁,让人一听之下再也无法忘记。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一曲毕,不仅大堂中的人均拍手称赞,在二楼的一些客房,也都打开了门,纷纷有人探出头来,探寻是哪位女子的琵琶弹得如此精妙,情歌唱的如此动人。
      小怜起身,鞠躬。周围掌声顿起,喝彩声喧天,不少人嚷嚷着要再听一首,也有人一掷千金的要小怜陪酒。她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正色高声道,“漱玉阁冯小怜,求见郑老爷。”
      全场一下子静了下来,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大堂一下子没人说话了,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这郑老爷是几世修来的艳福,竟然美人主动献身。沉默半响,见周围没人应声,又”哗 ——”一下子的热闹起来,只听有人嚷嚷着什么,这郑老爷也太没有眼光啊,不讲情面啊什么的。声音之大,想必二楼也是可以听得一清二楚的。
      小怜又高声说道,“漱玉阁冯小怜,求见郑老爷。”
      这次,只听”吱呀——”的一声开门声,一名女子身姿袅袅的从二楼走下,对小怜道,“跟我来。”
      我跟在小怜身后上楼,心中暗想,成败就要见分晓了。

      屋中只点了几支蜡烛,只能将对面的人看个大概。黑暗的环境会让人的心理被恐惧再蒙上一层影子。
      毕竟我们两个人单枪匹马杀入了别人的地盘。若是能来个公平谈判,还有几分底气;不然,也实在没有什么法子。
      我稳了稳心神。古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自然只有硬着头皮上,不能露怯了。我看了小怜一眼,点点头,示意着万事有我。但愿能让她安下心来,正常发挥。
      隐隐约约能看到屋子正中坐着个人,具体模样并瞧不清。正襟危坐,竟是似做大山压在屋中,让人一看就心生胆颤。若是胆子小的人,又或者做了亏心事的人,恐怕进了这屋子,看到这黑漆漆的光景,恐怕就要双腿发软了。
      “你的曲子弹得确实好,怪不得我儿愿意为了你不惜假冒我的名义,得罪五王爷,倒也是值了。”对面的人声音深沉,稳重如水,听不出一丝感情的波澜。
      小怜声音娇美,但是并不谄媚,听起来也是恰到火候的不卑不亢,“承蒙郑老爷谬赞,小怜不敢当。小怜来此……”可是刚说到一半,就被郑老爷打断了,声音依旧是低沉阴冷,让人止不住的觉得心颤,”你来这里目的我知道,我好奇的只是你想要怎样说服我。”
      小怜恭敬的递上镯子,“这是我家沫儿姑娘特意要我带来送给夫人的。公主大婚时所带金镯也是我家姑娘设计的。小小礼物,略表诚意。此镯子也是天下独一无二,足以彰显夫人尊贵身份。”
      他郑家虽然有钱,但毕竟不是官家。古代轻商,不受重视一直是商人们的心病。现在一上来就将他捧到了皇家的地位,他定不好意再为难什么了。而且,此举也暗示他漱玉阁背后是有皇室撑腰的,也不是他们随随便便想欺负就能欺负的了得,即使四爷五爷现在不在城中,等他们凯旋而归,就是另一番景致了。
      果然,郑老爷仔细端详了镯子,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然而,他沉默了半晌,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并不着边际的话,“我很好奇,诗歌那么多,为什么你偏偏只选了这首《行行重行行》,这明明就是首情诗,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我郑家怎样欺负姑娘了呢。”
      小怜一下子语塞,这到着实把她给问愣了。当时时间紧迫,我只是告诉她上台去唱这支曲罢了,并没有给她解释原因。小怜的沉默一下子使屋里尴尬的安静了下来,连一根针掉落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此情势下,我也不由得深为她捏一把汗。
      不过,还好小怜也是机灵的女子,并没有犹疑多久,马上接话说道,“刚刚只为引起郑老爷您注意的情急之举罢了,随意选了一首弹得最熟的曲子,并没有什么深意。”
      “哦,是吗?”他声音陡然一变,音末上扬,语调提了上去,气势汹汹,咄咄逼人,“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威胁我呢?若是我不与你们谈和,你们便也自当断了与我郑家的来往?”
      “郑老爷误会,小怜绝无此意!”小怜急忙解释道,心里又有些发慌,眼神飘忽着向我这里瞅了几眼。
      “哼”郑老爷冷笑一声,声音真真是听的人后脊梁骨都要冻上了。他冷冷的说道,“沫儿姑娘,你不想出面与我解释一下?”他的眼神穿过小怜,直勾勾的盯着我,瞪得我心里直发毛。
      我上前一步,走到灯光下,取下披风上的帽子,笑道,“郑老爷好眼力,不知郑老爷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我今日特意穿了最简朴的衣裙,还特意带了披风和帽子,站在暗处。本来只是想装作小怜的随从,暗中观察情形,以防万一。没想到,如此之快就被他看出来了。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自会回答你的。”他的回答依然是听不出任何感情。我也懒得与他踢皮球,便痛快的一口承认道,“虽然说威胁不至于的,郑老爷理解的不错。”
      “哈哈。”郑老爷突然笑起来,大声道,“有皇家撑腰的人,说话的底气就是足啊。不过我听说,前几日漱玉阁也是要揭不开锅了的。吃不上饭,还能站着说话这么不腰疼吗?”他声音洪亮,身子微微前倾,直盯着我,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
      我本就是越挫越勇的性子,若是说刚开始还被确实有些被他的气场微微震慑了一下,但他越是这样故弄玄虚的吓唬我,我反倒沉住了气,心里底气也足了,用一种若无其事的语气道,“《行行重行行》虽是首情诗,讲的是一个女子思念远行的爱人,日日牵挂。但最终她想明白,红颜易逝,爱人若是变了心不值得自己白白荒废的青春,不如努力吃饭,保重身体来的实在。我取的就是此诗最后一句的意境,若是郑家执意要与我漱玉阁为难,我一小女子又能如何,只能换个法子,好好经营罢了。无论郑家肯不肯给予方便,我都会将漱玉阁尽己所能的维持下去。”
      大不了一拍两散,漱玉阁也没什么损失。
      “是个有骨气的女子。”郑老爷脸色突然缓和了下来,“听人说沫儿姑娘与众不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见他如此神情,我便知道他的态度已经软了下来。
      “那郑老爷可愿接受我漱玉阁的求和?”我问。
      “沫儿姑娘言重了。上月我外出不在邺城,犬子胡闹,不经我冲撞了沫儿姑娘,还请姑娘别放在心上。我回去定当好好教育他。五爷那边,还望姑娘帮着说句话。”郑老爷笑呵呵的说道,态度已经是一个大转弯了。
      说来说去,还是我想多了。
      半路杀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子,突然就有了皇家的撑腰,他郑家摸不准我的底,不知道五爷和我的关系到底如何,便今天这样吓唬一下,若是我认了怂,那便是会被他压制的毫无翻身的余地;然而我态度若是强硬,只能说明我后台确实硬,冲着五爷的面子,他郑家不可能与我漱玉阁一直僵持下去。
      今天,只不过是我给了个台阶,他顺势下台阶罢了。
      突然就觉得被谁抽去了身上的力气一般。恍然明白,我实在是太过天真了,以为努力争取就会有不同的结果。可是兜了这么一大圈,我的命运的好坏跟我的努力无关。只要五爷在,我来或不来,小怜唱或不唱,郑家必定会向漱玉阁求和,结局不会改变。
      想至此,不由得有点心灰意懒。以前我是靠着爹爹的名号,走到哪里别人都会对我尊重有加;而现在,是因为五爷。不论我怎样努力的想自己过好自己的生活,都不能作为一个女子,被认可,被尊重。
      命运,早已跟权势,财富紧紧的锁在了一起,交织着,不是我凭一己之力就能撕扯的开的。
      “既然误会澄清,那沫儿就告辞了。”想通这个道理,我已经一刻不想再多呆下去了。
      “沫儿姑娘,砾石是无法挡住璞玉的美丽的。”我刚要出门,郑老爷突然叫住我。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又补充道,“姑娘问的那个问题。就像碎石无法阻挡石匠发现其中的璞玉,衣着无法掩盖姑娘的气质。”
      我没有回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客栈。这么明显的奉承我并不想接什么话,不过他这一席话倒是给了我一些灵感。闷了好几天,突然就想到了要帮那位公子做一个怎样的镯子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锦瑟年华与谁度(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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