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夏雪伤

6、危险人物 没错，我最

　　“那么，履行承诺吧，寒洛。”他不再大笑，眼里透出逼人的……杀气。
　　“尚，我可不记得我跟你有过什么约定。”
　　“你当然不记得”，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因为你那时说你永远也不需要替代品，所以我说，我们来做个赌约吧，要是有朝一日你有了傀儡，那就借给我二十四小时。”
　　“不要惊恐，傀儡小姐，二十四小时而已，不够我从世界上完全抹走一个人的。”
　　抹走，直觉面前这个嬉皮笑脸的人是有这个能力的。
　　我看向那个一直绷着脸的少年，期望他说出拒绝的话。
　　“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别那么小气嘛，好像我会吃人似的。”
　　寒洛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去。我想要呼救，但突然意识到这里根本没有人会关心我的死活。
　　“那明晚十点冰点见，千万别迟到，要不到时少个胳膊缺个腿就不关我的事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撒腿就跑。
　　“别白费力气了，未经我的允许，你是走不出我的领域的。”
　　我一直向前跑，可无论经过多少个路口，四周都是一样的景色，跑累了干脆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喘气。
　　“不是告诉你了吗？这只是浪费力气。”尚坐在初时那棵树上，点烟。
　　“宁愿瞎跑累个半死不活也不求助于我吗？”
　　“求助于你你会放我出去吗？”
　　“不会。”
　　“做个交易？你回答我的问题，满意了我放你出去。寒洛为什么会选中你？除了长得还蛮聪明外，我找不到任何他选中你的理由啊，既没有灵力也不是稀有物种身材也不好就算送我我也不要啊，倒贴倒还可以考虑一下。”
　　“这种问题你应该去问他本人。”
　　“非自愿的契约吗？有意思。其实你也不用这么生气的。”他在我身旁蹲下，用树枝在地上比划起来，“你的生命是一条直线，按照原来前进的轨道，在这个点，你已经完蛋了，现在只是稍稍偏离了那个点，继续前进，虽不是原本的轨迹，但幸免于难，交换条件是成为某人的傀儡，你该感激涕零了。”
　　“这么说来不规则能力协会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准确点来说——是网，不是针对你的，而是所有人的，你只是在错误的点推开了正确的门，仅此而已。”
　　“……”
　　“你打算在街头过夜吗？要不要跟我走？”
　　“这样吧，给你个选择项如何？”他弹了个响指，左侧一股流动的风扑面而来，有细微的乐声，由远及近。有着奇怪形体的人，不，应该说是怪物，提着灯笼在十字路口经过，缓慢地前进。
　　“不是所有露宿街头的人都能那么幸运，不被‘乐队’带走的，怎么？要改变主意吗？”
　　我怔了怔，却不是因为尚俯在我耳边说的话，而是，我看见队伍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枯褐色的皮肤，尖耳朵，几乎开裂到耳朵的嘴巴，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横跨半个脸，以及，那双诡异的蓝绿色的眼睛。
　　本能地往后缩，不要过来。
　　他刚要抬起的腿，放下，目视前方，僵在原地。
　　“我亲爱的猎物，你以为你逃得掉吗？”
　　……
　　“前面有宴会呢？不跟我走吗？”
　　……
　　“很漂亮呢，沿途开满有花无叶的花，血红色的一片。”
　　……
　　为什么？为什么已经定格的记忆会凭空多出来一点？
　　他缓慢地转身，转身，朝我这边。
　　乐音越来越响，像个巨大的漩涡，我捂住双耳。不要看过来，不要。
　　看见了，踏出一步。
　　“尚……”我抓住他的衣角。
　　“嗯？”
　　“带我离开这儿，离开……求求你了……”
　　“好吧，既然漂亮的姑娘开口求我，那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
　　“嘘——”他双手覆上我的耳朵，声音咒语般低喃，“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你看不见。”
　　“我看不见。”
　　“合上耳朵，告诉自己，你听不见。”
　　“我听不见。”
　　“可以张开双眼了。”
　　张开，没有步来的怪物，没有提着灯笼的乐队，只有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
　　“稍微让他们绕点远路，不要紧的吧。记住，以后别随便四处张望了，很危险的，尤其是漆黑的空无一人的夜晚。”
　　他打开手机，“宇，三分钟之内，我要看见我的车出现在我面前。”

　　车道两旁的植物被强光照亮一秒，迅速地后退。透过窗玻璃，我看见我的脸纸一般惨白。身旁的人浑身散发着一股危险气息，令我非常不安。
　　“慕凛月，十六岁，六岁随家人搬来这个城市，从此定居，以第九名成绩考入公立高中安特学院。家庭成员……”
　　“你……”
　　“你不肯告诉我名字嘛，我总得知道你是谁。平淡无奇的人生，我没兴趣。”他把I pad递到我面前，按删除键。“放心，我知道你父母出差了，不会知道女儿夜不归宿的。”
　　“外表那么坚强，内心不还是一个小女孩？寒洛已经对你很温柔了，或许，该叫主人？”
　　“我没有主人。”
　　“好，没有就没有吧。你知道那家伙是谁么？我猜，你对他不了解。”
　　“那劳烦尚先生给我详细说说你的敌人？”毫不客气地打掉我头上的手，我警告他，“你最好别碰我。”
　　“敌人？”他笑了，身上的危险气息又浓重了几分，“以前是的，可现在不是了，说不定……将来也会是的。”
　　我在等他的下文，他却突然不说了，默默地点起一根烟。
　　车在繁华地段的某间酒吧门口刹住，他手扶车门，不容商量的口吻，“给你三分钟。”窗玻璃被黑色帘布缓缓遮上，“衣服在你左侧的盒子里，我可不想被控告拐带女学生。”
　　或许这个人能帮到我。换上深蓝色小礼服，我打开了车门。
　　进门便有一群浓妆艳抹的女人迎上来，亲热地攀上尚的身体，水蛇腰扭来扭去。我识趣地坐在包间最不起眼的角落，看那群女人主动往尚身上贴，希望暴发户的特殊爱好是喜欢别人看着自己玩，玩够了放我回家，在这之前将我无视无视再无视。
　　“喂，你是谁？没见过的新面孔，尚的新玩具？”
　　“说话，我在问你问题呢？”她忽然甩了我一巴掌。
　　“疯子。”我抓住她的手。
　　“啧啧，看这眼神，尚你是喜欢反扑吧，小丫头力度真不小，捏得我怪疼的。”
　　“出去。”他淡淡道。
　　“得了，新玩具受宠，旧玩具就可以丢掉了……”
　　“我叫你出去。”
　　“你最好别后悔。”为首的女人摔门而去，剩下的人也跟着鱼贯而出。偌大的包间里，只剩我和尚。外面该红灯绿酒的还是红灯绿酒，该酒池肉林的还是酒池肉林，一墙之隔，隔开的是死寂和喧嚣。
　　我把红酒泼到他脸上，“刚才那一巴掌，还你。”
　　“小女孩的任性行为？”他忽然笑了，“你别搞错了，打你的人是她，不是我，再说，我已经把她赶出去了。”
　　“你是明知她会这么做的，借他人之手，还能逞英雄，一石二鸟。”
　　“你对谁都充满敌意？”
　　“对你不该充满敌意？”
　　“把她们都赶走了，你不怕？”
　　“怕什么？”
　　他一用力，把我往他身上带，上次吃过金毛一着，怎么可能还上当，我一脚蹬在他肚子上。
　　他显然是怒了，拽洋娃娃般把我填到沙发里，“刚才那叫什么？驴踢腿？我一只手就能把你扔窗外去，信不信？”
　　“信！但你不会那样做？”
　　“呵？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现在在同一条船上。”
　　“此话怎说？”
　　“因为寒洛到现在还是你的敌人，至少，是对手，你是他的手下败将，所以你带走我试图找他的弱点，我猜。”我连珠炮地说完了一整肚话，临危不惧地瞪着他。
　　“让你整天像只刺猬似的扎人！”他揽过我的腰，将我往外扯，“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害怕！”
　　我的话激怒他了吗？
　　一路扫倒了不少东西，玻璃破碎的声音很是刺耳，他把我扔在顶楼天台，没动。
　　我也不敢动，不知道这个变态下一秒会不会突然掏出什么利器来。
　　就这样僵持了几秒，他却笑了，坐下点烟。一口烟喷在我脸上，“你说对了。”
　　“我是寒洛的手下败将，我恨他，恨之入骨。有没有觉得我说话的口吻像一个人？一个你认识的人。”
　　“金毛。”我说出心目中那个答案。
　　“没错，我最初的人格就是复制金毛的，该死的是到现在还摆脱不了，你知道自己是别人的复制品的感觉吗？”
　　“不知道。”
　　“是的，你不知道。”他把我推到栏杆边，大吼：“说你知道。”
　　“知……道……”我不敢再刺激他。
　　他突然把我往上一提，整个悬在空中，我看见我脚下与我相隔十二层楼的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
　　“冷静点，尚。”
　　“是你激怒我的大小姐。”他的手青筋暴起。
　　“我错了还不行么？弄死我对你没意义。”
　　“可你活着也没意义。”他拎着我，上下晃了晃。
　　“别……有的，总还是有的不是吗？”
　　不能处于被动的状态，可我现在被悬在十二层的高楼外，还能做什么呢？我死死擒住那只抓住我的手，不能放，绝对不能放，放了就要摔成肉泥了。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不知哪儿使出的力，向前一荡，一脚正中他的胸口。明明他也站在边缘，明明知道巨大的反作用力会把我自己甩出去，可我还是那么做了，我服从了我脑里那个唯一的声音。
　　奇迹发生了，我并没有因反作用力飞离出去，而是和尚一起滚落在地。
　　我想我该趁机逃跑，可我已经完全脱力了，半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只能软趴在地上擦冷汗。如果尚此刻再要对我怎么样，我是完全没有反抗之力了。
　　躺在地上的尚也不比我好多少，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像只巨大的风箱。
　　“哈哈哈哈哈……好久没这么玩过了，傀儡小姐，你很有趣。”他居然还有心情笑。
　　疼……长发被往后扯，“好好看看，这片灿烂的星空。”
　　前一秒还放声大笑，下一秒已转变成暴力狂徒，我眼前的这个人，要么是神经错乱，要么就是精神分裂。
　　“初来这个世界，我们都是普通人，因为我们没有察觉出自己身上的异常。历史上掌握权与力的都是些什么人？异于常人的人。而我们，恰恰被赋予了这种不平凡，我们是不幸的，可同时也是幸运的，因为我们拥有了主宰他人的力量。那种手握刀剑操纵生命的感觉，你拥有过一次就不可能忘记，或许该说，永生难忘？！”
　　“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说过，我只是个普通人，既没有灵力也不是稀有种族。”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复些。
　　“是的，你是个普通人，可现在，已经不是了，因为你已经尝过那种掌握权与力的力量了。就在刚才，你蹬了我一脚，你是个高材生你应该知道这一脚的反作用力会害死自己。可事实的结果是什么？你安全脱险了！奇迹？别扯谈了，世界上没那么多奇迹。在你自己还弄不清楚的情况下，你反噬了。漂亮的第一次。”
　　“反噬？”
　　“对，就是反噬。你是傀儡，傀儡是可以反噬主人的，也即是吞食主人的力量，转化为己用。你是寒洛的傀儡，你没有灵力，可他有，把他的力量偷过来如何？主人越强，傀儡也越强，历史上，傀儡吞噬主人的例子也不是没有的。那家伙说他不需要那种东西，我猜，是因为他认为自己足够强，别以为有个强大的主人就不会有危险，遇到真正的危险时，你会是他的靶子，替他挡住致命的那一击。你要慢慢等死呢？还是掌握主动权？”
　　他空手往空中一握，一把弯刀凭空出现在他手里，优美的弧度，有着低调又不失华丽的暗金色纹路。“当你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武器，你也能像我一样随时随地召唤它。”
　　“你其实并没有那么讨厌寒洛，是不是？”片刻，我小心翼翼地问。
　　“据我所知，组织里会读心术的目前只有璃诺一人。”他放开我，和我对视。
　　“真正地痛恨一个人，不该是这样的眼神。”不是指恨意不够，而是……他在面对寒洛时不该是那样的眼神，那是一种深度交流的眼神，很难说得清含义是什么，总之，就是不该是那样的眼神。一个伪装者能够在自己痛恨的人面前完美的掩饰自己吗？我不知道。但，他们目光对接的瞬间我捕捉到了，所以我读懂了。但为什么在车上他会散发出如此强烈的危险气息呢？而直觉，那是源于寒洛的。所以我才会在包间里说出他是你的敌人这样的话，想不到还真激怒了尚。
　　面前的这个人，我摸不清，也猜不透。
　　“他是我的对手。”他绽放一个邪魅的微笑，“你以为我刚才在干什么？意图收买对手的傀儡从内部击败他？我是男人，男人的对决就该是堂堂正正的，输了有什么？又不是输不起。再说，傀儡反噬主人可是有大前提的，契约中也不尽是非自愿的。”
　　“还有人会自愿成为他人的傀儡？”我很是不解。
　　“拥有力量的人是不会满足于现状的，他们会想方设法地强化自我，而成为他人的傀儡就不失为一条捷径。傀儡反噬所得的力量是不可逆的，如果足够强大，他们就能干掉主子咯。”尚在脖子上一比，“咔嚓。”
　　“那为什么还要埋下隐患？”
　　他拍拍我的头，“灵能者也不是铜墙铁壁啊，他们也会受伤之类的，只有他们想，把伤痛转移到傀儡身上是很容易的事情。签订契约是你情我愿的事，双方都知道可能出现的结果。不过你可以放心啦，你的主人很强，而且他也不是那种会随便使用傀儡的人。反噬什么的你也不用想了，以你的能力想扳倒寒洛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女人就是多问题，我今天是来当你的引导者的，顺便，也气气那个脸瘫的家伙，谁叫他这么久都不来找我。如果能意外挖出那家伙的什么弱点，我会很高兴。”他的眼睛眨巴眨巴。
　　“我在暗示你啊傀儡小姐。”
　　“有名字，我叫零。而且，我之前根本不认识他，没有弱点可出卖。”
　　“我不失望哦，毕竟那家伙以前没有过什么女人。”
　　“我不是他的女人。”
　　“不是就不是，下去陪我喝杯如何？陪你在楼顶瞎折腾力气花完了也快要冷死了。”说完，他径直向楼梯的方向走去。
　　不知怎的，我忽然觉得那个背影有点落寞。有个问题我从刚才就一直想问，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尚，你也曾经是别人的傀儡吗？
　　要不然，为什么会露出那么悲伤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