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夏雪伤

29、无尽的虚无 我呢，天天

　　八重想要把我拉起来，使力的手却突然僵住了，连同神色都变得戒备起来。迟钝如我，也察觉出一股无形的压力正自四面八方逼近。
　　耳侧的风突然加速，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两把匕首交错在我眼前，下一秒，一只大手把我扯离了危险区域。
　　御妖挡在八重身前，一手捏着匕首化成的黑符，一手抵在陌生男人胸前，“别在公众场合闹事。”
　　那人退后了一步，同时直径五米范围内出现了五个同样装束的人，他微微欠身，“锁司八重在任务中出现失控现象，元老院介入调查，于情，于理，他都应该配合我们。”
　　“这事稍作商量，现在你们必须离开，不能引起骚动，这是我们都必须遵守的规矩。”
　　“是你逼我们的，御妖，学校作为约定区域，我们无权进入，他一天躲在里面，我们就无法执行审判。”
　　“不应该上升到审判的，八重他并没有失控，只是游走在失控边缘，我可以作担保。”
　　“可惜，你的担保没用呢，一，你不在事发现场，二，你也被控告滥用职权；你对你手下的人保护过度了，如果八重真的是清白的，在审判席上谁也定不了他的罪。”
　　“金毛，带零离开，八重，你也是！”
　　“御妖姐，对不起。”八重低垂的眸子自始至终没有抬起，把扑克在地上一抹，消失了。
　　身后的人群爆发出惊呼声，可我没有回头，只是机械地任由金毛拽着我往前走。
　　金毛走得很快，看得出他在生气，不知经过了第几个十字路口，他突然一个急刹停下来，我重重撞上他的背。
　　他转身摇晃我的双肩，“零，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所以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抬头。”他手上的力度重了几分。
　　“担心御妖的话，你可以回去，我一个人也不要紧的。”我抬眸，缓慢又清晰地表达了我的意思。
　　“零，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伤心就哭，开心就笑，生气的话完全可以朝我们发脾气……不冷不热不咸不淡的算什么？三个星期了，从不死城出来已经整整三个星期了，你还是一具躯壳，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不开心，惊吓过度的后遗症大概还在持续，只是这样。”我努力想挤出一个笑，但发现自己完全笑不出来。
　　“零，我只是想帮你。”金毛的表情软下来。
　　“我呢，天天都有吃安眠药，可那根本不起作用，我每晚还是会梦见那些片段，断断续续的毫无顺序；你和御妖千方百计地限制我和八重的活动范围，之前不了解，现在也明白了；你们把我隔绝在玻璃外，希望我远离，我就识相地走开，这样还不能让你们满意么？”我甩开金毛的手，不知为何又哭了。
　　“是你们把我扯进来的，又一手把我推开，都说是为了我好，不该知道的就不要知道，连回家那段路的墙上都浮现出的人脸了……我回不去了！”我冲他竭斯底里地大叫。
　　“零，你冷静点。”
　　我死命抓他的衣领，“我不想知道了，什么都不想知道了，把我从那些噩梦中解放出来，怎样都好，我什么都不想知道了，放过我好么……”
　　他把我按进怀里，我就这样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大哭起来，没有办法了，我以为我一个人可以的，可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每每从睡梦中惊醒，头顶都是一闪而过的虚影，伴着树叶摇曳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咏唱调，乌鸦的头上有第三只眼睛，墙壁上浮现狰狞的人脸，带血的手指每天都会爬过窗玻璃，连镜里，都开始出现模糊的形体……世界越来越真实地呈现在眼前，跑不掉，也逃不了。
　　“零，如果远离折磨的唯一方法是忘掉，你愿意么？”
　　忘掉……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片湖，那是承载记忆的意识海，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封冻那一片记忆，这样，残像就不会再折磨你了。”
　　我怔怔地看向他，他在笑，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温柔又牵强的笑。
　　“但是，冻结不可能只是单一的，冻结那一片记忆的同时必须封冻一整个湖面，有些浮在表面的记忆很快就能再次浮出水面，但那些被遗忘的，深藏在心底的记忆就可能再也记不起了，而其中，很可能有于你而言很重要的部分。即使这样，你还是愿意么？”
　　习惯性地抚上颈侧，印记正散发出寒意。我失去得已经够多了，再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我很认真地告诉他，“是的，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