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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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中之人身穿月白色银丝蟒纹劲装，动作行云流水、恣意不羁。嘴角上挑，眼中放光，端的是潇洒风流。少年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但眉眼依然英气逼人。只是双颊凹陷，唇色乌青，身形消瘦，像是身染重疾。
“这是你母亲画的？”十文问道。也只有甚为相熟之人，才能将其风韵神态如此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是的。”孟少情回忆道，“小旻哥每年都会来此住上一段时日，这是他最后一次来晓梦宫时，母亲偷偷画的。本打算在他十八岁时送给他，只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小旻哥？”说实话，十文没想到能从孟少情口中听到如此孩童化的称呼。
孟少情也笑了，反问道，“怎么，还不许我有童年了？”
十文赶紧摇摇头，“岂敢，岂敢。”
“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也只有他会陪我一起玩。所以每年我最开心的时候，就是他来的那些日子。只不过，我现在不知道是该怀念他，还是该恨他。”
“恨他？”
“恨他抢走了我的母亲。”孟少情走到画前，用手在空中描摹画中之人，“‘九天玄女’生他时难产而死，临终前将他托付给我母亲。当时叶宫主也不愿再见他，便让母亲带回晓梦宫。后来叶宫主的心结解开，母亲又怀了我，只好将他送回魔宫。”
“所以，魔宫灭门后，你母亲才会忧心郁结。” 十文理解，如果自己的亲人为了别人忘记自己的存在，甚至因此而死，自己也会恨那个人吧。
“忧心郁结？”孟少情嗤之以鼻，摇摇头，“不止如此。”
他环顾四周，告诉十文，“这里是我母亲十二年前修建的。”
孟少情走到大厅中，缓缓说道：“当年，得知魔宫灭门后，母亲便郁郁寡欢。然后，用三年时间修建了这里。密室里每件物品，都由她亲自挑选，亲手摆放。她也是在这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十文听罢，不敢相信地看着整座密室。
这座密室宏伟瑰丽至极。
大厅四角放有四盏长明灯，八方各挂有拳头大小夜明珠。屋顶铺满汉白玉，四周墙壁画有二十八星宿图。正中央摆有一张四仙桌，上面是一株二尺高红珊瑚。整个大厅流光溢彩，似梦似幻。
挂有叶旻画像的侧室，布置的相对简单些。左侧放有一张紫檀画案，上面摆有笔墨纸砚。右侧放有一张镂空翘头案，上面摆有一把古剑。两侧墙壁挂有刘松年的四景山水图。即使如此，也能看出布置者的用心程度。
之前孟云竹那句“郁结而终”，就已让十文心痛不已。可今日再看，才明白那四字着实太过简单。十文不敢想象，当初他母亲是如何修建这里的，更不敢去想，那三年她是如何度过的。
十文只能将手放到他肩膀上，使劲握住。
孟少情平静地说：“我明白她为何至此。可还是想问她，我就不值得吗？”
孟愫为叶旻之死而死，却没因孟少情之生而生。
“值得吗？”十文也想问她。
为了别人的孩子，将自己的孩子抛弃在这世上。当初拒绝攻打魔宫，不惜与其他江湖势力决裂。对自己父亲建立起来的晓梦宫置之不理，一心感伤于过去。不客气的说，晓梦宫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全凭孟少情一人之力。
作为一个朋友、一个长辈，孟愫无疑做得让人无话可说。可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宫主，孟愫却没有尽到责任。
“你知道吗？”孟少情回身看向他，“母亲临终前最后一句话就是，你不能要求世人，都懂你。”
十文感觉那句话很耳熟，突然想起在离开郭家堡的马车上，自己对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当时他脸色阴沉，十文还以为他因自己的话生气。原来，他是想到了母亲的遗言。
“对不起。我无心的。”十文后悔了，很想收回当时的话。
“你又不知，我怪你干什么？”
可十文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停地重复：“我是不知，若知道，定不会．．．对不起，我真是无心的。对不起．．．”
孟少情见他眼神发直，问他，“十文，你怎么了？”
半晌后，十文才有所反应，呆呆地看着他，说：“你值得。”
他想告诉孟少情，孟愫当然爱你，你值得她为你做任何事。他还想告诉孟少情，纵然孟愫没有因你而生，你却让晓梦宫因你重生，你值得享有“江湖九主”之称。
十文想说很多，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其实他也无需开口，有些话就算不说，对方也能明白。
只见孟少情猛地转过身去，肩膀微微抖着，声音沙哑地说，“你又不是她。”
“但我懂她，”十文着急地答道，“而且，你也懂她。”
说完，从后面轻轻拥住孟少情，拍着他的胸口，在他耳边低语，“你懂的，你值得。”
子时，孟少情才送十文回到“忆旻院”。
“我到了，你也回去睡吧。”
“嗯，那我走了。早点休息。”
“嗯．．．”
直到孟少情走远，十文才反应过来，敲了一下自己的头，“又不是没抱过男人，有什么好尴尬的啊？”
推开院门时，看了一眼头上“忆旻院”三个字，心内颇为哀戚，那个不会再来的主人，想必就是魔宫少主吧。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肖柏揉揉眼睛，疲惫地说。
“你还没睡？”十文没想到他会在自己屋中，笑着摇头，“你想喝酒，直接喝便是，不用等我的。”
肖柏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让自己清醒一些。又为自己和十文倒了一杯酒，调侃道，“今日是八月十五，难道不应该共饮一杯吗？”
十文走到他面前，从他手中拿过酒杯，“不是说共饮一杯吗？”说完，喝了一口酒，将剩下的半杯酒还给肖柏。
肖柏看着他，大喝一声，“好！”接过酒杯，仰头将杯中酒喝完。
“好了，也很晚了，回去睡吧。”
肖柏不听，躺到床上，懒洋洋地说：“我今晚在这睡。”
他坚持让十文睡在里面，还道：“我要看你睡着，再睡。”
十文知道，他是怕自己伤心。在山上时，便总是拉着自己与众人一起庆祝中秋。还拼命劝自己喝酒，不把自己灌到人事不省，绝不罢休。可他却什么都不说，装的好像根本不记得前尘往事。
“每次都是你看我睡，这次换我吧。”十文侧过身，睁开眼看着他，“若关心人，就应直接说。对我就不坦白，对重生更是不坦白。”
肖柏撇撇嘴，反驳到：“你还说我，自己不也是如此。”接着自言自语道，“就重生那个傻小子，我说与不说有何分别．．．”
十文只得闭上眼睛。心想：是啊，自己就是如此，又如何去说别人。
肖柏最近很是郁闷。虽然之前老大跟在孟少情身边办事，就已经不常见到，但吃饭时，他还是会回来。可自从中秋节后，老大只有早饭跟大家一起吃，之后，便整日都不见踪影。至今已半月有余，肖柏决定，找老大谈谈。
“怎么了？”晚上十文回到房间，见肖柏哀怨地看着自己。
“老大，晓梦宫没有属下了吗？”肖柏用一直手撑住脑袋，歪头说道，“虽然你说不着急，但也不能就这么不管了啊。还是你想弄个分堂主当当？不过，你现在的样子，更像是管家。听下人们说，你有时还亲自下厨做饭给孟少情吃。”
十文一口茶水还没咽下去，差点喷出来，“听他们胡说。我就有一次给少情下了碗面，他当时胃不舒服，不愿吃饭。我也就会做面，在山上时不也经常做给你们吃嘛。吃什么醋啊！”
“我就是吃醋了。”肖柏开始插科打诨，“你现在就是对孟少情太好了。”
十文给他也倒了一碗茶水，说道，“我以为你知道原因。”
“老大，”肖柏见他神情凝重，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想让你多陪陪我。”
十文摸摸他的头，“我不是一直陪在你身边吗？放心，我还能陪你很久的。”
肖柏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将十文的手从头上拿下，紧紧握住。
“老大，我做了桂花．．．”重生推门而入，看见二人凝视对方、双手紧握，愣在那里，“那个，我不知道，你俩在．．．这个．．．对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完，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肖柏，转身疾步走出屋。
肖柏一脸不解，“他这是演的哪出？”还有，那是什么眼神啊？
十文也是一脸惘然，想了一下，看向肖柏。
“看我干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十文蹙起双眉。他想起中秋节第二天，他和肖柏一起从房内出来，被正在练功的重生看见。肖柏还打趣地说，“有老大陪着，就是睡得香啊！”
当时重生也是呆愣愣的，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十文希望是自己多心了，可重生的反应和神情又不得不令他多想。只是跟肖柏说：“没事，我去看看他。”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心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