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半个柠檬

1、小小的我们

　　图书馆四楼的咖啡厅的价格死贵死贵，任苒咬牙点了两杯奶昔。
　　“姐，我不喜欢甜的……”少年无辜辩解着，然后把奶昔换成了乌龙茶。
　　任苒仔细地打量着对面的少年，头发有点长，几乎把耳朵全都挡住了。本来一张清秀的脸却显得有点阴柔。
　　“任漓，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么？”任苒拿出一副姐姐的架子开始训人了，一想到刚才大庭广众任漓居然抱着自己就开始哭，就有一种揍他一顿的冲动。
　　“我就考到这个学校来了啊，然后就看见你了，一开始仅凭名字我不敢确定是不是你，可是后来知道你是从C城考过来的，就基本确定了。”任漓捧着乌龙茶一本正经的解释着。
　　九月的阳光，透过窗洒在任漓身上，视线有点模糊，仿佛时光还在十多年前。在白水城小镇的那个一到夏天槐花飘香的院子，任苒五岁，任漓四岁，是堂姐弟。那时爷爷经常带着他们上山去采蘑菇挖兰花草，到了春末夏初就爬到后院那棵李子树上去摘李子，有一次任苒差点从上面摔下来，爷爷被奶奶骂得很惨，从此再也不许任苒和任漓去后院，但爷爷时常瞒着奶奶偷偷带着他们去摘，有时也会被发现，被骂，但他们乐此不疲。有一天任苒放学回到家，还没到院门口就听见小叔和小阿姨争吵的声音，任漓在爷爷怀里哭。那天晚上，奶奶和小阿姨也吵起来了，以前也有小争吵小矛盾，但爷爷都会出来做和事佬，那天爷爷反常的没有理会，只是不停地叹气。任漓在门口哭得厉害也没人理会，任苒刚想过去就被妈妈带回了屋，任苒问妈妈也只说，小孩子不懂的。几天后任漓就被小阿姨带走了，走得那天任漓哭得很惨，又蹦又跳就是不肯走，使劲地喊着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却始终没有出来，任苒也趴在窗户上哭，其实任苒不知道任漓为什么哭得那么惨，只是从小到大他们俩都是一起哭一起笑的。任漓哭得再厉害小阿姨还是一把把他塞进了车了，绝尘而去。
　　懂事之后，任苒时常在想，如果知道那天是和任漓的最后一次见面，那么自己是不是会哭得更伤心更凄凉一点，是不是会跑出去一把拉住他。终究任漓还是走了，不管是爷爷奶奶还是几个伯伯，亦或是小叔，都再没有人提起过任漓的名字，就像他从来不曾出现在这个家一样。在任漓刚走的那段时间荏苒还会缠着爷爷问弟弟去了哪里，爷爷每次都叹气，说苒苒乖。任苒去问妈妈，妈妈只说，任漓走了，跟他妈妈一起生活去了，还让苒苒不要再提起任漓，爷爷奶奶会伤心。任苒再想问什么的时候妈妈只是一脸忧伤的说，苒苒长大了就会懂的。
　　家里的人似乎是达成了一种默契，绝口不提任漓，渐渐任苒也淡忘了。后来长大懂事偶尔想起，妈妈说，小叔和小阿姨离婚了，任漓跟着小阿姨走了。
　　任苒懂了，因为小叔在苒苒初中的时候带回来了一个女人，那女人摸着苒苒的头说苒苒真漂亮。苒苒那时是不大高兴的，她心中的小阿姨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会扎漂亮的头发，穿漂亮的衣服，这个小阿姨比起任漓的妈妈实在是差太多了。
　　其实新的小阿姨还是很好的，妈妈忙的时候她会照顾任苒，会帮她看功课，会带她去买衣服，她总是温温柔柔的样子，全家人都很喜欢她，一向挑剔的奶奶都对她喜欢得不行，慢慢的，苒苒也喜欢上了她。
　　有了新的小阿姨苒苒再也没提起过任漓，连想起都很少了，苒苒一直乖巧，她希望全家人都开开心心。
　　其实苒苒知道，爷爷还是想任漓的，爷爷每年都会往院子中间的小花圃里种一棵兰花草，那花圃是任漓三岁的时候不知从哪儿挖了一株草烟，说要把他种起来以后给爷爷以后做成烟丝，当时全家都乐了，爷爷觉得他实在乖巧，就当真给他做了个小花圃，把那株小草烟种了进去。之后爷爷带着任苒任漓又种了很多兰花草进去。很多年过去，那株草烟早已不见了踪影，唯有那些兰花草，一年又一年，花开不败，到了冬天，整个院子都沉浸在兰花草的清香里。有一次苒苒还偷偷看见爷爷在书房里练字，苍劲有力的毛笔，写的分明时一个漓字。那时苒苒不明白，既然爷爷是想念任漓，为什么不把他带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