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不失意》断弦清歌

1、一 （一）人这

　　（一）
　　人这一生都在重复地过着七天的生活。第一天星期一，第二天星期二，第三天……第七天星期天。每天单调而又繁琐的循环，遇到看着脸熟却又叫不出名字的路人。唯一不同的是我们都在一天天变老，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将考研成绩单撕成两半，重叠，再撕下去，然后将一手的碎纸片扔进洗脚水里，白白的漂浮了一层。毫不犹豫地把脚伸进滚烫的水里，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脚底迅速窜到头顶，但是我并不准备将脚拿出来，只是面部扭曲的享受着这种煎熬。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自虐吧，这样子已经多久了呢，我好像从来都没有在洗脚水里加过冷水，或许是习惯了，无论春夏秋冬。

　　我叫林樱，一名普通的大四学生。对于学生来说，人生就只有五天，星期一到星期五。到了大学，以为自己可以摆脱这种单调的重复，却发现没有了这种约束，反而浑身不自在，所以不停地给自己找事做，哪怕只是守着电脑，那也证明我在忙，时间正在被打发。尤其是大四了，时间多的就像太平洋里的水，不知道该怎样把它倒干。于是我们开始找事，不同的事。有的选择去单位实习，有的选择去学校教书，有的选择考研，还有的选择什么都不做。
　　我只是一个俗人，无法那么洒脱的让自己空闲下来，与其天天守着电脑数日子，不如看看书吧。于是我选择了考研。我的室友也是我的研友，在考研结束以后，她说起这段日子，竟是无比的怀念，甚至有冲动再来一次。我的内心没那么强大，如果让我再选择一次，在一开始，我就不会那么冲动地选择考研。因为那对于我来说是一次炼狱般的折磨。再后来我得出结论：聪明人一般都不会选择考研，可是我就是一傻子。我的考研生活波澜不惊，除了最后两个月每天五点多起床，伴着北风呼啸的声音和无尽的黎明前的黑暗在路上狂奔以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于是那段时间我每天的必修课就是听我的室友讲述她这一天发生的“趣事”，然后才在我微弱的申诉中去见周公。不得不承认我室友的考研生活过的有滋有味，还差点就成就了一段姻缘好事。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当我不得不起早摸黑地跑到图书馆占位置时，她还可以在被窝里再恋上半个小时，因为她有一群研友可以帮她占，包括那个他。哎，怎么我的桃花就没有开在这个时候，而且不也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开，或许还未开放就已经凋零了。

　　一个人，永远都是一个人，这就是我的生活状态。

　　考研这条汹涌的长河，我已经趟过一次了，虽然被洪水冲到了下流，但也不打算再趟一次。不是有位著名的哲学家说过人这一生不可能同时踏入同一条河流嘛，所以我林樱的人生也不会泡在考研这条河里，成为浮尸。
　　大四是决定你以后是吃糠还是吃菜的一个重要的分水岭。所以这一年所有的毕业生们都卯足了劲儿，在各个招人摊位上拼个你死我活。电视屏幕里也挤满了毕业生和他们头顶上忽闪忽闪的简历。尽管国家每年都会出台许多优惠政策鼓励大学生自主创业，可是谁能保证自主创业就一定成功？更何况每年的大学毕业生都创了历史新高，和几百万人同自己一样的菜鸟去抢占市场，这条路不知得踩着多少人的尸体过去。这还不是尽头，在光明的前面还有一排排早已功成名就的企业家们在等着你，准备把你拍死在沙滩上。所以说不是什么内心特别强大且抗压力的孩子，这条血路恐怕只能做垫脚石咯。因此大四的同学更多选择的是考研或者考公务员这两条路。考研可以让我们暂时逃避社会的残酷，继续躲在学校的避风港里，做一个本本分分的学生。公务员——恐怕是绝大部分学生心中职位的首选。不用担心哪天老板不高兴炒自己鱿鱼、每个月的工资也能正常发放。聪明一些的呢，还能混个不错的官当当。
　　那么毫无疑问，作为一个胸无大志，只想安安稳稳度过这一辈子，了此余生的我，考公务员是唯一的选择。至少在我考研失败之后就已经成了唯一。于是在结束了轰轰烈烈的考研抢座之后，我又抱着一大堆的书开始公考抢座。而我心中那已经奄奄一息的异性需求，在这一刻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毕竟抢座太为辛苦、攻题太为孤独，就连中午难得的休息时间也只能端个饭盆子在校园的一角独自咀嚼。这种荒凉、寂寞的感觉，经常会涌现心头，然而具有强烈阿Q精神的我，总是会安慰自己：没事儿，等我工作，就好了。那时好的男人一大把，任我挑！当然自我安慰之后就是无尽的惆怅。毕竟这话，初中的时候讲给高中的自己听，高中的时候讲给大学的自己听，现在大学只能继续讲给飘渺的未来听了。

　　三个月后，公考成绩公布，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思想被抽空了，我成了传说中的行尸走肉。但是生活还得继续啊，即使难受得想死，也得挣扎地活着，虽然活着没意思，但寻死更没意思。这也使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封建社会的国人即使活得猪狗不如也能够继续生存下去。

　　原来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我站在你面前，而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而是现实一次次给了你接近梦想的机会，却在最后一刻，毫不犹豫地将它捻死。

　　最后，在身心俱疲的情况下，已经毫无斗志的我，选择了打包行李，回家。回到家，爸妈对于我的回来并没有感到意外，在他们眼里，女孩儿就应该是这样：上完大学然后回家，在家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之后相亲嫁人生小孩儿。我曾经问过爸爸，为什么这么着急要把我嫁出去，爸爸的回答是：因为千百年来，中国女人都是这么活的。虽然相当不平，但却无法反抗这上千年的宿命轮回。这似乎在我选择回家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工作问题貌似比婚姻问题更让我爸妈头疼。由于现在的大学生已经不再是当年抢手的香饽饽，而是满大街都能闻见味儿的白馒头。所以要找一份稳定的工作还真挺难，要考，不停地考。在家里呆了两个月，和父母天天吵，时时吵，分分吵，矛盾的根源也就是我整天窝在家里看电视，极度没出息。最后在快要相看两相厌的时候，妈妈给我送来了一份“适合”我的工作。有一大户人家找家教，教英语，要求专业对口。可是我是学新闻的，教语文还勉勉强强，教英语不会误人子弟吗？妈妈用书狠狠地砸向我的头：“没出息的，你不是英语过了六级的吗，初中英语还怕不成？”我无比委屈地说道：“妈，那初中英语肯定要教语法。我学英语全凭的语感，语法就知道一个主谓宾，其他的一窍不通。”“那我不管，离规定日期还有一个月，你就是吃，也要把那些知识给我吃下去！这样的机会可是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到的，你要是不去，就给我离开这个家，自己出去混！”我还能说什么呢，作为一个灰溜溜逃回家的孩子来说，除了听话就是听话了。于是剩下的一个月，我在家开始疯狂地学习英语语法。从最简单的十大词类：名词、动词、形容词、副词、冠词等等开始，再接着学七种句子成分：主、谓、宾、定、冠语等。苍天啊，我学了十年的英语，从来都没有碰过语法，却要在现在全部补上。果然人们说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这话太精辟了。

　　终于熬到了工作时间，我穿上一身纯黑的职业套装，脚踏一双5厘米的高跟鞋，扎上了高高的马尾，在镜子里面臭屁了一番，最后在自我欣赏的满足中出了门。来到家教对象的家，“噔噔噔”厚重且带有余音的敲门声让我不禁感叹，有钱人就是舍得，连大门都这么霸气。终于门开了，从门缝中挤出一个小脑袋幽幽地说：“我们家什么产品都不要。”作势就要把门关上。什么情况，把我当推销的了？我一急，一脚横了上去，抵在门缝处，笑道：“小朋友，你误会了，我是你的家教老师。”“哦？你叫什么？”小屁孩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他爸妈是不是把他的危机意识教的太好了，我不满地在心里吼着。“嘿嘿，姐姐我叫林樱，你爸妈应该和你说了吧？”纵使不满也不能得罪面前这位小金主啊，我的饭碗可捏在他手上。“嗯，爸妈是有说一个叫林樱的阿姨会来给我补课。你进来吧。”小屁孩不冷不热地说道。什么？阿姨？我的五脏六腑在这一刻通通破碎。小屁孩，你死定了，看我接下来怎么折磨你。可是事实证明，我算错了，被折磨的是我，而不是他。这个小屁孩叫严炬，今年初一，英语底子还不错，看上去冷酷有余，童真不足。原本以为他会老老实实地我说什么就听什么，可谁知道他前世是十万个为什么投胎来的，挂在嘴边的永远是一句“为什么”，一个月过去，弄得我差点抓狂。我有警告过他少问问题，但他的回答更绝：“可以，那就和我爸妈说你能力不足，教不了我。自己走人！”好，好，好，你够狠，姐就不信了，我一新社会的五好青年还斗不过你一小破孩儿！于是心力交瘁的我继续和他斗智斗勇。大半年过去了，我也开始适应这样的生活，而严炬也不再挑刺，认真地和我上课。可是日子每天每天的过去，我总觉得还缺少点什么，但却说不出是什么。严炬不可能要我教一辈子，而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当一个家教老师。终于在爸妈失望的眼神下、在严炬不舍的目光中我选择了辞教，回到了我曾经呆过四年的城市。终究还是留恋这里，那么就在这儿活下去吧。日子照样过得波澜不惊，只是有一点小后悔，当初读书的时候怎么就不能专心地找一份工作呢，一定要和那么多人去争，去抢那本不属于自己的生活，以致于现在四处飘零，感慨良多。

　　人生就是这样，永远不会给你第二次选择的机会。如果你的选择可能会使你后悔，那么在一开始就不要轻易放纵自己。

　　许多年以后，我回想起这一切，发现上天其实对我是非常眷顾的，给了我第二次选择的机会。让我可以不再遗憾地、感恩地过完这一生。但是又有多少人像我这么幸运，可以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