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相忆》晏妩

45、第十五章 最绝然的是杀局（3）

　　时间流逝地悄无声息，转眼之间，东西联云峰会还剩二十天就要开始了。998楼最近紧张的异常，所有人都每天要处理的数据都是海量。

　　而只要联网，云端上下传的全是关于联云峰会的各种数据。茵豆兰珺她们为之将神经绷得很紧，有时候遇上也会拉着我说，我随意敷衍着，却极少做什么回应。

　　“反正都是顺水推舟水到渠成的，你们盯着就行了我就不看了。”

　　茵豆有些不解：“你是云端部的负责人，怎么一副甩手掌柜的架势？想什么哪你？”

　　我正翻看着手中的资料，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茵豆看着我若有所思，忽然凑近我：“难道真的像他们说的，这回会后执行长打算让你接替弥雾，成为弥雾下一任执行长？”

　　我看了她一眼，面不改色地将文件又翻动了一页。

　　晚上华缙送我回家，我把这话说给他听。他那时正站在露台帮我料理相思草，英挺的侧脸看起来无比无比悦目。

　　“没有话说？”等了半天他都没说话，我出声问题。

　　最近天气异常冷峻，忙完花草，华缙又着手开始调试着我室内温度。

　　又过了一会儿后他淡淡道：“你想要，给你也没什么。”

　　我搓了搓手指：“我那是在开玩笑。”

　　华缙抬头瞥了我一样，淡淡道：“你不是。”

　　他语气很笃定，而我原本也的确不是。

　　我不再否认，深叹了口气笑说：“当年叶述把山海给我，现在你把弥雾给我，你说让别人知道，我哪里来的好福气。”

　　华缙未置可否，良久后转头看了我一样，突然说：“关于山海，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细细看看看他的神色，目光平淡毫不灼人，和我原本预想的不大一样。

　　我看着他：“我该说什么？”

　　“我听说你们山海最近有人失踪了。”他语气平淡，没看出有什么不悦的情绪。

　　“是么？”我稍稍讶异道：“最近都在忙你交代给我的事，没怎么注意到。”

　　他一时没有接话，有月光落在露台上，他看着那株相思草，一时间所有所思。

　　“现在在你心里，我和叶述谁比较重要？”他突然问，神情有些严肃，看着不像在开玩笑。

　　我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一时没有答话。

　　我稍微想了想：“你是不是想让我把山海交给你？”

　　他这回没有反对，只是看着我：“你不是一直担心我对云端图谋不轨？你把山海全部交给我，弥雾的事我可以立刻全部移交给你。就连20天后的联云会议也由你负责，你亲自盯着，不出任何问题，怎么样？”

　　我微微吃惊：“真的假的？”

　　顿了下，“你可想好，这可是个亏本的生意。”

　　华缙俊眸含笑，浅淡道：“我说过，我不会撒谎，因为没有必要。”

　　说不上此时心里是什么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踩在云层上，深一脚浅一脚，完全不切实际的。

　　我有些警惕地看着他：“你这么看着我，是还有话想说？我把山海给你，然后呢？ ”

　　华缙看着我，神情很温柔:“然后嫁给我，你看怎么样？”

　　华缙这一晚睡在我这里，但他什么也没有做，一整晚都很规矩。

　　这一晚我睡得很好，是以我第二天早上醒来，睁眼就看到他不知何时醒了，正专注地盯着我看。

　　我一时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甚而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生发出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不自然地挪动了下身子，脸侧过去又侧回来，轻声说：“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华缙侧躺着，伸手抚上我的额头，叹了口气。

　　初冬外面必然寒冷，但房间里的暖气却很充足。我把自己团在被子里，怔怔看华缙赤裸在外面的手臂。

　　“以前也是这样的吗？”我神思不属，没有留意心里想的话就飘了出来，“你和小维，你们也是这样在一起，然后你看着她醒来吗？”

　　话一出口我被自己吓了一跳，我为什么会问这样的话？

　　我当即翻身背对着他，轻声道：“没，我什么也没问，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

　　我翻过身，揽着被子不愿说话。但随即就有一个温暖的臂膀拂过来，紧紧包围住我。

　　“你在吃醋。”他的吐息在我耳边，半是诱哄半是试探。

　　我心里一沉，冷声道：“你想的太多了。”

　　“从你进弥雾到现在三年，你对我，真的就没有半点感情？”他靠过来，轻轻亲吻我的肩和颈，“不要想其他人，就是我和你。”

　　我良久未答，最终华缙叹了口气。

　　最终还是他转移话题：“想不想出去？今天再带你去个地方。”

　　我团着被子摇了摇头，自从那天我提出要他带我重走云城和小维当年去过的地方，华缙便突然多出许多的时间来。

　　我最近越来越明白为什么小维会对这个人痴心，最近的各种经历都让我明白，只要他想宠爱一个人，那真的是会无所不到。

　　但还是会有迷惘，我不知道他把我带到这里，如今又这样是想怎么样。

　　我转回身子面向他:“你到底把小维的遗体带到哪儿去了？我找了她三年，一点音信都没有，连点痕迹都没有。”

　　华缙抚着我的头发，“我把云端上关于她的痕迹全部处理了，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么有”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一点伤心的痕迹。

　　我一时沉默，就连小维曾跟我一起共过事的云端，现在也没有人记得小维。

　　就像她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曾经怒恨华缙的绝情，他的爱人死了，他不仅带走了她的遗体，连她生活过的痕迹都要消除。

　　我抿着唇不语。

　　华缙轻吻我的额头，“再给我些时间，只要20天，然后这些问题我都会给你交代。”

　　是他一贯的笃定，足以稳定人心。从三年前我来到弥雾到现在，他跟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这样的，每一次言出必行。

　　华缙不是一个专一痴情的男人，所以他先爱上小维，小维死后又对我很好。

　　尽管或许他把他最好的爱都给了小维，但分给我的这些，却已经是我所得到的最好。

　　从来没有人对我向他这样好过。

　　我早逝的父母，小维，和叶述，都没有。

　　那次和机械人交手被他救下后我被他叫上999楼。

　　我说“相见真如不见”，他说“有情才似无情。”

　　当时我很恼怒，简直连杀了他的心都有。

　　我不想承认，我不是恼他出言不逊，我是恼他就这样看透我。

　　对他，我一直是有情，才似无情。

　　但我跟他是不应该这样的，我心里清楚，却还是放任我与他之间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这一切都应该快点结束，我不可能如他所言等到东西联云之后。

　　因为它势在必行，没有人可以破坏。

　　华缙有事需要离开片刻。

　　看着他离开后我开启云端，几条加密讯息传下来。

　　信息全数来自山海。

　　兰珺在屏幕的那边朝我微笑，“基本做好了，一触即发，你可以放心。”

　　我点了点头，回想了一下不悦道：“最近怎么都是你在忙，杜先生他们呢？”

　　“都一直在处理数据，很辛苦，所以一些琐事我就替他们分担了。”

　　“你做的很好，”我嘉许地望着兰珺，“等联云完成之后，看你是想回弥雾还是留在山海，都随你。”

　　兰珺极为开心：“好！”

　　我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关了通讯。

　　之后我又写了几条指令，通过媒介发出后清空了本地储存。

　　两天后我约华缙一道去山海研究所。

　　虽然是在寒冷的冬天，但因为这几天天气好，望过去天海都是苍蓝一片。

　　近海上悬空而起的连幢白色建筑物就是山海记忆研究所，叶述当年选址的时候，刻意没有选择岸上，而是花了大工夫研究建出悬浮的建筑物。

　　我当时不了解他的用意，他也没有和我交代什么，直到最近我才明白。

　　我指着其中一幢白楼道，“你要的东西都在那里了。”

　　华缙眉梢微蹙，停住脚步偏头看向我。

　　我却一笑，靠近他耳畔低声说：“我们都明白，山海记忆这么个架子，其实值钱的就是那么几组数据而已，叶述三年前把它们交到我手上时并没有告诉我。我也是这些年无意间发现的，走吧，我带你去看。”

　　华缙没有说话，幽黑的瞳眸中有暗流涌动，看上去似乎已有所察觉。

　　我斜眸看他，：“怎么这么看着我？”

　　华缙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眸色愈发深沉。

　　我又笑了笑，随手招来光梯。“我们过去吧。”

　　却被他伸手拦住。

　　“今天不去了，”华缙神色恢复平淡，伸手拉住我，“跟我回去。”

　　我配合地任他拉着，但却没有动，轻松笑笑：“怎么？我们不是说好了，我把山海全移交给你，然后你就把弥雾给我吗？”

　　风和日丽的天气，海平面上很平静，但如果能敏感穿透过空气的缝隙，便可以听闻还是有奇异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

　　我随意朝那边一瞥，即使心里早已有数，即使知道这一切都算不得真的，但真正看到的时候，还是难免五味杂陈。

　　还有什么是比发现自己眼皮子底下盯了三年的研究所其实根本不能算自己的更令人挫败的？

　　罗石说的没有错，就这么单单一间研究所里，就有着各种力量充斥其中。我这个名义上的执掌者，到最后或许是最做不得主的人，不得不让人觉得讽刺。

　　我突然觉得好笑，华缙脸色蓦地变得严厉起来，加重了语气：“跟我回去！”

　　我定住脚步没有动，只是平平静静地看着他：“从三年前我接管山海记忆不久，你就安插了人在里面。这件事情，我不知道叶述是不是知道。”

　　“这些年你一直对我很好，我曾经以为你是为了得到山海。但只要一仔细想又觉得不会，以你的能耐和身份，如果真的想得到山海，大可以不用这么辛苦，怎么样都能拿去了，何必委身和我纠缠。”

　　我侧过头看着他，：“说实话，我越来越觉得，你是真的对我很好。”

　　我说话的功夫，华缙一连串的指令已经发出，原本停在远处的玄色光梯立刻朝我们这边飞来。

　　华缙沉声道：“给我闭嘴，这些话以后再说！”

　　异常的气流在身边涌动，听着像是有些束缚终于要破茧而出。因为对方施放有特殊磁力作用的影响，华缙的玄梯一时被干扰了线路没能瞬间移来。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怎么办？到了现在，我们已经走不了了呢？”

　　华缙突然静止，他转过头看向我：“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原本平静的海面上就倏然浮出十数架光梯。对方顷刻间就拉开阵势，

　　华缙一把将我揽入怀中，随即右手急速一划，拨动指令。

　　对方攻击亦凌厉如闪电，先是极为迅猛地拉开阵型，而后便有先行者朝我们所在的方向扑来飞来。

　　一时间，漫天流光激射。我远远望过去，在海平面悬空的露台上，有几个人远远站在那里，远观这边的战局。

　　我大眼望过去，那几个人影里果然有兰珺。

　　我有些不知名的紧张，从我在迷雾森林发现华缙把我带入了一个他做出的虚拟幻境后，我就一直在留意观察周围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原本现实中的逻辑在走的，就连兰珺有问题都从现实沿袭到了幻境中。

　　我不知道现在那个世界是怎么样一种样子，但我很早之前就确定，眼前的这个世界是华缙从我的云端截得了数据之后完全针对我做成的。所有的一切他都处理的没有破绽，就连我家露台上相思草流夜兰的叶片他都做的分毫不差。

　　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隐忍，却始终猜不透他这样做的缘由，只隐隐觉得他这一切的作为一定和山海记忆有关，和20天后的东西联云有关。

　　我不能确定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带我进入到这个幻境，我只知道，想要离开，回到现实的世界，只有一个办法。

　　趁华缙忙于应战无暇留意我的功夫，我打开了他为了保护我设下的屏障，一步一步、将自己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内。

　　被光刃射中的时候，我没有做任何的防护，任那道流刃没入身体。

　　我甚至都没有感觉到什么疼痛，今天我把华缙带到这里，就是要这样的结果。

　　有喧嚣声响在耳畔，但我却听不明晰。

　　华缙看着我，面容苍白到极处，眼前看到的这一切显然给了他极大的刺激。

　　华缙紧紧抱住我，话语里有愤怒，声音却在颤抖。“这些天你和我虚以委蛇，就是为了等现在？你为什么……”

　　他说的什么我渐渐听不清，只微微一笑，仰面躺在他怀中，胸腔好像有血液不断流出，我开始觉得冷，身上所有的痛感都是真实的。

　　我咬牙强忍下，笑出来：“不这样，你会放我离开这幻境？”

　　温度渐渐丧失，我无力地扯了扯嘴唇：“你不必这样，我们都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我虽然这么说着，华缙的脸色却没有丝毫的。改善他抚住我的胸口，手掌一直在颤抖。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听到他在问我。

　　我渐渐没有睁开眼睛的力气，“你把我带到这个幻境来，你以为你骗的我很好，可我早就知道。”

　　原本细碎的响动越来越大，周围的气流开始破碎。我开始觉得喘不上气，意识也渐渐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