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以莫》听你听我

1、ONE 转专业

　　李以希站在等校车的站牌下，嘴里哼哼唧唧地唠叨着室友小优对她的教诲：“你去本部后就立刻打电话给陈俊豪学长，然后他会带你去土木楼，你还可以顺便向他请教转专业的问题。真是两全其美，一石二鸟！”记忆中小优欢脱的样子完全不像是给她找了个可以请教面试事宜的学长，倒更像是在给她的相亲找了个对象。

　　说起来，李以希已经在学校这个鬼地方呆了一整个夏天了，只是因为不想再呆在这个女生多如牛毛，能搭起无数戏台子的思政专业。她堂堂一个理科生，奋斗了小学、初中、高中整整12年，那些数理化的知识怎么能说再见就真的跟它们挥手告别呢？于是，她做了一个伟大并且果敢的决定——转专业！

　　今天是她转去土木专业面试的日子，但由于她从来没去过本部，所以热心又热情的小优给她找了个本部的学长带路。

　　11点50，她终于挤上了校车，她拣了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就从包里掏出手机，插入耳机线。耳机里的音乐缓缓传来，她侧过脸，看向窗外的景色，耳边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陆陆续续还有很多学生上车，但她身边的位置一直都是空着的。她转过头去看右边那排的座位，那个和她一起上车的长满痘痘的女生身边已经坐了一个长相有点猥琐的男生。她不屑地又转过脸去，再次看向窗外。但是心里却悠悠的想着：难道我这个大二学姐已经面临着生存危机？难怪单身一年都没有对象……真是世态炎凉。

　　心里的声音还未弱下去，旁边的椅子就陷了下去。

　　李以希欢欣鼓舞了一阵，偷偷从窗户的反射影中看了看身边的那个人。是个男生。倒影里的他从包里掏出了手机，插入耳机线，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李以希偷偷地侧过脸看他，睫毛很长，鼻子很高，嘴唇……好水润！她捏了捏自己裙子的下摆，有点不能自持。

　　男生的睫毛轻轻地抖了抖，李以希像被抓了包的小孩红了脸又赶紧假装看向窗外。脑袋里却满满的都是那个男生小憩的面容。

　　车轱辘向前滑了出去，耳机里的音乐正好跳到了下一首。李以希眯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沉沉睡去，离开这个清醒的世界。因为她有些晕车。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校车已经停在本部的停车场了。身侧的男生早已不知踪迹，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赶紧掏出手机拨了那个陈俊豪学长的号码。

　　“陈俊豪学长吗？我是李以希，小优的舍友。”她右手持着手机，左手忙乱地理着皱起来的裙摆。

　　电话那边传来富有磁性的声音：“你到了？现在在停车场吗？还没吃饭吧？你站在那别动，我去找你，我们先去吃饭，然后下午我再带你去土木楼面试，你看行吗？”

　　李以希完全忽略了那些疑问句，满脑袋只有一个想法：完了。声音这么好听，长相一定很恐龙！

　　“嗯？”电话那头的人以为信号不好，却未想这头的人已经神游到外太空。

　　李以希回过神来，赶忙答到：“啊，好好好。”又怪自己最近莫名其妙的想法太多。人家长的好不好看，声音好不好听，好像与自己半点关系都没有吧。她呵呵地嘲笑着自己。

　　她抬头看到上方那颗大树葱郁的枝叶几乎快要伸到对面的马路上去了。不愧是历史悠久的本部啊。到处都是墙体发黄的建筑，充满了故事和历史韵味。两排高大的不知名的大树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天空，只有几缕阳光从罅隙里透过来。南方的秋天总是这么青葱。

　　一个快步前进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清瘦、颀长。李以希看过无数言情小说的脑袋里很自然地蹦出了这两个词。

　　那个男生走到她面前，停了下来，微喘着气对她说：“李以希？等久了吧。”

　　陈俊豪？！她的心里亮起了三个惊叹号。看来上帝还是挺不公平的嘛。有的男生歪瓜裂枣也就算了，还操着一口口音很重勉强能算上是普通话的普通话。再看看这个学长，嘿嘿嘿嘿。她忍不住在心里笑了起来。

　　“不久不久。”她从包里舀出面巾纸递给陈俊豪。看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那张好看的脸，她怎么忍心对一个帅哥说：你怎么好意思让我等你啊！！想想都叫她想扇自己两巴掌。

　　陈俊豪笑笑地擦干额头上的汗珠，又将纸巾扔进对面路牙上的垃圾桶里，她看着他走向对面的马路，白色的T-SHIRT背后已经湿了一片，南方的初秋还是很热的。高大的身影在垃圾桶前犹豫了一下，纸团准确地被丢进了写着‘可回收’的那一边。李以希在心里又默默地为他加了5分。

　　“走吧。李以希同学。”陈俊豪看着她呆呆的样子忍俊不禁。但是这样傻傻的女孩子不是很可爱吗。

　　陈俊豪走在靠近马路的那边，一路给她介绍本部的食堂：“想吃点什么？本部有四个餐厅，一餐厅的盖浇比较好吃，二餐厅的面食不错，新餐厅只有餐盘饭，不过菜色经常会有更新，排队的人也挺多的，还有一个就是研博餐厅了，小炒很棒！但是价格会比其他几个餐厅稍微高一点，以后你搬过来了可以慢慢品尝一下。”

　　李以希抬头看看他，那笃定的语气‘以后你搬过来’说得好像她的面试一定能通过似的。

　　“现在你想吃什么呢？”陈俊豪笑起来眼睛完成一条线，却好像夜晚的月亮，闪闪发光。

　　她踢着脚下的石板路，眼珠子转来转去，左右的手表显示现在已经是12点45了。饥肠辘辘地熬了一上午，的确是很饿了：“最近的那个餐厅吧。”

　　陈俊豪笑她，她也不解释。她的确是饿了。

　　他们俩往前走了大约20米又拐进左边的小路里，‘新餐厅’三个鲜红的大字出现在面前。

　　李以希要了一条鱼，要了一个爆炒猪肝，又拿了个冬瓜排骨汤。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陈俊豪，想要放回去换个素菜，后面排队的人却又挤了上来，她只好硬着头皮跟着陈俊豪走到刷卡机前。

　　“两份一起算。”

　　“学长，不用啦。”李以希尴尬地笑笑，本来就是自己霸占着人家的时间找他帮忙，还要人家请吃饭，多不好意思，虽然她心里某个地方也有这样的渴望。

　　陈俊豪转过身冲她笑笑，不语。

　　食堂阿姨对这种画面似乎也见怪不怪了，直接划掉了卡的钱又嚷着让他们赶紧过去，别影响了其他同学。可是明明后面都没人了，还像催命鬼似的。李以希在心里白了她一眼。

　　看着陈俊豪餐盘里一份鲇鱼粉皮和两份蔬菜，李以希默默地低下头扒着碗里的饭，但吃不语。陈俊豪时不时抬起头来看她愣愣的模样，也猜出了七八分：“像你这么大胆放肆吃肉的女孩子也很少啦。”

　　本是化解尴尬的一句话，在李以希听来却成了嘲笑。她面红耳赤地辩驳道：“不吃肉怎么长个子！”声音渐渐弱下去，因为她知道自己自从初中后，个子就没再怎么长过了。所以当初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她死也不填一个北方的学校，要不然她得穿多少厘米的恨天高才能不仰望那些穿平底鞋就很高挑的女生啊！

　　“别那么敏感，我的意思是这样很好。现在的女生都整天喊着减肥，哪怕是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的也还拼命控制自己的食欲，真是不理解。”他又低下头仔细地挑着盘子里的鱼刺。

　　李以希还是红着脸，夹了块猪肝放进自己嘴里。味道不错。她满足地笑了笑。

　　午饭后，陈俊豪带着她在校园里乱晃。李以希看着路边一幢比一幢更老旧的楼房轻轻地皱眉，心中千万只羊驼奔过，想起招新时那些学长在多媒体上放的那些照片……再对比眼前的景象，未免也略显辛酸了点吧。

　　“学长，面试一般都会问些什么问题啊？”李以希的眼睛大而有神，此刻正炯炯有神地望着那个被称作学长的人，眼睛里闪烁的光芒丝毫没有被两旁深处的枝桠遮挡住。

　　这样的眼睛就像是深深的黑洞，而那个站在黑洞门前的陈俊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被吸入进去，久久不能回神。

　　李以希也看着出神的陈俊豪愣了神，睫毛的长度和那个校车上的男生有的一拼，那对有些招风的耳朵还有些小可爱，挺立的头发看上去好像软软的，真想伸手去摸摸看……她立马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为什么要转土木，你都是怎么复习和准备的之类的，其实就像是普通的聊天一样。不用担心，你肯定能行的。”

　　有时候有些人的笑容就像是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舒适。

　　“啊，学长！大中午会不会打扰你午休啊？”她突然跳了起来。向来如此笨拙和迟钝，却又想要变成一个能够对他人关怀备至的淑女。

　　有一瞬间，他想要伸出手去触摸她的头，告诉她，傻瓜，只要是你，就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