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未来 ...
-
“到了。”百里屠苏在门前止步，示意欧阳少恭自己进去见紫胤真人。
“怎么？百里少侠不一起进去吗？毕竟我与紫胤真人商量的事情，与少侠你，息息相关啊。”欧阳少恭笑道，眼里有几分戏谑。
百里屠苏猛的抬起头来，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姓百里？听说？
欧阳少恭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了百里屠苏，更加明确地解决了百里屠苏的疑惑：“怎么？屠苏，三十年过去，你已不愿与我同往了吗？”
“你……没有忘记？”百里屠苏一时有些愣怔，不可能，八年前他到琴川的时候，十分确定欧阳少恭不记得前世的事情了。
“我的确忘记了一段时间，但那并不意味着，我就永远不会想起来了，屠苏，”他笑了笑，有几分惆怅，“虽然迟了些，是不是？”
“你找师尊是要……”
“带你去乌蒙灵谷，那座宅子可已经建好了近三十年了，屠苏，你这主人却还一次也没有回去过，这可不太合适。”他抬起手，抚上百里屠苏惊讶的面颊，轻声道，“跟我走罢，屠苏？”
百里屠苏却垂下眼睫来，后退了一步：“我留在天墉城。”
他说“我留在天墉城”，只是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为什么？你不喜欢乌蒙灵谷？那我们也可以换一个地方。”欧阳少恭扬了扬眉，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百里屠苏回拒绝和他一起回乌蒙灵谷。
百里屠苏摇了摇头，他执意不肯再看向欧阳少恭：“我已经拜紫胤真人为师，会终身在天墉城守着焚寂剑，不会离开天墉城去任何地方。而且，师尊在天墉城，天墉城便是我的家，我不会离开这里。”
“屠苏，天墉城不是你的家，乌蒙灵谷才是！”欧阳少恭的语气罕见的带上了怒气，他的眸色暗沉了下来。
“少恭……不再是了，”百里屠苏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欧阳少恭，“你要找的那个百里屠苏，三十年前就已经死在了血涂之阵中，我只不过是焚寂的剑灵而已。”
他反手抽出身后的焚寂，用剑刃在手心抹过，深深的划痕却没有半滴血流出来，焚寂中血红色的煞气丝丝缕缕的飘出来，填补了那道空白的刻痕。
“与其说我是焚寂的剑灵，倒不如说我是这煞气的化身，我根本不能离开天墉城太久，没有天墉城的清气镇压，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失去神智。”
少年笑了一下，凑过来，拥抱了欧阳少恭，下巴微微扬起来放在欧阳少恭的肩上，开口道：“我所做的一切，皆出于本心，所以你并不必感到负疚。其实，少恭，何必要想起我呢？我本希望你能够忘却前尘，快快乐乐的过完一生。”
少年拍了拍他的背，转身离开了。欧阳少恭正要抬脚追上，殿中却传来紫胤真人的声音：“欧阳长老，请进罢。”
欧阳少恭止步，转身往殿中走去，无论如何，他对这位让百里屠苏视天墉城为家的紫胤真人，还是十分好奇的。
空荡的大殿中并没有其他人，连陵越也并没有跟在紫胤真人身边，只有紫胤独自负手立在殿中，见欧阳少恭进来，紫胤真人微微颔首，算作是打了个招呼。
“在下的来意，已在殿外说明，想必真人已经听见了。”欧阳少恭并没有被紫胤身上的气势压倒，即便他只有一半魂魄时，若是拼尽全力与紫胤相斗，胜负也在五五之数，现在他魂魄完整，紫胤已经不再是他的对手了。
“屠苏无法离开天墉城。”
“哼，”欧阳少恭轻蔑的笑了笑，“天下的宝物不计其数，找到一两样能够压制屠苏身上煞气的，也并非什么难事。难道天墉城竟不许我带走屠苏？”
紫胤真人并没有反驳这句话，只是道：“不知道欧阳长老，以什么身份来要求带走屠苏？”
这个问题实在尖锐，甚至不像是紫胤真人会问的问题。欧阳少恭一时怔愣了下来，他理所当然的便认为百里屠苏应该在他身边，但他们之间是什么样的联系呢？他们也曾说过彼此的心意，但他们的心曾隔着说不清的谎言，并没有真正的毫无芥蒂的贴近过。他们之间最亲密的时刻，也不过是方才在殿外，告别时的一个轻飘飘的拥抱罢了。天下的有情人，并不是这样的。
紫胤真人并非要为难欧阳少恭，他真心的疼爱自己的小弟子，也知道屠苏以剑灵的身份成为执剑长老的弟子，让他在天墉城的同辈中举步维艰，况且，百里屠苏对于欧阳少恭的爱重挂念，早已在八年前就表露无遗，他并无意阻止百里屠苏离开天墉城：“屠苏虽然是我的弟子，但他要往何处去，并不取决于我，而是取决于他自己的意愿。欧阳长老不妨多留些时候，屠苏现在应该在后山。”
“多谢。”欧阳少恭郑重道，这谢意是真心实意的，谢他真心的疼爱屠苏，为屠苏着想。
还未靠近那座小巧的拱桥，欧阳少恭就已经听到了熟悉的吹叶子的声音，吹的是当年在衡阳时，他曾经教过百里屠苏的那首曲子。他并没有打断百里屠苏，而是静静的站在一边，思索着。
这是他第一次，真的静下来，思考自己与百里屠苏之间的种种。他们相识于偶然，相交于谎言，然后便是死亡带来的惨烈分离，再然后他回忆起一切，便一心一意的要叫百里屠苏回到他身边。他太匆忙了，从来没有真正的思考过，弄明白过，他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
这会儿，在令人安静的乐声中，他静静的站着，思索着，然后决心要将这个少年，永远的绑在自己身边。因为这是唯一的，使他还愿意视这世上的其他人为人，而非草芥的桥梁，是他在这痛苦的黑暗的世界里，能抓住的最后一抹光。
我爱他。他想，我多么蠢啊，竟从来不肯真的向自己承认，我爱他。在我心里，这世上千千万万的其他人，都不过是面目模糊的匆匆过客，唯有这个人，是伫立的是面目清晰的是微笑的，我却竟然还不知道，我爱他。
他微微笑了起来，看向那个已经结束吹奏的少年。
“屠苏，跟我走吧。”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百里屠苏困惑的看了他一眼，却还是摇头道：“我不会离开天墉城。”
“那就没办法了啊，”欧阳少恭无奈的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总是显得十分无害，“我来之前，在青玉坛炼制了上千枚的仙芝漱魂丹，若是屠苏不答应我，我便只好将那些丹药，统统送给山下无辜的百姓吃了。”
百里屠苏的眉果然皱了起来，他不快的提高了声音：“少恭，你怎么能如此！他们虽然没有法力，但也有亲人爱人朋友，你怎么能任意的决定他人的性命！”
“我当然能。”欧阳少恭笑了起来，他缓步走上拱桥，倚在百里屠苏身边的栏杆上，目光微微下垂看着桥下的水流，“亲人、朋友，我一样也没有，而现在，屠苏，你不肯到我身边来，我便连爱人这仅有的一样也没有了。既然我什么也不拥有，也便体会不到那些凡人拥有亲人朋友爱人是怎么样的幸福欢乐，自然也便不在意会不会毁掉这些了。”
他偏过头来，看着百里屠苏：“所以，屠苏，到我身边来罢，告诉我那些平凡人拥有的是怎么样的幸福快乐。”
“我……但那个人，并不一定非要是我。我早已说过，世上千千万万的人中，总会有那么一个人的。”百里屠苏迟疑了。
欧阳少恭笑了，开口道：“屠苏，我确信，这世上，再不会有一个人待我如你一般。我也不会再给另一个人三十年的时间，因为我已有过最好的，便再也不肯屈就与次一等的了。屠苏，我爱你，并且确信，只爱你。”
“你爱……可你从未说过。”百里屠苏的面颊上翻出一点血色来，他实在没想到少恭在必要的时候，能这么的……甜言蜜语。
“那么原谅我的迟来罢，”欧阳少恭笑着说，他固执的伸出手来，第三次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屠苏，跟我走罢。乌蒙灵谷或是其他的地方，哪里都不重要，但是，跟我走罢。”
百里屠苏踟蹰着伸出手，放到了那只固执的张开的手掌中。欧阳少恭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样文温文尔雅的，而是真的开心的笑意，他手上微微用力，将少年进了自己的怀中抱紧。
抓住你了，屠苏。
“对了，其实仙芝漱魂丹的事情是假的，我一粒也没炼。”欧阳少恭突然在他耳边开口道，不等百里屠苏有什么反应，他接着说道，“不过这是最后一句谎话，我想你保证，屠苏，以我的魂魄起誓。”
静默了一会儿，百里屠苏才闷闷的开口问道：“乌蒙灵谷的那座宅院，盖的漂亮吗？”
“这个，屠苏大可以留待自己亲眼去看，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