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交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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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推门进来的时候，欧阳少恭无意识的擦拭着手中的澄渊，清冽的剑身如同一泓泉水，倒映着他的眼眸。
将端着的食物放在桌子上，葫芦笑着开口道：“欧阳长老，大家都在庆贺小云溪的出生，你怎么不去？刚才休宁大人还问我，你到哪里去了……天！欧阳长老！”
他的惊呼唤回了欧阳少恭的神智，他手中握着的布巾不知道什么掉落了，锋利的剑刃在他手上划出纤细的伤口，血液正顺着澄渊的剑身滑落。这种伤口只要一些丹药就可以恢复了，这显然不是葫芦惊呼的理由，令他惊讶的是那些血液，完全青蓝色的血液！这种亮丽的颜色如果出现在别的地方无疑是美丽的，但当它流淌在一个人的身体里时，那可就不太妙了。
“女娲大神在上！”葫芦感叹了一句，哦，五年了，他不可避免的在某种程度上受到乌蒙灵谷中人的影响，“欧阳长老，我以为五年前那枚丹药已经完全解决这个问题了！这……这怎么会变？它简直变的更加严重了！”
欧阳少恭低头看了下自己的伤情，毫不在意的分出部分灵力覆盖在伤处，转眼间那些细小的伤口就恢复了，然后他拿起旁边的布巾，开始继续擦拭手中的澄渊：“有什么可惊奇的？我以为在青玉坛时，他们应该告诉过你这种丹药的毒性无药可解了。”
“可是……我以为，我以为欧阳长老你肯定能研制出解药的。”葫芦无措的站在桌边。
“那么你错了，”欧阳少恭凝视着手中的澄渊，“我也有无路可走的困境，葫芦，这并不奇怪。”
“没有办法了吗？”葫芦颓然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他不是没有听说过那种丹药在使用之后的强烈副作用，血液逐渐变成青蓝色，然后毒素会渗入五脏六腑，逐渐从内部腐蚀人的身体，最后让人痛苦的死去。实际上大部分用过这种丹药的人根本撑不到血液完全变成青蓝色，人的五脏六腑根本不需要完全被腐蚀，只要部分，甚至是一小部分停止运作就足以使一个人丧失生命了。他只是以为，以为这位青玉坛最聪慧的长老能够研究出克制这种毒的丹药而已。
欧阳少恭摇了摇头，他并不为此感到伤悲。
葫芦沉默的坐了一会儿，也许并不是不能，或是没有，而是欧阳长老根本对研制解药没有兴趣吧？这五年时间，他早已发现了这位年轻长老对于生命的漠视，但这段日子以来，他以为这种情况已经好转了，休宁大人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像是一个小救星一样，把欧阳长老不知道散漫在什么地方的灵魂收拢了回来。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长老，小云溪很可爱，你要不要，要不要去看看他？你肯定会喜欢他的，你之前那么关心他。”
他对于丹药毒物的研究绝对不会超过这位鼎鼎大名的丹芷长老，明智的做法是，想办法让长老愿意去研制解药。
出乎葫芦预料的，欧阳少恭拒绝了，他仿佛在小云溪出生之后就失去了对那个小生命的兴趣。
“长老，”葫芦叹了口气，他真的不想揭别人的伤疤，但是他不得不这么做，“百里少侠他已经死了五年了，你不能永远陷在里面不出来，他不会希望你这样的。”
“闭嘴。”澄渊剑架在葫芦的颈项间，他几乎可以感觉到从澄渊的剑刃上传来的凉意，剑刃因为欧阳少恭吞吐不定的灵力而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欧阳少恭的神色几乎可以说的上是阴沉了，“你们又知道些什么？忘记、放手，说起来可真轻松啊，我所失去的，你们又岂能理解一二！”
“长老！”葫芦还想开口。
“倘若死的是韩休宁，是风瑶，你们还敢说自己能够忘记能够放手吗？
“哦，我忘了，没有到那一刻，人们总是嘴硬的。那么，我现在便可以展示给你，我的痛苦。当你们所珍视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你自然就会了解了。” 欧阳少恭挑起一边的嘴角笑了起来，他想，他也许是疯了，但他不在乎。
是的，是的，他为什么不能呢？他笑了起来，他当然能够，他拥有的力量能够轻易的摧毁这个山谷，没有人能够阻止他，葫芦不能，百里也不能，任何人都不能。
所有人都在为这个小生命的诞生而欢庆，唯有他，唯有他在因为这件大喜事而绝望。他当然没有道理独自呆在地狱中，他想让这些欢庆的人们体会和他一样的绝望，他要让这些欢庆的人们体会和他一样的绝望。强者理所当然的掌握弱者的命运，这又有什么不对呢？
葫芦焦急的盯着他，女娲大神在上，长老他疯了！他的神智被过度的痛苦压垮了！更糟糕的是，整个山谷都没有一个在力量上能够和他对抗的人，他真的会将整个乌蒙灵谷的人都屠尽的！
欧阳少恭将澄渊从葫芦的脖子上移开，转身准备离开：“你会看着，体会到和我同样的痛苦，然后……也许你可以告诉我，如何从这无处可逃的炼狱中脱身。”
葫芦往前猛的扑了一步，抓住了欧阳少恭持剑的右手，谢天谢地他居然做到了，虽然下一刻欧阳少恭便可以挥开他，但他的目的总算还是达到了，澄渊剑，具有使人清明的作用，在挥动的瞬间，从澄渊清冽的剑身上发出微弱的光芒，映入了欧阳少恭的眼中，令他从那些纷乱可怕的念头中冷静了下来。
“欧阳长老？”葫芦保持着一只手抓着澄渊剑身的可笑姿势，弱弱的试探了一下，天知道，他已经黔驴技穷了，如果这个不起作用的话，他大概只能做好死在乌蒙灵谷所有人前面的准备了。
欧阳少恭松开了澄渊，澄渊剑落在地上发出了轻微的响声，他闭上眼睛试图将叫嚣着要刺穿每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人的身体的灵力安抚下来，这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工作。葫芦悄悄的松了一口气，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粉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欧阳长老的眼睛告诉他，他已经恢复了神智，暂时安全了。
嘶……药粉碰到伤口的瞬间，葫芦倒吸了一口冷气，天，他总算知道为什么百里巫祝禁止任何人在欧阳长老面前提起百里屠苏了。
“葫芦，让你来找少恭哥哥，你怎么这么久还不回去？“风瑶一路小跑到了宅子门口，拉了拉杵在门口的葫芦，“喂，你发什么呆呢？少恭哥哥呢？”
风瑶说着就要推门进去，葫芦拉住了她，抹了把脸，道：“风瑶，你先别进去，欧阳长老他在休息。”
“休息？”风瑶疑惑的偏头，看了一眼天色，“现在休息？少恭哥哥是不是生病了？”
“恐怕比生病糟糕多了，”葫芦苦笑，“要是找不到办法的话，欧阳长老大概很快就要死了。”
“死？”风瑶不可置信的摇头，“怎么可能！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谁都没有说过！现在是这样，当年屠……”
葫芦赶忙捂住了她的嘴：“小姑奶奶！欧阳长老睡着了，你千万不要吵啊！”
风瑶一把将他的手扯了下来，拽着他走到远些的地方去，气鼓鼓的道：“好了，现在够远了，你今天非得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
葫芦将原委告诉了风瑶之后，连一向乐观的风瑶也笑不出来了：“也就是说，少恭哥哥，没希望治好了吗？”
葫芦再她身边坐下来，艰涩的开口：“你知道，欧阳长老的血已经全变成了青蓝色，那意味这……他的脏器已经完全被毒素侵蚀了，我甚至不知道他是怎么活到今天的。现在，别说我们根本没有解药，就算是有，恐怕也已经……晚了。”
一个月后，百里和韩休宁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云溪，来到了半山腰上的那座宅子。雪已经下了三天，小路两边积着厚厚的积雪，唯有这条上山的小路因为人来人往的缘故，而没有什么积雪，就像是一条深褐色的细带子，连接着山下的村子和山上这座孤立的建筑。
风瑶在门口等着他们，见韩休宁看着她，风瑶轻轻的摇了摇头：“葫芦这几天一直在药房里呆着，能试的方法都已经试过了，不起作用。”
她眨了眨眼睛将眼眶里的眼泪眨掉，偏过头去哭了起来，百里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韩休宁走了进去。屋子里有轻微的药气，但并不难闻，开着的窗户里涌进来的冷空气让屋子里的温度有些偏低，窗台上积着一些还未化掉的雪花，欧阳少恭靠坐在临窗的躺椅上，见他们进来，淡淡的点了下头以示问好。
“是那个孩子？”看到韩休宁手里的襁褓，他轻声问了一句。
韩休宁将手里的孩子往他的方向递了过去，示意他可以抱一抱，百里有一点紧张，他早先听葫芦说过了欧阳少恭的反应，但韩休宁并没有理会百里的紧张，将小云溪交到了欧阳少恭手里。
小小的孩子已经不像是刚出生时那样皱巴巴的，粉嫩粉嫩的小脸透着健康的粉色，眉眼间依稀可以看出结合了百里和韩休宁两人的优点，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很可爱。到了欧阳少恭怀里，小云溪便咧了咧嘴，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一点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欧阳少恭轻声笑了一下，这个孩子的确生的很像屠苏，即便是他已经知道他并不是屠苏，也忍不住对他比别人更亲近些。将孩子还给韩休宁，这样柔弱的生命无益和他这样的重病之人多待。
“你们是来同我告别的罢？”
他打量小云溪时，韩休宁也在打量着他，走近后就可以看出，在欧阳少恭白皙的皮肤下有隐隐约约的青蓝色浮现，并不是很明显，但注意看的话，便很难忽视了。据葫芦说的，这是丹药的毒性完全扩散的表现。
韩休宁轻轻叹了口气：“欧阳大夫，你真的没有办法吗？”
欧阳少恭笑着摇了摇头，越接近死亡，他反而表现的越加平静，甚至有时候看起来就像真的只是一个温柔无害的大夫一般：“休宁，生死之事，本就无法可想，况且我对这人世并无留恋。”
说完他转向百里的方向：“我很感谢你们同意我留在乌蒙灵谷，毕竟除了这里，我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悼念屠苏。不过最后这段时间，我希望能够单独度过……等我死后，这把澄渊，便留给云溪罢，也算是……”
他并没有把后半段话说出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将一直握在手中的澄渊递给了百里。
韩休宁转身的瞬间，包在小襁褓里的小云溪看向了欧阳少恭的方向，孩童乌溜溜的眼睛里仿佛含着水光一样，虽然不知道这小小的孩童究竟是看着，还只是无意识的凝视，欧阳少恭还是提起嘴角笑了一下，轻声对那孩子道。
“走吧。”
外面的雪骤然下的大了起来，纷纷扬扬的雪很快覆盖了那条小路，欧阳少恭静静的坐在窗边，看着百里等人离开，那个小小的孩童被母亲严严实实的包裹在襁褓里，再看不到了。
欧阳少恭忽然觉得倦怠了，他轻轻的靠在躺椅上，合上了眼睛，呼出了胸腔里最后一股叹息般的温暖气息。
“屠苏……”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交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