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故乡 ...
-
“休宁~休宁~”毫无规律的拍门声，配上索命一样的喊叫，正在看典籍的女孩子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典籍，站起来去开门。
“休宁！”门外凑过来一张灿烂的笑脸，两边嘴角翘起的幅度之大，几乎要让人怀疑他会不会不小心闪到脸。
“百里，”一掌推开挤进门来的脸，打开门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浅蓝色石头的额饰映衬的皮肤更加白皙，脸上神情很是严肃“你又闯什么祸了？”
“怎么会？”百里一脸的你怎么能不相信我，“上次你说过不能偷偷去偷酒喝，我已经很久没去了，上上次你叫我别再弄乱你的草药我也遵守了！上上上次……”
“所以，”韩休宁抬起一只手阻止了他滔滔不绝的话，“这次又是什么新的错误？”
“啊……”百里目光漂移地抬头看了看天，干笑了两声，“是这样的啊，这个，这个，其实上次我和他们一起出去采办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说书人，他说书说的很好啊。那些江湖大侠，真是令人向往，锄强扶弱什么的，简直值得称赞啊！下次再有机会不如我们一起出去……”
“乌蒙灵谷不许族人随意进出，我是不会出去的。百里，不要扯开话题。”女孩干脆利落的打断了他，根据以往无数次的惨痛教训，如果她耐心礼貌的听完他的话，明天的太阳都要落山了。
“……我捡了两个人放在半山腰上的屋子里了。”
韩休宁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捡了两个人，你偷偷跑出去了？”
“冤枉啊！我的休宁大人！他们是自己进来的啊。”百里一脸的六月飞雪，就差没有指天发誓以证清白了。
“乌蒙灵谷有女娲娘娘结界护持，外人怎么可能进来？”
“那谁知道呢？也许这个结界过了这么多年已经不怎么牢固了吧，”百里倒一点也不担心结界的问题，接着小声的咕哝，“况且这个结界说好听了是保护村子，可要是没有焚寂剑没有结界，天下这么大，族人们哪里去不了，非要在这里严防死守，要是没了也未必是坏……”
“百里！”女孩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咕哝，“你身为巫祝，责任重大，这么能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好啦好啦，”敷衍的摆了摆手，从小到大两人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关于这件事情的争论了，十几年都没有结果，他自然也不会指望这小妮子一朝开悟，况且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只不过是想拿这件事情转移一下休宁的视线和怒气而已，反正在休宁眼里，不会有比诋毁村子的传统更加严重的事情了，“不说这个了，那两个人真的是从山崖上掉进村子里来的，我亲眼所见，结界根本没有阻拦他们。我怀疑他们两个中间的一个啊，是咱们乌蒙灵谷流落在外的族人，说起来那小子还和我是一个姓，没准是我的哪个亲戚你说是吧。啧，就是另外和那小子一起掉进来的大夫看他看的死紧死紧的，我没看见脸长什么样。啊，对了，那个大夫倒是生的很好看，咱们村子里的小丫头要是见了他，保管欢喜的连东西南北都忘了。不过这人好看归好看，总觉得有几分说不出的怪异来，啧，果然我看到这些斯斯文文的人就觉得浑身发毛，大男人家的长那么好看一张脸要做什么，又不是小丫头……”
“百里！”韩休宁觉得自己脑后的某一根神经又开始疯狂的跳动起来，为什么世界上就是有这样不管说什么都能够滔滔不绝的人？
“说重点。”
“啊，据说他们两个是在山崖上受到伏击掉落下来的，那个小子伤的挺重的，所以我就把他们带回来了，休宁你帮他们准备些吃用之物吧，”这次他倒是没有再滔滔不绝，他叹了口气道，“我知道带外人进村子不合规矩，但是，不管怎么说，总要等他们养好伤吧？”
“我知道了，”韩休宁思虑了一会儿，她到底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虽然严肃，但并没有坏心，听说有人受伤，即便犹豫于与村子的规矩不合，还是点头答应了，“我现在就去准备。”
看着韩休宁转身进屋，百里也转身离开了，反正休宁做事情一向是很靠谱的，他还是趁现在去做点别的事情吧，至于半山腰那里，反正那个斯文大夫都说没什么问题了，等明天再去看那个小子好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从村子里往外看，仔细的话就会发现村子的上方覆盖着浅色的结界，虽然颜色并不深，但是透过这层结界向外看，还是让天空的颜色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化。
这个结界岂止是关住了焚寂，更是将他们一族全部都关在了这里，他从出生开始就被限制在这方天地里，最多也不过是去过附近的镇子，还要小心翼翼的遮掩身份。
“要是可以的话，真想离开这里啊……” 有些失落的叹了一口气。
可惜休宁，肯定不会同意离开这里的吧……
“所以说啊，小姑娘嘛，为什么就不能爱些花花草草，生气了就任性，开心了就撒娇，不要有那么多的责任心啊？”
因为位置的缘故，这座位于半山腰上的木质屋子总是比山下的建筑更快的感觉的天光，当秋日并不炽烈的阳光照在这座小屋的窗户上时，百里屠苏终于从昏迷中找回了他昏昏沉沉的意识。
大概是躺的太久的缘故，在这个好像陌生又好像非常熟悉的地方，百里少侠一时间有些发懵，穿着白色的里衣，少侠有些茫茫然的坐在床沿上看着窗框上一寸寸延伸进来的阳光，这种木质的窗户式样很是熟悉，在他的记忆里必然不止一次见过。
“你醒了，”木门被轻轻的推开了，欧阳少恭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少恭？”百里少侠还有些犯迷糊，因为失血的缘故，脸色要比平常苍白几分。
“怎么了？”宽袍大袖的青年放下手中的药看过来，微笑的脸上有些疑惑的神色，俯下身来，将手放在他额上试了试温度，嘴里喃喃道，“难道是烧还没退么，有没有哪里难受？”
“没有，”眼前俯下身来的人靠的太近了，百里少侠不自在的往后闪躲了一下，耳后有些微微的红，“这里是何处？”
“先把药喝了罢，”将手中的药碗递给他，看到少侠微微有些不情愿的样子，欧阳少恭却没纵着他，将碗又往他面前递了递，“这里条件简陋，炼制丸药的东西一样也没有，只能喝汤药了。不过良药苦口利于病，这药是不能免的，屠苏还是姑且忍耐吧。”
眼见是躲不过了，百里少侠只好将药碗结果来，忍住苦劲儿一饮而尽。放下药碗，面前已经递过来一颗果子。
“？”
“昨日那位姑娘带上来不少东西，虽不比糖果之类，多少也可以帮少侠解解这苦味儿。说来，我认识屠苏不过短短数月时间，你却已经受过两次大伤，究其原因，都是因我而起，我心中实在愧疚。”
“我心甘情愿，怪不到你身上。”百里屠苏见他脸上显出愧悔之色来，忙摇头道。
欧阳少恭将百里屠苏手中的药碗接过来，放回桌边，一边开口给他解释现下的情况，“我们从山崖上落下来，被这谷中之人所救，据昨天来的那位姑娘的说法，这里应该是唤作乌蒙灵谷。不过这里的人仿佛不喜欢有外人来，未免麻烦，屠苏你也暂时不要到处走动为好。”
“乌蒙灵谷？”百里屠苏惊讶的抬头看他，一时间连嘴里的苦药汤子味道都忘记了，他虽然说是幼时长于乌蒙灵谷，但那时他年纪还小，论起记忆来，远不如对天墉城的清晰，然而这里到底是他的家乡，思念依恋之情，不是等闲能比的。
“怎么？屠苏听说过这里？”欧阳少恭问道，他脸上笑意未变，眼中却有轻微寒光闪过，难道那个姓百里的青年说的话，竟是真的？那屠苏……
百里屠苏顿了顿，他不是会撒谎的性子，但这件事情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他也并不想横生枝节，便只是含糊答道：“有些渊源。”
“是吗？”欧阳少恭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句，他已经看出百里屠苏不愿多提起，便没有再往深处问，只要百里少侠不打算与这处的人再多有牵扯，他自然不关心屠苏和这里的人曾经有什么牵连渊源。
“好了，屠苏，脱衣服吧。”
“！”百里屠苏猛地看着面前的人，还是像往常一样温润端方，带着温柔的笑意。
欧阳少恭将床上的少侠一副受惊过度窘迫不已的样子，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瓷瓶，笑道：“屠苏不必害羞，所谓医者父母心，在父母面前坦露身体，并没有什么好窘迫的。”
若是大夫只是大夫，这说自然是这么说，但是，若是这大夫不仅是大夫，还是心上人，这份羞窘之情，恐怕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的了。
“我自己可以处理。”百里屠苏说着就打算将瓷瓶接过来。
欧阳少恭避过他伸过来的手，笑道：“伤在背后，屠苏看不见摸不到，要怎么处理？还是在下代劳罢。”
百里屠苏咬牙，欧阳少恭说的都是正理，他若是推三阻四反而显得心虚，犹豫再三还是伸手解衣带，他低着头与系的并不复杂的衣带奋战，耳朵烧的通红，便没有瞧见他的头顶上欧阳少恭眼里的促狭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故乡
